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胡民安和李时铆都是被外边的争吵声闹醒的。
男人的咒骂,妇孺的哭喊,马匹的嘶吼与刀剑棍的挥舞之声纠缠在一起。
他俩几乎是同时醒了冲出去。
在昨天小山坡的位置,那群流民和一队军爷模样的人打起来了。
“这群人应该就是给漠北军送军粮的。”
胡民安看见那队军爷身后跟着好几辆牛车,牛车上拉着的正是各种米面干粮。
这些吃食被饿好几个月的流民看着,可不都得像疯了一样抢夺嘛。
只是押粮官们可就没有李时铆和胡民安的好脾气了,他们甚至抽刀相要挟。
“你们滚远点!要不杀无赦!”
可这些流民没一个怕死的,就是拦着拉粮车不让走。
饿死砍死都一样,后一个还痛快点。
“你们!你们再这样!我和我兄弟的这些刀就真往你们身上招呼了!”
为首的是个瞅着也就十五六岁的大男孩。
他显然被眼前的这群手无寸铁但无谓生死的流民们吓着了。
卫粟在漠北战场上长大,什么嗜血凶残的鞑子人没见过,但那些鞑子军也是怕死的,哪像这些人看着亮出来的刀还直往上撞呢。
“你们!你们!到底要干嘛!”
卫粟有点慌了,他虽然面上凶,但真让他做出伤害百姓的事,他是绝做不出的。
“把刀放下!”
胡民安走进了混乱之中。
因为声音响亮有力,还真就叫人们都愣了一下,双方有那么一瞬停止了纠缠,都有些痴傻地看着闯入者胡民安。
胡民安走至为首的军小爷面前,掏出了自己的腰牌。
“咱家是新上任的漠北军监军胡民安,咱家现在命令你留下一半粮食给这里的百姓。”
原本还愣着的卫粟听着了胡民安自报身份,噗嗤一乐。
“你是什么?哈哈?监军?你知道我们大将军去年一年斩了多少死太监嘛!”
卫粟作为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士兵,自是最看不起那些在朝堂上搬弄是非的无根太监。
胡民安被人羞辱了,却不急不气,只是将腰牌收回到了怀里,道“大将军功高盖世,皇帝曾赐予他尚方宝剑一把,对于奸佞小人大将军都可以先斩后奏。”
“大将军是有这把宝剑,却不是你个小小的运粮官有,咱家受皇帝之令监军,还命令不了你嘛!”
胡民安严声厉色,也丝毫不给眼前的卫粟面子。
卫粟急了。
“你!你知道我是谁嘛!我是卫大将军的义子!”
“把这个死太监给我拿下!”
卫粟在漠北军中有小卫将军之称,谁也没给过他没脸,是以他被胡民安贬损了,是肯定忍不了的,叫嚷着让随行之人拿下胡民安。
“我看谁敢!御赐监军腰牌在此!你们不要脑袋了!”
胡民安也是不怂。
只要御赐腰牌在,除了卫大将军亲自处置他,就没有任何人能压到他头上去。
这是卫粟第一次接押粮之差,卫征行大将军也怕这个义子出什么差池,所以给他找了几个年老可靠的人陪着,年轻小子糊涂,这些上了年纪的可不糊涂。
卫粟没有权力对监军大人动粗的,其余押粮官忙都劝着。
“粟郎啊,不可不可,这个太监是朝廷命官,你要是伤了他,罪过要算在咱们大将军头上的。”
“凭什么算在我义父头上!我义父拼了老命戍守边境,到头来还要受一个死太监监察?”
“年纪不大!你说话倒是真难听!什么叫做死太监!你们漠北人都只会用身份评判人的好坏嘛!如此处事识人!你们怕是比鞑子还粗鄙!”
“太监怎么了!太监也心系百姓知道考虑灾民呢!有些人仗着点子关系还想做漠北军里的高衙内不成!”
李时铆忍无可忍了,上前回嘴。
他见不得别人侮辱胡民安的。
“你说谁是高衙内呢!我仗着谁的关系了!”
高衙内是《水浒传》中的人物,高俅的螟蛉之子,此人人品低贱,为享富贵不择手段,不知道借着高俅的名头做了多少坏事。
“你刚才说你的义父是谁,就是仗着谁的关系呗!”
“你!你以为你在骂谁呢!我要杀了你!”
卫粟被说成是高衙内,自然非常生气的,因为这不仅骂了他,也骂了他义父卫征行。
义父卫征行是舍生取义以身护国的大将军,怎可被比作恃宠营私侵夺军权的高俅。
辱我行!辱我义父不行!
卫粟瞬间火了,竟挥剑就往李时铆身上招呼。
场面再度混乱起来。
胡民安自然不能叫卫粟近了李时铆的身,直接就以肉身搏刀跟卫粟过起招来,李时铆则是在一旁给胡民安打下手。
二对一,随行的运粮军爷也怕他们的粟郎吃亏,也都上来帮忙,有拉架的也有对胡民安和李时铆下黑手的。
打得叫一个热闹。
十几招下来,凶悍悍的卫粟就被胡民安夺了刀撂地上去了。
“卫大将军的义子就这点本事?”
胡民安用夺过来的刀逼着卫粟,反唇相讥道。
粟郎被挟持了,谁也都不敢动了。
一同的押粮官们都求着情。
“监军大人啊!粟郎不懂事你不能伤他啊!你想人未到漠北就开罪于我们将军嘛!”
如今这些高傲的漠北军军官也知道唤一声监军大人了。
“打吧!打吧!所有军粮都被流民劫走了!”
双方僵持不下,李时铆的一句话打破了这僵局,因为他发现那几车军粮都不见了。
流民趁着他们打得火热把牛车全都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