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巷尾黑影,一闪而逝
夜露凝霜,落在铜锣的边缘,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我握着梆子的手,指尖因为修炼《死气锻脉诀》残留着一丝冰凉,却又因为经脉里流转的灵气,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温热。落雪城的宵禁早已开始,白日里还算热闹的街道,此刻空旷得只剩下风声,卷着残雪,在屋檐下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家的孤魂在哭。
我佝偻着脊背,故意把脚步放得拖沓,手里的梆子敲在铜锣上,发出“镗——镗——”的闷响,声音不算大,却能顺着长长的巷子传出去很远。这是巡夜人的规矩,既要提醒那些还没归家的人赶紧闭门,也要告诉藏在暗处的东西——巡夜的来了,别找不痛快。
往日里巡夜,我都是低着头,沿着墙根快走,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影子,生怕撞上什么麻烦。可今晚不一样,经脉修复了六成,灵气和死气在体内形成了循环,哪怕只是一丝微弱的力量,也让我腰杆里多了几分底气。我看似佝偻着背,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扫着两侧的墙角、巷口,还有那些黑黢黢的门洞,张小丫说的黑衣人影、黑色曼陀罗花,像是一根刺,扎在我心里,让我不敢有丝毫松懈。
“镗——镗——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我拖着长腔喊着,声音刻意放得沙哑,和往日里那个怯懦的苏稳别无二致。走过城南的十字街口时,风突然大了起来,卷着雪沫子打在我脸上,生疼。我抬手抹了把脸,眼角的余光瞥见街口的老槐树底下,似乎蹲着一个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
落雪城的宵禁极严,入夜之后,除了巡夜的、守城的,还有城主府的人,其他人谁敢在街上逗留?更何况是蹲在老槐树这种偏僻的地方。
我压下心里的警惕,故意咳嗽了一声,又敲了一下铜锣:“镗——镗——都关好门窗了啊,夜里别往外跑——”
我一边喊,一边慢吞吞地朝着老槐树的方向走,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那个黑影。那黑影蹲在树底下,穿着一身黑衣,身形不算高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他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啃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偷听。
我的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握着梆子的指节微微发白。黑衣?难道是幽冥阁的人?
我脚步放得更慢了,喉咙里故意发出几声含糊的咳嗽,装作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离那黑影还有三丈远的时候,我故意脚下一滑,踉跄了一下,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这鬼天气,真是要冻死人了……”
就在我踉跄的那一瞬间,那蹲在树底下的黑影,突然动了。
他没有回头,甚至连肩膀都没晃一下,整个人像是一道轻飘飘的影子,猛地朝着旁边的巷子窜了进去。速度快得离谱,我甚至只看到了一道残影,黑色的衣袂在雪光里一闪,就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好快的速度!
这绝不是寻常人能有的速度!就算是落雪城里那些练过几年粗浅拳脚的护院,也不可能有这么快的身法!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空荡荡的巷子口,雪沫子还在风里打着旋儿,刚才那黑影停留过的地方,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脚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血腥味?
我心里一动,连忙朝着老槐树底下走了过去。借着残月的清辉,我看见树底下的雪地上,散落着几片暗红色的碎屑,还有一小滩融化的雪水,透着一股淡淡的腥气。我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那股腥味里,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死气。
是妖兽的血!
我瞬间反应过来。张小丫说幽冥阁的人去了乱葬岗,乱葬岗里除了死人,就是那些啃食尸体的低阶妖兽。难道这些人,是在捕杀妖兽?还是说,他们在找什么东西,顺手杀了挡路的妖兽?
我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一个粗嗓门的呵斥:“苏稳!你蹲在那里干什么?宵禁时间,磨蹭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转过身,脸上立刻挂上了那副谄媚的笑。来的是城主府的两个护院,一个叫王虎,身材高大,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把钢刀;另一个叫李狗,瘦得像根竹竿,眼睛却贼溜溜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两个人,平日里没少欺负我,经常借着巡夜的由头,抢我手里的铜板,甚至还把我推到雪地里,逼着我给他们磕头。
“王哥,李哥,是你们啊。”我弓着腰,笑得一脸讨好,手里的铜锣和梆子攥得紧紧的,“我刚才脚滑了,差点摔个跟头,正蹲在这里揉腿呢。”
王虎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他的目光扫过老槐树底下的血迹,眉头皱了皱,抬脚踢了踢那些暗红色的碎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这是什么?血?”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脸上却装作一副茫然的样子,伸头看了看,挠了挠头:“血?不知道啊,可能是哪家的狗夜里出来偷东西,被人打死了吧?这落雪城里,野狗可不少。”
李狗凑了过来,贼溜溜的眼睛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打量什么货物。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小,震得我肩膀一阵发麻。他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苏稳,你小子今天胆子不小啊,敢在十字街口逗留这么久?是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
说着,他的手就朝着我的怀里摸了过来。
我的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怀里除了那几个张小丫给的铜板,就是《死气锻脉诀》的帛书!要是被他们摸到帛书,我这条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我强压下心里的紧张,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李哥,我哪有什么好东西啊?你看我这身板,能藏什么?就是几个铜板,还是小丫妹子给我的,让我买点茅草补屋子的。”
我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几个铜板,递了过去。这几个铜板,是张小丫的心意,我本来舍不得拿出来,可现在,保命要紧。
王虎的眼睛一亮,伸手就把铜板抢了过去,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算你小子识相!这几个铜板,就当是孝敬我们哥俩的了。”
李狗也凑了过来,看了看王虎手里的铜板,撇了撇嘴,似乎觉得不够。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我手里的铜锣上,伸手就要抢:“这铜锣看着还挺新的,给我玩玩!”
我连忙把铜锣护在怀里,脸上露出一丝哀求的神色:“李哥,这铜锣是城主府的东西,要是弄坏了,我可赔不起啊。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王虎踹了李狗一脚,没好气地说:“行了,别为难这小子了,一个废物,有什么好玩的?赶紧走,我们还要去城西巡夜呢,听说城西那边最近不太平,老是丢东西。”
李狗悻悻地收回了手,瞪了我一眼,嘴里嘟囔着:“算你小子运气好。”
两人转身就要走,王虎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看那条空荡荡的巷子,又看了看我,眉头皱得更紧了:“苏稳,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人?没有啊,我刚才除了看到树底下的血迹,什么都没看到。这夜里黑灯瞎火的,谁敢出来啊?”
王虎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似乎是想从我的眼神里看出点什么。我心里紧张得不行,却硬是逼着自己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里满是怯懦,和往日里那个任人揉捏的苏稳一模一样。
过了半晌,王虎才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了!赶紧巡夜去,别在这里耽误时间!”
李狗也回头瞪了我一眼,跟着王虎走了。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梆子,又看了看那条空荡荡的巷子,眼神变得冰冷。
刚才那个黑影,绝不是寻常人。还有王虎和李狗,他们说城西不太平,老是丢东西,会不会和幽冥阁的人有关?
我不敢再多想,连忙敲了敲铜锣,拖着长腔喊着:“镗——镗——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我加快了脚步,朝着巷子的深处走去。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两侧的动静,生怕那个黑影再突然窜出来。
走过那条黑影消失的巷子口时,我特意放慢了脚步,朝着里面看了一眼。巷子很深,黑黢黢的,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看不到尽头。风卷着雪沫子吹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我的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巷子深处的墙壁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是一道黑色的印记!
我心里一动,连忙朝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借着残月的清辉,我看清了那道印记——那是一朵黑色的曼陀罗花,刻在墙壁上,像是用血画上去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幽冥阁!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果然是他们!
刚才那个黑影,就是幽冥阁的人!他在这里留下这个印记,是给谁看的?还是说,这是他们的联络信号?
我正盯着那朵黑色的曼陀罗花出神,巷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喊我的名字:“苏稳!苏稳!你在哪里?”
是王小二的声音!
王小二是落雪城里的一个货郎,和我算是半个朋友,平日里经常偷偷给我带点吃的,也知道我巡夜的路线。
我心里一惊,连忙转身朝着巷子外面走,临走前,还特意用脚蹭了蹭墙壁下的雪,把那朵黑色曼陀罗花的下半部分,埋在了雪地里。
走出巷子,就看到王小二正站在街口,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看见我出来,连忙跑了过来。他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脸冻得通红,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夜色里凝成一团白雾。
“苏稳,你可算出来了!”王小二跑到我面前,喘着粗气,把手里的油纸包递给我,“我娘包了几个包子,让我给你送过来。夜里巡夜冷,垫垫肚子。”
我接过油纸包,触手温热,一股肉香顺着油纸的缝隙飘了出来,钻进我的鼻子里。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修炼了这么久,又折腾了这么半天,早就饿了。
“谢谢你,小二。”我看着王小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落雪城里,除了张小丫,也就王小二对我好了。
王小二摆了摆手,凑近我,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苏稳,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对劲的?我刚才从城西过来,看到几个黑衣人,鬼鬼祟祟的,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我的心猛地一沉,连忙问道:“黑衣人?他们长什么样?有没有什么标记?”
王小二皱着眉头,仔细回忆着:“他们都蒙着脸,看不清长相,不过他们的衣服上,好像绣着一朵黑色的花,挺吓人的。对了,他们手里还拿着刀,刀上好像还有血!”
黑色的花!
果然是幽冥阁的人!
我看着王小二,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小二,这件事,你有没有跟别人说过?”
王小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后怕:“我哪敢说啊?那些人看起来好凶,我看见他们,就赶紧躲起来了。我跟你说,是怕你巡夜的时候遇到危险。对了,你刚才在巷子里干什么?我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答应。”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低了几分:“没什么,就是刚才脚滑了,摔了一跤。对了,小二,这件事,你千万别跟别人说,尤其是城主府的人。那些黑衣人不好惹,我们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王小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了然:“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嘴严得很。对了,你赶紧吃包子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得赶紧回去了,我娘还等着我呢。”
王小二说完,转身就走了。他的脚步很快,像是生怕被什么人盯上一样。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纸包,又看了看那条黑黢黢的巷子,眼神变得越来越冷。
幽冥阁的人,在落雪城里四处活动,他们到底在找什么?是《死气锻脉诀》的另一半帛书?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还有王虎和李狗,他们说城西不太平,老是丢东西,会不会和幽冥阁的人有关?城主府知道这件事吗?还是说,城主府和幽冥阁,本来就是一伙的?
一个个疑问,像是一团乱麻,缠在我的心里。
我握紧了手里的油纸包,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不管他们在找什么,不管他们是什么来头,只要敢挡我的路,只要敢打我的主意,我苏稳,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深吸一口气,把油纸包揣进怀里,握紧了手里的铜锣和梆子,继续朝着巷子的深处走去。
“镗——镗——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着,和着风声,传出去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