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惠很快赶到了医院。
行色匆匆，满脸的焦灼里承载着担忧。
颜溪和她通完电话，其实心情已经好了不少。
再沉重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也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大概是因为倾诉完毕后，心里的情绪也跟着流散了不少。
也大概是因为今日阳光鲜艳，让人下意识觉得心情很好。
她到了餐厅，打包了食物。
等待电梯的时候，就接到了苏惠的电话。
“找不到地方吗？我微信发一个定位给你吧……”
她手上提着东西，接电话的时候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电话接通的时候恰好电梯又到了，她没等苏惠说什么，急急忙忙地问道。
她怕一进了电梯，信号不好，即将被迫结束通讯。
苏惠却阻止了她。
“你等等。”
那声音听起来很靠近，格外真实。
不像是通过虚拟的讯号传送过来的，仿佛说话的人就在耳边。
颜溪愣了一下。
医院的电梯，从来都是拥挤而急躁的。
她这边一愣神，电梯已经关上了门。
心里有些遗憾，她下意识偏头，试图把手机卡在肩膀上，然后去按那电梯的按钮。
“你急什么，不是让你等一会吗？”
修长白皙的手突然出现在眼前。
在她之前，按下了电梯的按钮。
这一次，颜溪听清楚了，这声音确实并非从听筒里传来，而是来自旁边。
“你这么快就到了？”
苏惠接过她手上打包好的盒子。
颜溪眨了眨眼，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嗯。”
“刚刚不是还让你等一会吗。”
“本来想打电话问你在哪个病房的，现在看来我运气不错，不用问了。”
苏惠上下打量着颜溪。
看她把手机挂断，装进了自己的兜里。
又看她处理了自己手上的琐碎，伸手要来接自己手中提着的东西。
苏惠下意识往旁边一闪。
“我拿着就是了。”
“怎么样？你没事吧？”
不得不说，颜溪如今看起来有些狼狈。
昨夜她也过得并不平和。
后来警察来了，她的安全倒是得到了保障，可又担心着周渡，急急忙忙紧急处理，没能顾得上自己。
如今天已大亮，阳光和煦温柔，几乎驱散了她心里的阴霾，却没能驱散她身上的狼狈。
到了医院，周渡上了手术台，她也一直担心着。
没有空闲收拾自己，到最后也不过在医院的卫生间，洗了把脸，用手指把头发理顺。
颜溪身上的狼狈很有限。
大概是大难不死，所以心情不错。
她神色虽有些不堪，却并没有多憔悴，只有一些疲惫。
苏惠放心了些。
“走吧。”
“去看看是哪位勇士，用自己当肉盾，把你救了出来。”
电梯叮了一声，在面前缓缓打开。
苏惠和颜溪一前一后，走进了电梯。
一路上两人又寒暄了几句。
没人去提起昨天的细节，仿佛那一切已成为过去。
所有悲伤过往，最好的安慰方式，都不是一次次再去当事人面前提起，而是默默陪伴。
苏惠跟着颜溪进了病房。
一开始还在心里演练着，要好好感谢对方。
毕竟昨夜颜溪受了惊吓，直到今天给她打电话的时候，依然有些语无伦次。
此时她作为她的朋友，应该替代她，好好谢谢那人才是。
然而看清病床上躺着的人时，苏惠准备好的说辞却都没有用上。
“周渡？”
她的声音里带着惊讶，眉目立即便婉转了起来。
再开口的声音里，几乎带上了一点幸灾乐祸。
“我还以为是谁呢。”
“这么久没见，你还是这个样子啊。”
周渡在听到门边传来声响的时候，便睁开了眼。
只是现在行动着实不便，所以他尚未能把自己支撑起来。
如今全副精力都放在控制自己坐起来上，没注意到推门而进的颜溪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苏惠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他下意识觉得自己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这声音太过熟悉，他不会错认。
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将信将疑地抬起来，正好看到苏惠笑意盈盈的脸。
一脸的幸灾乐祸。
“哎呀，真是难得，居然看到你这么狼狈的样子。”
“不行，我得拍个照纪念一下。”
苏惠显得几乎有些兴高采烈。
她先是在病床边坐下，转瞬又想起什么似的，蓦地站了起来。
摸出手机，往后退了两步，打开了相机，对着病床上仍有些懵逼的周渡咔擦了一声。
“嗯，还不错。”
拍完照，她还拿着手机打量了好一会，才满意地收了起来。
“你跟我讲讲呗，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的。”
收起手机，似乎仍未尽兴。
她到了病床旁边，随手从身后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兴致勃勃地问道。
像是缠着父母，给自己讲故事的小学生。
周渡有些糟心地看了她一眼。
“你这是来看望伤员的，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说话的声音有些严肃，似乎带着一点不悦。
可一双眼睛里，又分明带着笑意。
他努力良久，终于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
虽然姿态仍算不上多英俊潇洒，好歹看起来，没有躺着时候那样狼狈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和我说一下。”
那有些格式化的寒暄里，没有一丝生疏的情绪。
两个人的关系很好。
颜溪有些目瞪口呆地旁观了两个人的互动，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心里依旧有些将信将疑，觉得这世界实在太小，他们两居然认识。
而且看起来，似乎还不是那种萍水相逢的点头之交。
苏惠的声音带着戏谑，又带着偶逢老友的兴奋。
“跟你说有什么用？你之前不是一直在国外吗。”
“哎呀……这一回来，就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看来这地方和你相性不太好。”
“等你出院了，我得给你买两串鞭炮放放，去去晦气。”
两个人你来我往，很快把病房里寡淡的氛围驱散。
几乎有了一点 其乐融融的意味。
颜溪一开始只是旁听者，后来也加入了他们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