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邻人阿婆,赠我炊饼
雪沫子还在风里打着旋儿,天快亮的时候,寒意像是淬了冰的针,往骨头缝里钻。我攥着铜锣和梆子,拖着灌了铅似的腿,一步一步挪回城南的茅草屋。一夜的提心吊胆,加上灵气与死气在经脉里流转的消耗,让我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嗓子眼干得像是要冒火,肚子更是不争气地咕咕叫个不停。
王小二给的那几个包子,早就被我在巡夜的间隙啃得精光,此刻胃里空荡荡的,饿得发慌。
刚走到茅草屋的院门口,我就看见隔壁的王阿婆,正佝偻着脊背,站在她家的柴门旁,手里还端着一个粗瓷碗,碗口冒着淡淡的热气。
王阿婆是个孤老婆子,无儿无女,平日里靠着给人缝补衣裳、纳鞋底过活。她的背驼得厉害,像是被什么重物压弯了,脸上的皱纹深一道浅一道,像是刀刻出来的,可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子慈祥,看人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让人心里暖和。
落雪城里的人,大多嫌弃我是个“绝脉废物”,避之唯恐不及,只有王阿婆和张小丫、王小二,从不嫌弃我。平日里,她做了什么好吃的,总会给我端一碗过来,哪怕只是一碗稀粥,也让我在这冰天雪地里,感受到一丝暖意。
看见我回来,王阿婆的眼睛亮了亮,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格外温和:“稳小子,你可算回来了!巡夜辛苦了吧?快过来,阿婆给你留了两个炊饼。”
我心里一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我连忙走上前,脸上挤出那副惯常的怯懦笑容,朝着王阿婆拱了拱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阿婆,这么冷的天,您怎么站在外面啊?冻坏了可怎么办?”
王阿婆摆了摆手,把手里的粗瓷碗递到我面前,笑着说:“没事没事,阿婆身子骨硬朗着呢!昨晚听见你敲铜锣的声音,就知道你快回来了,特意给你留了两个炊饼,刚热好的,快趁热吃。”
我低头看向碗里,两个黄澄澄的炊饼,躺在碗底,还冒着热气,一股麦香混合着淡淡的芝麻香,顺着风飘进我的鼻子里,勾得我肚子叫得更响了。
我接过瓷碗,指尖触碰到碗壁的温热,一股暖流顺着指尖,钻进我的心里,驱散了不少寒意。我看着王阿婆,眼眶微微发热,声音有些哽咽:“阿婆,谢谢您……又给我送吃的。”
王阿婆叹了口气,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眼神里满是心疼:“傻孩子,跟阿婆客气什么?你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巡夜又辛苦,不吃饱怎么行?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点了点头,拿起一个炊饼,塞进嘴里。炊饼刚出炉不久,外皮酥脆,内里松软,带着一股子淡淡的甜味,好吃得让我差点把舌头吞下去。我狼吞虎咽地吃着,噎得直打嗝,王阿婆看着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里还念叨着:“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锅里还有热水,不够的话,阿婆再给你热。”
我一边吃着,一边含糊地应着,心里却暖暖的。在这落雪城里,王阿婆就像是我的亲人,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我一丝温暖。
吃完一个炊饼,我感觉胃里舒服多了,也有了力气。我看着王阿婆,突然想起昨晚撞见的那些黑衣人,还有城主府差役的话,心里一动,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阿婆,昨晚您睡得好吗?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王阿婆的眉头皱了皱,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声音压低了几分:“唉,别提了,昨晚睡得正香,就听见外面有动静,像是有人在跑,还有人在喊。我吓得赶紧把门窗关紧了,一宿都没睡好。稳小子,你巡夜的时候,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来昨晚的动静,不小,连王阿婆这种深居简出的老婆子,都听见了。我连忙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茫然的神色:“没有没有,我巡夜的时候,什么都没看见,就是风大,吹得厉害。”
王阿婆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不是风大,是真的有人。我听隔壁的李大叔说,昨晚城西那边,好像进了贼,还丢了东西。城主府的差役,连夜去巡查了,闹得人心惶惶的。”
我心里一动,追问道:“城西?丢了什么东西?”
王阿婆想了想,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具体丢了什么,我也不清楚。李大叔说,好像是几家商铺,被人撬了门,丢了不少银子和粮食。还有人说,看见几个黑衣人,蒙着脸,手里拿着刀,凶得很。”
我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数。那些黑衣人,果然是幽冥阁的人,他们不仅在城北乱葬岗找东西,还在城西偷东西,看来是在筹集物资。
王阿婆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又叮嘱道:“稳小子,你以后巡夜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点,尤其是城西和城北,别往那些偏僻的地方去。那些黑衣人凶得很,万一撞上了,可就麻烦了。”
我连忙点头,笑着说:“我知道了,阿婆,您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王阿婆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她看着我手里的瓷碗,又说:“对了,稳小子,阿婆昨天去街上买东西,听见别人说,最近城外的山里,好像不太平,有妖兽出没。听说有猎户进山打猎,再也没回来,怕是被妖兽吃了。”
“妖兽?”我心里一惊,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城外的山里,怎么会有妖兽?”
落雪城地处偏僻,城外的山,也只是一些小山丘,平日里只有一些野兔、山鸡之类的小动物,从未听说过有妖兽出没。
王阿婆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凝重了几分:“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听人说,那些妖兽长得很凶,眼睛是红色的,爪子又尖又利,能轻易撕开人的皮肉。城主府已经下令,禁止百姓进山了,还派了不少差役,在城门口守着。”
我心里咯噔一下,妖兽出没?这未免也太巧了。幽冥阁的人在城里活动,城外又出现了妖兽,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难道是幽冥阁的人,在搞鬼?
我不敢深想,只觉得后背发凉。
王阿婆看着我,又叮嘱道:“稳小子,你可千万别进山。那些妖兽凶得很,连猎户都不是对手,你一个人,去了就是送死。”
我连忙点头,笑着说:“我知道了,阿婆,我就是个巡夜的,哪敢进山啊?”
王阿婆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她看了看天色,又说:“天快亮了,你也累了一夜了,赶紧回屋歇着吧。阿婆也回去了,还要给人纳鞋底呢。”
我点了点头,朝着王阿婆拱了拱手:“谢谢您,阿婆,炊饼很好吃。”
王阿婆笑了笑,摆了摆手,佝偻着脊背,缓缓地走回了她家的茅草屋。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暖暖的,却又沉甸甸的。
王阿婆的善意,让我在这冰冷的世界里,感受到一丝温暖。可幽冥阁的威胁,妖兽的出没,还有城主府的暗流涌动,都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在我的心头。
我端着瓷碗,走进了自己的茅草屋。屋里很冷,四处漏风,桌子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土炕上铺着的稻草,也有些发霉了。
我把瓷碗放在桌子上,走到土炕边,盘膝坐下。我从怀里掏出《死气锻脉诀》的帛书,放在掌心。帛书依旧温热,里面的死气,源源不断地溢出,钻进我的经脉。
我运转功法,引导着灵气和死气,在经脉里缓缓游走。一夜的疲惫,在功法的运转下,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力量。
我能感觉到,我的经脉,又坚韧了几分。丹田深处的那丝气流,也凝聚了一些。
我知道,这还不够。
幽冥阁的人,还在找《死气锻脉诀》的另一半帛书。城外的妖兽,也虎视眈眈。城主府的人,更是对我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