第19章 夜遇饿狼,锣声退敌
日头彻底沉进山坳的时候,落雪城的喧嚣才堪堪褪去。
晚霞把天边染成一片烧红的橘色,檐角的冰棱融化得只剩半截,滴答滴答往地上淌着水,混着雪水在青石板上积出一滩滩浅浅的水洼。我揣着铜锣梆子,沿着城墙根往城西走,负责巡夜的老张头在街口的茶寮里蹲着,手里攥着个粗瓷大碗,碗里的热茶氤氲出白蒙蒙的水汽。看见我过来,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朝我挥了挥手:“稳小子,来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我摆了摆手,脚步没停:“不了张叔,先把城西的巷子巡一遍,晚了怕黑。”
老张头“嗨”了一声,灌了一大口热茶,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怕啥?有青云宗的仙师在,别说野狼,就是山里的黑熊精,也得乖乖缩着脑袋!”他这话音刚落,茶寮里几个歇脚的汉子就跟着哄笑起来,一个扛着扁担的挑夫拍着大腿道:“老张头说得没错!今儿个仙师驾临,那可是天大的福气!往后咱们落雪城,夜里睡觉都能睁着眼睛!”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卖豆腐的老汉凑过来,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前儿个我家二小子夜里起夜,瞅见巷口有两道绿幽幽的光,吓得他屁滚尿流跑回屋,连裤子都没提!现在有仙师在,看那些畜生还敢不敢出来作祟!”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笑声里满是劫后余生的轻松。我没搭话,只是脚步不停,穿过茶寮前的人群,往城西的方向走。城西是落雪城最偏僻的地界,住的都是些穷苦人家,巷子窄得能容下两个人并肩走,两边的土坯房歪歪扭扭,墙根下积着半化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天很快就黑透了,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天上眨着眼睛。巷子里没有灯,只能借着微弱的星光辨认路,风刮过巷口的老槐树,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我攥紧了手里的铜锣梆子,梆子是硬木做的,沉甸甸的,敲在铜锣上能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是巡夜人的家伙什,既能报时,也能驱赶野兽。
刚走到西巷口的歪脖子柳树下,一阵腥风就扑面而来。
那股腥味极浓,带着野兽特有的臊气,呛得我鼻腔发痒。我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里的铜锣梆子,眼睛死死盯着巷子深处的黑暗。黑暗里,有两道绿幽幽的光,正一闪一闪的,像是两盏鬼火,缓缓朝着我这边移动过来。
是狼!
我的心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落雪城郊外的黑风岭多狼,往年冬天雪大,山里的猎物少了,就有野狼窜进城里觅食,只是最近妖兽闹得凶,野狼倒是销声匿迹了,没想到今儿个竟然撞上了。
那两道绿光越来越近,借着微弱的星光,我能隐约看见一头体型壮硕的野狼,正缓步从黑暗里走出来。它的皮毛是灰褐色的,沾着不少雪屑,嘴角还挂着一丝暗红色的血迹,一双眼睛绿油油的,透着凶狠的光,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看一块到嘴的肥肉。
野狼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那声音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蓄力。它的前爪在地上刨了刨,溅起几片雪沫子,浑身的肌肉紧绷着,随时都可能扑上来。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咚咚咚的像是要撞破胸膛。锻脉初成的我,力气比寻常人大了不少,可面对一头饿疯了的野狼,这点力气,恐怕还不够塞牙缝的。我攥着铜锣梆子的手心里全是汗,梆子滑溜溜的,差点没抓稳。
就在这时,巷子里传来一阵开门声,隔壁的王大爷披着件破旧的棉袄,探出头来,嘴里嘟囔着:“大半夜的,谁在外面吵吵?”他的话音刚落,就看见了那头野狼,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嘴里的话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油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灯油洒了一地,火苗子窜起来,照亮了半个巷子。
野狼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一下,猛地转过头,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大爷,喉咙里的呜咽声变得更加凶狠。王大爷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他指着野狼,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狼……狼……狼来了!”
他的喊声像是一道信号,巷子里的住户纷纷被惊醒,一扇扇门被推开,探出一个个脑袋。先是隔壁的李大娘,她手里攥着根烧火棍,看见野狼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手里的烧火棍“啪嗒”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紧接着,巷尾的张二婶抱着孩子跑出来,孩子看见野狼,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张二婶连忙捂住孩子的嘴,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恐惧。
一时间,巷子里乱作一团,惊叫声、哭喊声、桌椅碰撞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那头野狼被这阵仗激得凶性大发,它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狼嚎,那声音尖锐刺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狼嚎声落,它的身体猛地一弓,后腿蹬地,朝着离它最近的王大爷扑了过去!
王大爷吓得魂飞魄散,眼睛一闭,嘴里大喊着:“救命!救命啊!”
眼看野狼就要扑到王大爷身上,我来不及多想,猛地举起手里的铜锣,朝着梆子上狠狠一敲!
“铛——!”
清脆的锣声骤然炸响,像是一道惊雷,在巷子里回荡开来。
那声音尖锐响亮,震得人耳膜发疼。扑在半空中的野狼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身体猛地一顿,动作僵在了半空。它的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锣声吓住了。
我见状,心里一喜,连忙举起铜锣,又狠狠敲了几下!
“铛!铛!铛!”
锣声一声接着一声,响亮而急促,像是催命的符咒,在巷子里反复回荡。
野狼彻底慌了神,它在半空中扭了扭身子,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它挣扎着爬起来,警惕地盯着我手里的铜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却不敢再往前一步。它的眼睛里,凶狠的光芒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忌惮。
巷子里的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手里的铜锣,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王大爷也缓过神来,他睁开眼睛,看见野狼被锣声吓得不敢动弹,顿时喜出望外,他指着我,声音都在发颤:“稳小子!好样的!这锣声管用!”
李大娘也反应过来,她连忙捡起地上的烧火棍,紧紧攥在手里,对着野狼挥舞着,嘴里大喊着:“敲!使劲敲!把这畜生吓跑!”
张二婶也停止了哭泣,她抱着孩子,躲在门框后面,眼睛死死地盯着野狼,嘴里不停地喊着:“稳小子,加油!使劲敲!”
其他的百姓们也纷纷附和起来,有的捡起地上的石头,有的抄起墙角的木棍,对着野狼虎视眈眈。
我咬着牙,胳膊抡得发酸,手里的铜锣梆子却没有停下。锣声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急促,像是一道道无形的鞭子,抽打着那头野狼。
野狼的眼神越来越慌乱,它在原地转了几圈,喉咙里的呜咽声越来越低。终于,它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转过身,朝着巷子深处的黑暗窜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道绿幽幽的光,在黑暗里一闪而逝。
直到野狼彻底消失,我才停下手里的动作,胳膊酸得像是要掉下来,手心里全是汗,连铜锣梆子都差点抓不住。我喘着粗气,看着空荡荡的巷子深处,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巷子里的百姓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王大爷激动得老泪纵横,他快步走到我身边,拍着我的肩膀,声音哽咽着:“稳小子,好样的!你救了俺一命啊!要不是你,俺今儿个就得喂狼了!”
李大娘也走过来,手里攥着烧火棍,脸上满是感激:“稳小子,你真是个好孩子!刚才那一下,敲得太及时了!”
张二婶抱着孩子,走到我面前,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稳小子,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娘俩!”
其他的百姓们也纷纷围了过来,对着我竖起大拇指,嘴里不停地称赞着。刚才还哭哭啼啼的孩子,此刻也停止了哭泣,他从张二婶的怀里探出头,看着我手里的铜锣,好奇地问道:“叔叔,你的锣为什么能吓跑大灰狼呀?”
我看着孩子那双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百姓们感激的目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刚才的恐惧和紧张,瞬间消散了大半。我笑了笑,摸了摸孩子的头,刚想说话,就听见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转头望去,只见老张头带着几个巡夜的汉子,手里提着灯笼,快步跑了过来。老张头跑得气喘吁吁,脸上满是焦急,他一看见我,就大声问道:“稳小子,咋样了?听说你遇上野狼了?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笑了笑:“没事张叔,野狼已经被吓跑了。”
老张头松了一口气,他走到我身边,看着我手里的铜锣梆子,又看了看周围的百姓们,顿时明白了过来。他对着我竖起大拇指,大声说道:“好小子!有出息!没想到这铜锣梆子,还能吓跑野狼!”
其他的巡夜汉子也纷纷附和起来,一个年轻的汉子拍着我的肩膀,笑道:“稳哥,你可真厉害!以后咱们巡夜,就跟着你混了!”
我被他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刚想说话,就看见巷口的阴影里,站着两个穿着黑衣的汉子。他们的身影隐藏在灯笼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两道阴冷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我,像是两把淬了毒的匕首,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我的心,猛地一沉。
是幽冥阁的人!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说,这头野狼,是他们故意放过来的?
我攥紧了手里的铜锣梆子,指节微微泛白。
周围的百姓们还在欢呼雀跃,丝毫没有察觉到,两道阴冷的目光,已经盯上了我。
老张头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王大爷拉着我的手,不停地道谢。
而我,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幽冥阁的人,果然没有离开落雪城。
他们不仅没有离开,反而一直在暗中盯着我。
刚才的野狼,恐怕不是巧合。
而是一场试探。
一场针对我的试探。
我抬起头,朝着巷口的阴影望去,眼神锐利如刀。
那两个黑衣汉子察觉到我的目光,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朝着我这边,缓缓勾起了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笑容里,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仿佛在说,你逃不掉的。
我紧紧地攥着手里的铜锣梆子,手心的冷汗,再次冒了出来。
夜风刮过巷口的老槐树,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
月亮从乌云里钻了出来,洒下一片清冷的月光,照亮了巷子里的每一个人。
也照亮了巷口阴影里,那两道冰冷的目光。
我知道,这场试探,仅仅是一个开始。
幽冥阁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落雪城。
还有我。
还有我身上的《死气锻脉诀》。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对着周围的百姓们说道:“没事了,大家都回去歇着吧,夜里关好门窗,小心点。”
百姓们纷纷应着,感激地看了我一眼,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去。王大爷走在最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叮嘱道:“稳小子,你也小心点,夜里巡夜,多敲几下铜锣。”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老张头也带着巡夜的汉子们离开了,临走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稳小子,明儿个我请你喝酒!”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