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夜半锣声,震慑宵小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沉甸甸地压在青阳城的上空。西巷里的最后一点灯火也灭了,只剩下风穿过屋檐缝隙的呜咽声,还有雪水顺着冰棱往下滴的“滴答”声,敲在青石板上,格外清晰。
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脊背挺直,双目微阖。《死气锻脉诀》在体内缓缓运转,丝丝缕缕的死气如同游丝,顺着经脉游走,一次次冲击着锻脉三层的瓶颈。那层屏障如同铸了铁的闸门,死气撞上去,只泛起一点涟漪,便被弹了回来,震得我经脉微微发麻。
院门外的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谁家的狗在窝里打呼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那脚步声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鬼祟。不是街坊的脚步——西巷的人走路,步子要么沉实,要么带着烟火气的匆忙,绝没有这般蹑手蹑脚,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睫毛微动,没有睁眼,耳朵却竖了起来。
脚步声停在了我家院墙外,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扒拉墙头的砖缝。
“二哥,这墙够高的,能翻过去不?”一个尖细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怯意。
“废什么话!”另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正是王二麻子,“白天在城门口丢了那么大的脸,不把这小子的家砸了,老子咽不下这口气!再说了,他能一拳打死黑狼,家里指不定藏着什么宝贝呢!翻!给老子翻过去!”
“可是……可是这小子有点邪门啊。”尖细的声音又响起来,“赵参军都对他客客气气的,万一……万一咱们栽了怎么办?”
“栽个屁!”王二麻子低骂一声,声音里满是怨毒,“他就是运气好!说不定那什么修为都是装出来的!今晚咱们趁他睡熟了,给他来个黑虎掏心,保管他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接着,就是一阵衣服摩擦墙壁的声音,还有瓦片被踩碎的“咔嚓”声。
我缓缓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
王二麻子这蠢货,白天在城门口丢了脸,晚上竟然敢带人来寻仇。看来不给点教训,他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我没有起身,只是手指轻轻一弹,一缕凝练的死气便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顺着门缝,缠上了巷口老槐树下挂着的那面破锣。
那面锣是老张头年轻时用来吆喝茶馆生意的,后来锣面破了个洞,就随手挂在了槐树上,风吹日晒,早就锈迹斑斑,成了西巷野猫的歇脚处。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轻响,显然是有人翻进了院子,踩碎了我放在墙角的瓦罐。
“二哥,进来了!”尖细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
“小点声!”王二麻子压低声音呵斥,“先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那小子穷酸样,宝贝肯定藏得严实!”
我循着声音看去,月光从云缝里钻出来,刚好照亮了院子里的三道黑影。王二麻子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根木棍,木棍头还钉着几颗铁钉,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个瘦得像麻杆,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另一个矮胖,怀里抱着个麻袋,显然是准备装东西的。
三人猫着腰,在院子里东张西望,王二麻子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贪婪的光,嘴角撇着,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二哥,你看那石凳上好像有人!”瘦跟班突然指着我,声音都变调了。
王二麻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见我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石像。他先是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脖子,随即又挺直了腰板,手里的木棍攥得更紧了,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好小子!果然没睡!正好!省得老子找你了!”
他说着,就提着木棍,朝着我冲了过来,脚步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那两颗铁钉在月光下闪着凶光,显然是想往我身上招呼。
瘦跟班和胖跟班也反应过来,一个举着柴刀,一个拎着麻袋,跟在王二麻子身后,嗷嗷叫着冲了上来。胖跟班的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嘴里喊着:“二哥威武!把这小子打趴下,咱们就发财了!”
我依旧坐在石凳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王二麻子的木棍快要砸到我头顶的时候,我指尖的死气猛地一震。
“铛——!”
一声巨响,陡然炸响在西巷的夜空里!
那面破锣被死气催动,发出的声音却如同惊雷,震得整个巷子都嗡嗡作响。更诡异的是,锣声里还裹着丝丝缕缕的死气,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钻进人的骨头缝里,让人从脚底凉到头顶。
这一声锣响,来得太过突然,太过响亮。
冲在最前面的王二麻子,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猛地停住脚步,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狰狞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致的恐惧。他浑身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像是看见了什么恶鬼。
瘦跟班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发出“呜呜”的哭声,身子抖得像筛糠:“鬼!有鬼!救命啊!”
胖跟班更夸张,怀里的麻袋掉在地上,他直接一屁股坐在雪地里,裤裆湿了一大片,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他的眼睛翻白,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院子里的三人,瞬间从凶神恶煞的劫匪,变成了吓破胆的怂包。
锣声还在回荡,一声接着一声,每一声都裹着死气,震得人耳膜生疼,心神俱裂。
西巷里的街坊,被这突如其来的锣声惊醒了。
先是李大娘家的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李大娘披着一件棉袄,探出头来,脸上满是惊慌:“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这是什么声音?”
紧接着,老张头的茶馆门也开了,老张头举着一盏油灯,站在门口,油灯的光映着他的脸,满是疑惑:“这锣声……怎么这么响?还带着一股子寒气?”
狗子和铁蛋也被吵醒了,两个小子穿着小褂,光着脚丫子跑出来,冻得直哆嗦,却还是好奇地朝着我家的方向张望:“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有贼?”
巷子里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被推开,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街坊们探出头,议论纷纷,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这锣声太吓人了!跟打雷似的!”
“是啊!我听着浑身发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像是从稳小子家那边传过来的!”
锣声渐渐停了,西巷里却依旧安静,只剩下王二麻子三人的颤抖声和胖跟班的呜咽声。
我缓缓站起身,看着院子里三个吓破胆的家伙,声音冰冷:“滚。”
一个字,像是带着冰碴子,砸在王二麻子的心上。
王二麻子打了个激灵,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哪里还有半点白天的嚣张?他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的木棍,转身就往院墙外跑,跑的时候还差点被门槛绊倒,摔了个狗啃泥。他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嘴里还喊着:“快跑!快跑!这小子是妖怪!”
瘦跟班也顾不上哭了,爬起来跟在王二麻子身后,跌跌撞撞地翻出院墙,连掉在地上的柴刀都不敢捡。
胖跟班挣扎着爬起来,裤裆湿哒哒的,跑起来一瘸一拐,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妖怪……他是妖怪……”
三人的脚步声,慌不择路地朝着巷口跑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街坊们见状,都纷纷从家里走了出来,提着油灯,拿着锄头,朝着我家院子围了过来。
老张头举着油灯,走到我身边,看了看地上的瓦罐碎片,又看了看我,脸上满是惊讶:“稳小子,刚才……刚才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王二麻子那混球带人来闹事了?”
李大娘也挤了过来,看着院子里的狼藉,气得直跺脚:“这个王二麻子!真是胆大包天!白天丢脸还不够,晚上竟然敢来偷东西!稳小子,你没事吧?”
狗子和铁蛋跑到我身边,仰着小脸,眼睛里满是崇拜:“稳哥!刚才那锣声太厉害了!是不是你敲的?王二麻子他们都被吓跑了!太帅了!”
铁蛋也跟着点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是啊稳哥!你太厉害了!刚才那锣声,吓得我都差点尿裤子了!”
周围的街坊也纷纷开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肯定是王二麻子那混球!白天在城门口丢了脸,晚上就来报复!”
“活该!让他嚣张!这下好了,被吓得屁滚尿流!”
“稳小子太厉害了!不动手就把三个混球吓跑了!那锣声太神了!”
“我看啊,稳小子肯定是有神仙保佑!不然怎么能这么厉害!”
我看着围在院子里的街坊,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就是王二麻子带人来闹事,我敲了敲锣,把他们吓跑了。”
“敲锣?”老张头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巷口的破锣,又看了看我,“那破锣都锈成那样了,怎么能发出那么响的声音?还带着一股子寒气?”
我淡淡一笑,没有解释。
李大娘却不管这些,她拍着大腿,说道:“管他怎么敲的!吓跑了就好!王二麻子那混球,以后肯定不敢再来闹事了!”
“就是!”一个街坊附和道,“以后谁还敢惹稳小子?连赵参军都对他客客气气的,王二麻子那蠢货,简直是自讨苦吃!”
街坊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脸上满是自豪。仿佛被吓跑的是他们的仇人,扬眉吐气的是他们自己。
老张头举着油灯,在院子里照了一圈,看见地上的瓦罐碎片,叹了口气:“稳小子,你家的瓦罐碎了,明天我给你送个新的来!”
“不用了张叔,”我摇了摇头,“一点小事而已。”
“这怎么行!”李大娘说道,“明天我给你送几个鸡蛋来!补补身子!”
街坊们也纷纷表示,要给我送些东西,有的说要送柴火,有的说要送蔬菜,一个个热情得不行。
我拗不过他们,只好点头答应。
又聊了一会儿,夜色渐深,街坊们才渐渐散去。临走的时候,都不忘叮嘱我,要是再有人来闹事,一定要喊他们。
老张头走在最后,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敬佩:“稳小子,你真是个高人啊!深藏不露!”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老张头叹了口气,提着油灯,转身走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月光洒在雪地上,一片银白。
我看着巷口那面还在微微晃动的破锣,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刚才催动死气敲锣的时候,死气在经脉里流转的速度,竟然比平时快了几分。冲击瓶颈时的滞涩感,似乎也减轻了一些。
我回到石凳上坐下,重新闭上眼睛,运转《死气锻脉诀》。
丝丝缕缕的死气,顺着经脉游走,这一次,它们不再是散乱的游丝,而是凝成了一股细流,缓缓地朝着锻脉三层的瓶颈冲去。
“嗡——”
经脉微微震动,瓶颈依旧坚固,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纹丝不动。
我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这夜半的锣声,不仅震慑了宵小,还帮我松动了瓶颈。
这倒是意外之喜。
夜色更浓了,西巷里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槐树的声音。
那面破锣挂在槐树上,在月光下,像是一尊守护西巷的门神。
从此以后,怕是再也没有人敢来西巷闹事了。
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体内的死气,越发凝练了。
锻脉三层的瓶颈,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突破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城门口,传来一阵隐约的马蹄声。
马蹄声急促,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紧张。
我眉头微微皱起。
这么晚了,城门口怎么会有马蹄声?
难道是黑风山的山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