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寻常巡夜,暗藏杀机
夜色如墨,泼洒在落雪城的每一寸街巷。残雪被夜风卷着,在石板路上打着旋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谁在暗处蹑手蹑脚地走动。我攥着手里的铜锣和梆子,指尖抵着冰凉的铜面,那点寒意顺着指尖钻进掌心,却压不住经脉里灵气与死气交织的温热。
方才在城主府侧门领时辰牌时,刘老头那张皱巴巴的脸,耷拉得像是被霜打蔫的茄子。他从门房的暖炉边挪开屁股,慢吞吞地摸出一块刻着“戌时”的木牌,往我怀里一扔,嘴里还嘟囔着:“苏稳啊苏稳,你说你这身子骨,一阵风就能刮倒,偏偏要揽这巡夜的活计,图个啥?”
我弯腰捡起木牌,脸上堆着那副惯常的谄媚笑容,脖子也跟着缩了缩,活脱脱一副受冻怕了的窝囊模样:“刘大爷说笑了,小的这不也是混口饭吃嘛。城主府的赏钱,够小的买两个炊饼填肚子呢。”
刘老头斜睨了我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唾沫落在残雪上,瞬间凝成一小块冰碴:“哼,算你识相。最近城里不太平,城北乱葬岗那边,听说有野狗刨坟,你巡夜的时候,绕着点走,别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装作茫然无措的样子,连连点头:“哎哎,小的记住了!多谢刘大爷提点!”
说完,我揣着时辰牌,弓着背,一步三晃地走出了城主府侧门。刚拐过街角,我挺直的脊背瞬间绷得笔直,脸上的谄媚笑容也敛得一干二净。
野狗刨坟?
怕是幽冥阁的人,在乱葬岗里翻找什么东西吧。
张小丫说的那些黑衣人,蒙着脸,衣服上绣着黑色曼陀罗花,手里还提着鬼头刀。他们在乱葬岗里念叨着“死气”“功法”,十有八九,就是冲着《死气锻脉诀》来的。
我握紧了手里的梆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经脉里的灵气与死气,像是两条纠缠的小蛇,缓缓游走。经过三粒清灵丹的温养,加上《死气锻脉诀》的淬炼,我的经脉已经修复了六成,虽然还不能动用修为,但五感却比以往敏锐了数倍。
夜风里,除了残雪的寒意,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血腥味很淡,淡得像是被风雪稀释过,若不是我如今五感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我脚步一顿,故意放慢了步子,手里的铜锣和梆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嘴里还喊着那套老掉牙的巡夜口号:“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喊声响彻在寂静的街巷里,惊起了几声零星的犬吠。
我一边喊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街巷两侧的阴影。落雪城的夜晚,本就没什么行人,更何况是这种风雪交加的天气。两旁的店铺,早就上了门板,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棂里,透出昏黄的烛火,在夜色里晃悠着,像是鬼火。
突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的巷子里传来。
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是猫爪子踩在棉花上。若不是我此刻凝神戒备,根本听不见。
我心里一紧,握着梆子的手,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但我脸上,依旧是那副怯懦的模样,甚至还故意踉跄了一下,嘴里嘟囔着:“这鬼天气,真是冻死人了……”
我放慢了脚步,耳朵却竖得笔直,仔细分辨着身后的动静。
脚步声没有跟上来,反而像是停在了巷子口。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巷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模糊的黑影。那黑影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斗篷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在夜色里,泛着一丝冷幽幽的寒光。
幽冥阁的人?
我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前走,脚步还故意放得更沉了些,像是冻得走不动路的样子。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我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颤抖。
就在这时,身后的黑影动了。
他像是一道鬼魅的影子,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了。
我能感觉到,那道黑影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在我的背上。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像是在打量一件猎物。
我攥着铜锣的手,指节都快捏碎了。
怎么办?
我现在的修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就算经脉修复了六成,也只是比寻常人强壮了一些,面对幽冥阁的杀手,无异于以卵击石。
清玄道长说过,《死气锻脉诀》讲究的是“藏”,藏拙,藏锋,藏住一身的死气,才能在这洪荒世界里,苟全性命,伺机而动。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脚步依旧慢吞吞地往前挪,嘴里的口号,也喊得越来越有气无力:“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突然,我脚下一滑,像是被地上的冰碴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手里的铜锣和梆子,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哎哟!”
我惨叫一声,顺势趴在了地上,胳膊肘还故意在冰面上蹭了一下,蹭得生疼。
这一下,演得十足十。
我能感觉到,身后的黑影,脚步顿住了。
他似乎在犹豫,犹豫要不要现在动手。
我趴在地上,头埋得很低,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能想象到,他那张被斗篷遮住的脸,此刻一定满是狐疑。
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废物,真的会是他们要找的人吗?
我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我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铜锣和梆子,手指还故意哆嗦着,半天都捡不起来。
“谁?是谁在那里?”
我故意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恐惧,像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巷口的黑影,没有说话。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几声吆喝:“苏稳!苏稳!你巡夜巡到哪里去了?城主府的李都头,要查时辰牌了!”
是城南的另一个巡夜人,王二麻子。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连忙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大喊:“王大哥!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与此同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巷口的黑影,像是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缩回了巷子里,消失在了阴影里。
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也跟着消失了。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冷汗顺着额头,流进了衣领里,冰凉刺骨。
刚才,差一点,就死了。
王二麻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那粗嗓门,也越来越响:“苏稳,你小子咋趴在地上了?真是个废物!连路都走不稳!”
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脸上又堆起那副谄媚的笑容:“王大哥,别提了,这地上太滑,摔了一跤。”
王二麻子走到我面前,他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袄,手里握着一根哨棒,脸上满是不耐烦。他瞥了一眼我手里的时辰牌,又看了看我摔得通红的胳膊肘,撇了撇嘴:“行了行了,赶紧巡夜去!李都头说了,今晚要严查,要是敢偷懒,扣赏钱!”
“哎哎,小的知道了!”我连连点头,弯腰捡起地上的铜锣和梆子,又敲了起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王二麻子骂骂咧咧地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巷口的阴影,眼神冰冷。
幽冥阁的人,果然盯上我了。
他们是怎么发现我的?
是因为我在乱葬岗修炼《死气锻脉诀》,引动了死气,被他们察觉了?还是因为张小丫看见了他们,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了我?
不管是哪一种,我都已经暴露了。
我握紧了手里的梆子,经脉里的灵气与死气,再次涌动起来。
看来,藏拙之道,还得再下点功夫。
而且,我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否则,下次再遇到幽冥阁的杀手,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又敲了敲手里的铜锣,喊着巡夜的口号,继续往前走。
只是这一次,我的脚步,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夜色依旧深沉。
落雪城的街巷里,除了我的脚步声和铜锣声,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但我知道,暗处的杀机,并没有消失。
它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悄悄地朝着我,收拢而来。
我走到一条岔路口,岔路口的尽头,就是城北的乱葬岗。
夜风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似乎又浓了一些。
我犹豫了一下,脚步顿住了。
去,还是不去?
乱葬岗里,说不定藏着《死气锻脉诀》的另一半帛书。也说不定,那里正埋伏着幽冥阁的杀手,等着自投罗网。
我攥紧了手里的时辰牌,木牌上的刻痕,硌得掌心微微发疼。
最终,我咬了咬牙,拐进了通往乱葬岗的岔路。
富贵险中求。
想要在这洪荒世界里,苟全性命,甚至斩碎天道,就不能怕冒险。
更何况,我现在的实力,就算遇到幽冥阁的杀手,打不过,跑,还是能跑掉的。
我弓着背,脚步放得极轻,像是一只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朝着乱葬岗的方向走去。
铜锣和梆子,被我收进了怀里,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夜色里,只有残雪的沙沙声,伴随着我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巷里,缓缓回荡。
乱葬岗的轮廓,在夜色里,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片荒芜的土地,到处都是隆起的土包,还有一些破败的墓碑,歪歪扭扭地立在雪地里,像是一个个狰狞的鬼影。
夜风卷着雪沫子,刮过乱葬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狼嚎。
我躲在一棵枯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打量着乱葬岗里的动静。
只见乱葬岗的中央,有一片被人翻挖过的土地,泥土被掀得到处都是,还有一些白骨,散落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
几个黑衣人,正蹲在翻挖过的土地上,手里拿着火把,火把的光芒,在夜色里摇曳着,照亮了他们脸上的蒙面黑巾。
他们的衣服上,都绣着一朵黑色的曼陀罗花。
幽冥阁的人!
我心里一紧,连忙缩回脑袋,屏住了呼吸。
只听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乱葬岗里传来:“老大,我们都找了三天三夜了,还是没找到那半卷帛书。会不会是消息有误?”
另一个粗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放屁!消息绝对没错!清玄那老东西,三年前就在落雪城出现过,他肯定把帛书藏在了这里!继续找!找不到帛书,阁主饶不了我们!”
沙哑的声音,又带着一丝畏惧:“可是老大,这乱葬岗这么大,我们要找到什么时候啊?而且,这地方的死气,越来越浓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粗犷的声音,冷哼了一声:“怕什么?一点死气而已,能奈我何?赶紧找!天亮之前,必须找到帛书!”
我躲在枯树后面,心脏狂跳。
清玄道长果然把另一半帛书,藏在了乱葬岗!
而且,这些幽冥阁的人,对死气的感知,并不敏锐。否则,他们早就发现,躲在枯树后面的我了。
我悄悄探出脑袋,目光落在那个被称为“老大”的黑衣人身上。他手里握着一把鬼头刀,刀身上,刻着一朵黑色的曼陀罗花,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冷幽幽的寒光。
就是他!
张小丫说的那个领头人!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现在冲出去,肯定是送死。
不如先躲在这里,看看他们能不能找到帛书。如果他们找到了,我再想办法,把帛书抢过来。如果他们找不到,等他们走了,我再自己找。
就在这时,那个领头的黑衣人,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朝着我藏身的枯树方向,望了过来。
他那双藏在蒙面黑巾后面的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像是鹰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枯树的方向。
“谁在那里?”
他厉声喝道,手里的鬼头刀,瞬间出鞘,刀光在夜色里,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