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死气锻脉诀》，残卷秘辛
天光大亮时，我才拖着疲惫的身子，从乱葬岗走回我那间破败的茅草屋。
屋子在落雪城最偏僻的角落，四壁漏风，屋顶的茅草被昨夜的风雪卷走了大半，露出黑漆漆的椽子。墙角结着厚厚的冰棱，地上的土炕冷得像块寒冰，我裹紧了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反手关上门，将呼啸的北风隔绝在外，这才松了一口气。我走到炕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半卷《死气锻脉诀》，还有那个装着三粒清灵丹的小瓷瓶。
这两样东西，是我如今的命根子。
我坐在冰冷的炕沿上，将油布一点点解开，露出里面泛黄的帛书。帛书的边角已经磨损，上面的字迹是用一种暗红色的墨汁写就的，笔画古朴苍劲，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这就是清玄道长留给我的《死气锻脉诀》，也是唯一能让我这个“绝脉之体”逆天改命的功法。
我摩挲着帛书上的字迹，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我被赵三等人打得半死，像条死狗似的被扔在乱葬岗的老槐树下。血浸透了我的衣服，冻得我浑身僵硬，意识模糊间，我看见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老者，背着一把桃木剑，缓步从夜色里走来。
他蹲在我的面前，伸出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他的手指温热，带着一股清冽的灵气，让我冻僵的身体，有了一丝暖意。
“绝脉之体……天生无法吸收灵气，倒是个修炼《死气锻脉诀》的好苗子。”老者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是风吹过老树皮，“小子，想活吗？”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点了点头。
老者笑了笑，从怀里掏出这半卷帛书和一个小瓷瓶，放在我的手边。“这《死气锻脉诀》，乃上古秘术，Reverse cultivation，以死为生，以阴补阳，正好能破你这绝脉之体的桎梏。瓶里有三粒清灵丹，能修复你的经脉，你且好生修炼。”
“前辈……敢问高姓大名？”我虚弱地问道，声音细若蚊蚋。
“清玄。”老者淡淡说道，他站起身，看了一眼乱葬岗深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记住，此功法逆天而行，不可轻易示人。他日若有机缘，你我或许还会再见。”
说完，老者便转身离去，青色的道袍，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风雪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我看着手里的帛书和瓷瓶，眼泪无声地滑落。那是我三年来，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从那以后，我便靠着这半卷《死气锻脉诀》和清灵丹，在乱葬岗偷偷修炼。旁人修炼，皆是吸收天地间的灵气，纳入丹田，滋养经脉；而我，却是吸收乱葬岗里的死气，以死气淬炼经脉，逆转自身的体质。
这三年来，我日日与孤魂野鬼为伴，夜夜吸收死气修炼，经脉已经修复了将近三成。虽然依旧是别人口中的“废物”，但我知道，我的身体，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是，这半卷《死气锻脉诀》，内容残缺不全。前面的修炼法门，还算详细，可到了后面，关于“死气淬体”和“死气化灵”的部分，却是一片空白，只留下几句晦涩难懂的口诀。
我盯着帛书末尾的那几句口诀，眉头紧锁。
“死气入体，非生非死；阴阳逆转，方得大道；破而后立，斩碎天道。”
这几句话，我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却始终参不透其中的深意。死气入体，如何才能达到“非生非死”的境界？阴阳逆转，又该如何逆转？还有那“斩碎天道”，更是让我觉得遥不可及。
我叹了口气，将帛书重新用油布包好，贴身藏好。我知道，以我现在的修为，就算参透了口诀，也无法修炼。当务之急，是尽快修复经脉，提升实力。
我刚把东西藏好，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苏稳哥？你在家吗？”
是王小二的声音。
我心里一动，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栓。
门外，王小二提着一个食盒，正站在风雪里。他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兵丁服，脸颊冻得通红，鼻子尖上挂着一滴鼻涕，看见我开门，脸上立刻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苏稳哥，我就知道你在家。”王小二说着，把食盒递到我的面前，“我娘今天做了粥，我给你端了一碗过来，还热着呢。”
我看着食盒里冒着热气的粥，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三年来，除了清玄道长，就只有王小二和张小丫，肯对我这般好。
“谢谢你，小二。”我接过食盒，声音有些沙哑。
“不客气苏稳哥。”王小二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对了，苏稳哥，昨天的事，我听说了。赵三他们被李捕头抓起来了，现在还关在城主府的大牢里呢！”
提到赵三，我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怯懦的模样。“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可不是嘛！”王小二的脸上满是兴奋，他凑近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苏稳哥，我还听说，赵三他们背后，好像有人撑腰呢！昨天李捕头想审他们，结果被城主府的师爷拦下来了，说要等城主大人回来再定夺。”
我的心，猛地一跳。
赵三不过是个小小的护院，怎么会有人为他撑腰？而且，能让师爷出面拦着的，恐怕不是一般的人物。
“此话当真？”我看着王小二，眉头微微皱起。
“千真万确！”王小二拍了拍胸脯，语气十分肯定，“我是听门房的刘大爷说的，他说赵三好像是城主小舅子的人，平日里没少帮城主小舅子干脏活。”
城主小舅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落雪城城主，名叫周虎，是个出了名的草包，贪财好色，昏庸无能。他的小舅子，名叫钱多多，更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仗着周虎的势力，在落雪城里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无恶不作。
没想到，赵三竟然是钱多多的人。
这么说来，昨天我得罪了赵三，就相当于得罪了钱多多。钱多多那个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看着王小二，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小二，此事你是听谁说的，就烂在肚子里，千万别往外说。免得惹祸上身。”
王小二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他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凝重。“我知道了苏稳哥。我就是觉得这件事不对劲，才来告诉你的。你以后出门，一定要小心点。钱多多那个人，可不是好惹的。”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钱多多……
这是我修炼之路上，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强敌。
我现在的实力，别说钱多多了，就算是钱多多身边的一个护卫，我都未必打得过。
看来，我得加快修炼的速度了。
我和王小二又聊了几句，无非是些日常琐事。王小二告诉我，张小丫最近在绣坊里，接了不少活计，忙得脚不沾地。我听了，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张小丫是个苦命的孩子，爹娘早逝，靠着绣活维持生计，能多接些活计，也能好过一些。
王小二走后，我关上房门，走到炕边，打开食盒。里面的粥，还冒着热气，是小米粥，里面还放了几颗红枣，香甜软糯。
我拿起勺子，慢慢喝着粥，心里却在盘算着。
钱多多既然是赵三的靠山，肯定会找机会报复我。我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才能在这落雪城里，站稳脚跟。
可是，《死气锻脉诀》残缺不全，修炼速度太慢。清灵丹也只剩下三粒，用完了，就没有了。
该怎么办？
我放下勺子，眉头紧锁。
突然，我想起了昨天夜里，在乱葬岗遇到的林婉儿。
林婉儿的父亲，是个郎中，却能炼出凝气丹。凝气丹可是好东西，能助人打通经脉，提升修为。而且，林婉儿说，她父亲的药铺，被一群强盗烧了，她父亲也被杀害了。那群强盗，明显是冲着凝气丹来的。
林婉儿的父亲，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炼出凝气丹？还有，那群强盗背后，是不是也有人撑腰？
一个个疑问，在我的脑海里盘旋。
我隐隐觉得，林婉儿的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而且，这件事，或许和我有关。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雪依旧很大，卷着雪粒子，打在我的脸上，冰凉刺骨。
我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不管林婉儿的事情，和我有没有关系，我都要查清楚。凝气丹，我必须得到。只有得到凝气丹，我才能加快修炼的速度，修复经脉，提升实力。
还有，那半卷《死气锻脉诀》的秘辛，我也一定要弄明白。
我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清玄道长说，《死气锻脉诀》是上古秘术，逆天而行。既然是逆天而行，那我就逆天到底！
就算前方布满荆棘，就算要与整个世界为敌，我也绝不退缩！
我关上窗户，走到炕边，盘膝坐下。我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清灵丹，放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的灵气，顺着喉咙，流进我的经脉里。
我闭上眼睛，运转《死气锻脉诀》。
刹那间，周围的死气，像是受到了召唤，疯狂地朝着我涌来。灵气和死气，在我的经脉里，交织缠绕，发出“滋滋”的声响。经脉里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喟叹。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的经脉，正在一点点地修复，我的丹田，也在一点点地充盈。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地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浊气落在冰冷的空气里，凝结成一道白色的雾气，久久不散。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隐隐有黑色的流光闪过，那是死气的颜色。
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