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城主巡城，虚张声势
雪下了整整一夜，清晨时分总算歇了，檐角的冰棱挂得老长，在初升的日头下泛着冷幽幽的光。我揣着铜锣梆子，刚踏出茅屋门槛，就听见街上一阵喧哗，比往日里城主府卫兵换岗时热闹了十倍不止。
王阿婆正挎着竹篮，准备去街口的水井打水，听见动静也停下了脚步，抬手撩开额前的碎发，眯着眼往街那头望。“这是咋了？大清早的，咋这么大动静？”她嘴里嘀咕着，脸上满是疑惑，手里的水桶晃了晃，溅出几滴清水，落在雪地里，瞬间凝成了小小的冰碴。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街尽头尘土飞扬，马蹄声“嘚嘚”作响，一群身披铠甲的卫兵簇拥着一顶八抬大轿，正朝着城南的方向行来。轿帘是明黄色的，绣着张牙舞爪的猛虎，一看就是城主赵天虎的座驾。那些卫兵一个个腰佩长刀，挺胸抬头，脚步踏得震天响，嘴里还高声吆喝着：“城主大人巡城！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这阵仗，比往日里赵天虎出城打猎时还要大上几分。
街上的百姓纷纷从屋里探出头来，原本冷清的街道瞬间挤满了人。大家交头接耳，脸上满是好奇，却又带着几分畏惧，纷纷往路边退去，生怕挡了城主的道。
“城主大人怎么突然巡城了？”
“怕是为了城外的妖兽吧？想安抚安抚民心。”
“我看悬，这阵仗，倒像是在摆谱。”
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面露期待，有人却满脸不屑。我看见李大叔也挤在人群里，他抱着胳膊，眉头皱得紧紧的，嘴角撇着，一脸的不以为然。他媳妇站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劝道：“别乱说话，小心被卫兵听见，惹祸上身。”李大叔哼了一声，却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脸色更加难看了。
很快，那顶八抬大轿就到了城南的街口。轿夫们停下脚步，将轿子稳稳地落在地上。一个尖嘴猴腮的随从连忙上前，掀开轿帘，弓着腰，恭敬地说道：“大人，城南到了。”
赵天虎从轿子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锦袍，外面罩着一件貂皮大氅，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一顶紫金冠，面色红润，看起来精神奕奕。只是他那双眼睛，虽然故作威严地扫视着四周，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抬手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说道：“诸位乡亲，本城主今日巡城，是为了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百姓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连刚才一脸不屑的李大叔，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赵天虎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本城主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前往青云宗求援！青云宗的长老已经答应，三日内必定率领弟子前来，助我们落雪城剿灭妖兽！”
“青云宗！”
“真的是青云宗！”
“太好了！有青云宗的长老出手，那些妖兽肯定不是对手！”
人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刚才还满脸担忧的百姓，此刻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说道：“太好了！这下我们有救了！我家男人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王阿婆也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老天有眼！这下落雪城有救了！”
看着众人欢呼雀跃的模样，我心里却冷笑连连。青云宗？三日内赶到？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青云宗离落雪城足有百里之遥，就算是最快的快马，一来一回也得两天时间，更别说还要等青云宗的长老商议、整顿弟子了。赵天虎说这番话，不过是为了安抚民心，虚张声势罢了。
我注意到，赵天虎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了人群后方的某个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我看见几个穿着黑衣的汉子，正站在街角的阴影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们的眼神阴鸷，嘴角带着一丝嘲讽，一看就不是善茬。
幽冥阁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赵天虎这是在演戏，演给这些百姓看，更是演给幽冥阁的人看！他是想告诉幽冥阁，落雪城有青云宗撑腰，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可他哪里知道，幽冥阁的人，早就潜伏在落雪城里了。
就在这时，赵天虎又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为了确保大家的安全，本城主决定，加派三倍的卫兵，在城门口和城内巡逻！从今日起，宵禁时间提前一个时辰，所有人不得在夜间外出！违令者，严惩不贷！”
“宵禁提前？那我们晚上要是有急事怎么办？”一个汉子忍不住高声问道。他是城南的货郎，平日里靠着走街串巷卖些小玩意儿为生，宵禁提前，对他的生意影响不小。
赵天虎的脸色沉了沉，目光锐利地看向那个货郎，冷冷地说道：“急事？妖兽就在城外虎视眈眈，还有什么急事，比保住自己的性命更重要？本城主这么做，都是为了大家好！”
那货郎被赵天虎的气势镇住了，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悻悻地低下了头。
人群里的欢呼声，也渐渐小了下去。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欣喜渐渐被担忧取代。宵禁提前，意味着他们的活动范围被大大缩小，日子也会变得更加艰难。
赵天虎似乎察觉到了众人的情绪变化，他话锋一转，又说道：“当然，本城主也不会让大家受苦。从今日起，城主府会开仓放粮，给每户人家发放半斗米粮，确保大家能填饱肚子！”
“开仓放粮！”
“城主大人英明！”
这话一出，人群里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刚才的担忧，瞬间被喜悦取代。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对着赵天虎磕头致谢：“多谢城主大人！城主大人万岁！”
看着跪倒一片的百姓，赵天虎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捋着山羊胡，目光扫过众人，眼神里充满了傲慢。他挥了挥手，大声说道：“好了！都起来吧！本城主还要去其他地方巡城，大家都散了吧！记住，待在家里，不要外出，等青云宗的长老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完，他转身钻进了轿子里。随从们连忙放下轿帘，轿夫们抬起轿子，在卫兵的簇拥下，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马蹄声、吆喝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满地的脚印和欢呼过后的寂静。
百姓们渐渐散去，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喜悦，有担忧，还有一丝茫然。
李大叔看着城主一行人远去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骂道：“什么玩意儿！虚张声势！开仓放粮？我看那点米粮，还不够他家里的狗吃的！”
他媳妇连忙拉住他，紧张地说道：“你小声点！想死啊！”
李大叔甩开她的手，梗着脖子说道：“我怕什么？我说的是实话！他赵天虎要是真有本事，就该带着卫兵去城外剿杀妖兽，而不是在这里摆谱！”
周围的百姓听见了，纷纷点头附和。一个老者叹了口气，说道：“李老弟说的是实话。城主大人这招，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青云宗的长老，哪有那么容易来？就算来了，也未必会真心帮我们。”
“那我们该怎么办？”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焦急地问道，“难道就眼睁睁地等着妖兽攻城吗？”
众人沉默了。是啊，该怎么办？他们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面对凶猛的妖兽，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寄希望于那虚无缥缈的青云宗长老，只能待在家里，等着未知的命运降临。
王阿婆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挎着竹篮，默默地往水井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在初升的日头下，显得格外萧索。
我站在原地，看着散去的人群，心里一片冰凉。赵天虎这一手，玩得确实漂亮。虚张声势，恩威并施，既安抚了民心，又巩固了自己的地位。可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如何真正解决妖兽的问题。他只是在拖延时间，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而那些百姓，也被他蒙在鼓里，沉浸在虚假的希望之中。他们不知道，幽冥阁的人就在暗处虎视眈眈，不知道妖兽的威胁越来越近，更不知道，他们所依赖的城主，根本就靠不住。
我攥紧了手里的铜锣梆子，指节微微泛白。锻脉初成的我，实力虽然有了提升，但面对幽冥阁的杀手和凶猛的妖兽，依旧是杯水车薪。我必须更加努力地修炼，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只有变强，才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那些对我好的人。
就在这时，街角的阴影里，那几个黑衣汉子也转身离去。他们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他们的目光，在掠过我身上的时候，停顿了片刻，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我心中一凛，连忙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朝着巡夜的方向走去。
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些黑衣汉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阳光越来越烈，却驱散不了我心头的寒意。
落雪城的平静，只是表面的。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赵天虎的巡城，不过是这场风暴来临前，一场可笑的虚张声势罢了。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铜锣梆子，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