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4
赵之羽2026-07-24 14:316,631

“古东家,您来得太好了,我正愁一家老小无人托付,这下算是放心了。”顺德茶庄的掌柜姓彭,单名一个海字,因为人长得极胖,饭量又甚宏,人送外号彭海碗。

古平原携常玉儿来访,他是财东身份,留守的伙计自然不敢怠慢,赶紧去通禀。彭掌柜倒屣相迎,极是热情。他的家眷就住在茶庄的后院,内人便将常玉儿邀到里房说话。彭海碗则肃客至后院正房。

古平原初来乍到,一边往后面走,一边留神观看,这一看心里不由得画上了大大的问号。

按理说顺德茶庄遣散伙计,关了买卖,那就该冷冷清清才是。可是几个跨院里人进人出,特别是通往库房的路上始终有人脚步匆匆,墙角堆着大量的捆茶包用的细麻和桑皮纸。再留神往地上看,青砖缝里都是茶叶细末,怎么看也看不出是几年没开张的买卖。

古平原带着疑惑进了掌柜的正房,刚刚落座,还没等他开口,彭海碗忽然起身,在他面前跪了下去。

“古东家,看来我是活不过今天了,这顺德茶庄今天我就交还给胡家,只望您在胡老太爷面前美言几句,看在我尽心尽力这些年的分上,能照应我家里人一些,彭某九泉之下也感恩不尽。”

古平原冷不防受了一拜,赶紧把彭海碗搀起来,问道:“彭掌柜,你我初识,你这没头没脑地来这一出,我可真糊涂了。究竟怎么回事呢?”

彭海碗紧拧着眉头,连连打着唉声,可就是不说缘由。

古平原一向耐心,也被他弄得有些气急,沉了脸刚要再次追问,听见房门处有人轻咳了一声。是常玉儿,她冲着古平原点点头,将他唤了出来。

走出十几步远,常玉儿这才轻轻道:“你知道吗,这位彭掌柜闯了大祸,如今祸到临头,恐怕是过不了这一关了。”

常玉儿也是从彭掌柜的家眷处听了消息。原来这位彭掌柜别看人长得其貌不扬,可是能执掌这么大一个分庄,做生意的心思自然灵动。自从接了本庄的信儿,他就打起了小算盘,总觉得偌大一家茶庄,空放着不赚钱实在浪费了,反正东家也说了要关店,此时赚多赚少还不是都进了自己的腰包,于是他大着胆子与逆匪做起了生意。一开始只是给士卒供些劣等茶末,后来因为顺德的名气太大,军官们也纷纷找上门来,渐渐把库房积存的几百斤好茶都卖光了。

这时候,南都城里正经买卖开张的已经不多了,老百姓躲避战火还来不及,哪有心思品茶。彭海碗毕竟心里也害怕,把手头的存货出清了就打算收手不干,可没想到,下一笔生意的主顾居然是王天红的府邸,这笔生意彭海碗没有胆子做,可更没有胆子推,无奈之下只得联系了几个走私贩子,从城外运来货色交差。

“从此他就上了贼船下不来了?”古平原听到这儿已经明白了一大半。

常玉儿点点头,“王天红在他这儿买茶叶,其他悍将当然也认这家,这十年来,别看城外打得不亦乐乎,彭掌柜可没少发财。”

不过好日子终归是过到头了,湘军攻破南都,对那些从逆之人自然要秋后算账,彭海碗一向出入各家王府,也算是为逆匪效劳的红人,自然是忐忑不安。谁知怕什么来什么,昨天店里来了个湘军把总,送来两江总督的一纸公文,指明今日午后要彭掌柜到总督衙门报到。

这一去还有好儿?只怕连鸿门宴都没吃上,人头就已经落地了。彭海碗悔不当初,昨天夜里已经向家人诀别,可是他心里也没个准儿,要是自己真被判了从逆之罪,家人也连累成了罪孥,乱世杀人不讲道理,“全家处斩”还不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吗,到时候一家人只怕要在黄泉相见。

彭家上下如今一片愁云惨雾,难怪彭海碗心神大乱,连句整话都说不清楚。古平原思索着冲常玉儿笑了笑:“我倒可以帮他这个忙,不过他用东家的买卖私自谋利,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吃下去的得让他吐出来。”

古平原转回身来到房中,盯着彭海碗看看移时,方才开口道:“彭掌柜,你的事儿我都知道了,你放心去吧,家里人我自然照应。若真是受了株连,我替胡家答应你,由茶庄公中出钱买十几口薄皮棺材,别看你这个伙计占了东家的便宜,东家却不能亏待伙计。”

一句话碰在彭海碗的心尖上,只觉得又愧又悔又怕,不由得呜呜咽咽放了声。古平原趁势教训道:“拿东家的钱肥自家的田,赚了收进腰包,亏了填到账上,这是做伙计的大忌。你做到掌柜这个位置,胡家待你不薄,怎么能如此昧着良心做事?”

彭海碗哭丧着脸:“古东家,我也知道这样做不对,可实在是骑虎难下,要是一开始听老太爷的话关店上板就好了,可是一旦开始做上了买卖,再要说不做,惹怒了逆匪可不是好耍的。唉,银子越赚越多,可是南都被围,也不能买铺子买地,只能藏在后院地窖里,眼瞅着都快堆不下了,还是没地儿花去,您说我这是图什么!”说着抬手啪啪打了自己两个耳光。

“你到底赚了多少银子?”古平原略略有些好奇。

彭海碗举起一只手,五指叉开。

“五万两?”

彭海碗苦笑:“五十五万两,只多不少。”

古平原吃了一惊:“南都城这些年被围得水泄不通,光凭这一间铺子,只靠走私进货,怎么就赚了这么多钱?”

“实不相瞒,我除了和逆匪做生意,也和城外的江南大营做些买卖。围城十年,大营里面就像集市一样,官兵吃空饷、分贼赃,个个不缺钱,买起东西来手脚大方得很。”

古平原听得又好气又好笑,顺便也带着那么一点佩服。两军交火,兵凶战危之地,彭海碗居然能够左右逢源地赚银子,足见此人生意手腕高人一等,胡老太爷果然有眼力,任命的这个分庄掌柜的确是个人才。

正因如此,古平原下定决心要帮彭海碗这个忙,顺便使些软硬兼施的手段,让他能死心塌地地为东家效力。

“胡老太爷让我来整顿茶庄,本来凭你的所作所为,我此刻就可以召集伙计,免了你的大掌柜一职。不过我做事一向给别人一个机会,只要你是诚心悔过,我便既往不咎,连两江总督衙门的麻烦,我也可以帮你解了。”

“真的?!”彭海碗猛抬头,不敢置信地问道。

古平原笃定地点了点头。

“古东家,您放心,我姓彭的要是受了这样的大恩还不思悔过,那还叫个人吗?我现在就起个誓。”求生之机一出,彭海碗的口齿顿时伶俐起来,这才看得出他生意人的本色。

“不只是悔过,还要回报胡老太爷对你的知遇之恩。”古平原拦道,“你先别忙发誓。我讲的这几条你听清楚。第一,从今往后你只能提与江南大营做过生意,不许再提与逆匪做生意的事儿,全店上下都要守口如瓶,一旦此事被官府追究,都要担干系,谁也跑不了。”

“我懂,我懂。”彭海碗连连点头,然后又犹豫着说,“我就是担心逆匪那儿有账簿……”

“账簿是一定有的,不然为什么总督府会传唤你?不过你不要担心,这件事情我来解决。”古平原举起第二根手指,“这第二嘛,赚的五十五万两银子不能算作你的私产,要算是公中的银子。当然了,你辛苦十年不能一无所获,这笔钱待我回明胡老太爷,从中给你抽成奖励。”

“不敢不敢,我但求全家老小平安无事便是心满意足了。”彭海碗此时哪还敢惦记这笔银子,连连摇手。

“最后一点,盼你从今往后要一心一意对待生意!”他放缓了语气,“胡老太爷信重你,把最大的分庄交到你手上,你呢,却把心思放在了为自己发财上,这个名声要是传出去,只怕今后你就无法再在商界立足了。”

“古东家,您、您别说了。”彭海碗也动了真情,“我是胡家账房出身,老太爷一步步把我提携到大掌柜的位子上,我真是太对不起他老人家了。”说着长长叹了口气,拭了拭眼边的泪水。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古平原善于看人,一眼就看出彭海碗是真心悔过,也很欣慰,“你能这样说,我便可以替你到总督衙门走一趟。”

“您去?”

“我是东家,既然进了这南都城,自然该我代表茶庄去面见总督大人。”

彭海碗日夜忧思的就是这件事,当然知道古平原是冒险替自己出头,真是感激涕零,觉得有必要再提醒一句。

“东家,这一趟可是危险得很,搞不好要掉脑袋的。”

古平原敢替彭海碗去总督衙门,当然是有他的办法,这个办法就在他的衣袋里。古平原特意探手入怀,摸了摸东西尚在,这才出门上路。

两江总督衙门便是原来王天红的府邸,湘军破城之日,整个府邸本来完好无损,曾九帅派人看守,谁知半夜里无端起了一场大火,将整个府邸烧得片瓦不留。都说王天红十年经营,金山银海都聚在家里,结果火过之处成了死无对证,曾九帅回奏朝廷只上缴了一枚伪造的玉玺。

之后不久,曾大帅便拨出一笔军饷,找来工匠,在旧址上大兴土木,兴建起了总督衙门。有钱好办事,衙门前面三进办事的厅堂如今已经完工,后面住总督家小的花园住宅也已初具规模。

古平原说明身份,交上那封传唤的公文,把守的士卒搜身之后便将他放了进去。

一进去才知道,二堂里虽然鸦雀无声,可是两侧坐满了人,足有好几排,除最靠近堂上的一人穿戴四品官服外,其余人都是生意人。这些人古平原几乎都不认得,唯一认识的便是那个四品顶戴的官儿。

李万堂!

其实古平原倒不是没想到李万堂会出现在这儿,只不过乍一见面,不由自主地便想起自己当年被人陷害,还有常四老爹被人买凶杀害,这些事上李家都若明若暗地担着干系,立时心头一震。

李万堂看见古平原,眼中波光一闪,却是面无表情。两个人心思动得都快,知道在这个场合不易别生枝节,古平原先把视线避了开去,找个角落坐下。

曾大帅居中落座,先不开口,接过听差奉上的一碗茶,撇了撇茶叶,轻轻汲了一口,然后方才抬眼扫视全场。

一想到面前这个人是名满天下、誉盖天下、威震天下的两江总督、湘军统帅,几乎没人敢和他目光相对,都忙不迭地垂下头去。

古平原倒是趁此机会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下这近乎传奇般的人物。就见他吊梢眉、三角眼,面容清癯,乍一看毫不起眼,可是再看两眼却又有不敢直视之感,原因无他,曾大帅那两道锐利的视线,仿佛能把人从中间劈开,看透你的五脏六腑。

古平原自道问心无愧,可是被曾大帅的目光盯了一眼,也觉得心跳仿佛快了一倍。“这才叫官威。”古平原暗自想。

他正想着,曾大帅开口了,料想不到的是,他先说的居然是手中这碗茶。

“诸位,本官的履历,想必你们大都听说过。先在京里做翰林,后来在礼部任侍郎,回乡守制时因为逆匪作乱,不得已当了团练大臣,蒙皇上天恩,如今命我总辖两江。这二十余年,我从京城到湖广,再到江浙,就从未喝过如此好茶。

“这茶是从哪里来的呢?是我的部下送给我的。那他又是从哪里弄到如此好茶呢?呵呵,原来是从一个逆匪伍长那里缴来的。我命人一打听,逆匪被围了近十年,却是好酒好茶不断,绫罗绸缎长穿,那伪天王王天红,在这府中终日寻欢作乐。归根到底,是谁把这些东西运到城中供其挥霍?又是谁为逆匪逆匪提供物资使其苟延残喘?要知道南都城迟迟未破,就是因为逆匪始终没有断粮断炊,而南都城晚克一日,就不知道有多少湘军弟兄丧命于城墙之下。”

曾大帅一席长篇大论,听得二堂之内人人心头巨震,这些人都是当日南都城中各行各业的掌柜、东家,他们都和逆匪做过生意,虽然有多有少,有大有小,可是总归是赖不掉的。今日到此本就心中忐忑,听曾大帅借着一碗茶发作,搞不好下一句话就是命人将二堂中人全部拿下,谁能不害怕?个个吓得脸色发青,心里怦怦直跳。

“与逆匪做生意就是助逆,助逆就是造反,助逆就是戮官,助逆就是十恶不赦!”曾大帅声音不大,可是一字一句说出来,仿佛判官断案,震得人们耳边嗡嗡作响。咕咚一声,也不知是谁胆子小了点,竟然没坐稳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古平原心里不免也是直打鼓。曾大帅拿茶说事儿,据彭海碗说,南都城里有一多半的茶都是他卖出去的,要是追究起来,自己恐怕第一个出不了衙门口。

古平原紧张地动着脑筋,几乎就要决定用上怀中的那样东西。与此同时他一眼瞥到了李万堂,就见李万堂好整以暇地坐着,面上平静如水,嘴角还带了丝笑意。

古平原心念电转,如果李家与私通逆匪的事儿无关,那么李万堂今天也就压根不会出现在这儿。既然来了,又不害怕,要么是他有自保之策,要么就是了解今日之事似危实安,根本就不必担心。

古平原慢慢松开了探入怀中的手,吁了口气,放松地向椅背靠去。

曾大帅说完了一席话,眼睛眨都没眨地望着座中众人,他见到在一群惊慌失措的人中,只有两个人与众不同。一个是京商首领李万堂,自始至终都没露出半点怯意。以曾大帅的眼光自认不会看错,这个李东家并不是矫情镇物,而是从心往外没有丝毫恐惧。另一个就是方才在堂外与自己有过短暂交谈的年轻人,自报是顺德茶庄的主人,叫古平原。这个年轻人虽然一开始流露出短暂不安,可是很快就回过颜色,好整以暇地安坐于座中。

这两处买卖是否与逆匪私通,曾大帅心里有数。逆匪缺盐已有半年,此事已经从多个俘虏口中得到证实,谁知城破之后,各处兵卒都报称城中发现了大量装食盐的袋子。按照剩余的物量推算,这事儿正发生在李万堂经营两淮盐场之后,李家绝对脱不了干系。至于顺德茶庄,方才古平原疑得不错,曾大帅手中的那碗茶确实就是彭掌柜卖出去的,逆匪的账簿上写得清清楚楚。

谁的毛病谁清楚,这两个人既然是东家,当然不会不知道自家与逆匪做过生意,可在两江总督出言威吓之下,尚能如此镇静,不管有何凭靠,也是胆色过人。

曾大帅暗自点了点头,却忽然沉了脸,向厅中人等指一指,“商人重利轻义,如同墙头草两边倒,就拿如今二堂中你们这些生意人来说吧。”他从身边的桌上,拿起一本被烟熏火燎得不成样子的破纸卷,“这是从逆匪军需那里缴得的账本,里面记的都是南都城中与逆匪做生意往来的店铺细账。”

一语既出,所有人都将目光牢牢盯在那上面,仿佛里面随时会钻出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曾大帅一手拿着账本,不动声色地望着下面这些人,忽然喝了一声:“来呀!”

“喳!”左右兵弁暴喝而应。

这些掌柜、东家吓得心胆俱裂,一个个哭丧着脸,就要往地上扑跪求情。

谁知随着一声答应,兵弁们从后堂抬过来一只烧得极旺的大火盆,放在二堂正中央的水磨青砖上。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就见曾大帅将手一扬,这本关系着许多人身家性命的账本被抛入火中,烈焰一卷顷刻化作飞灰。

等大家从目瞪口呆中回过神来,才发觉曾大帅不知何时已经离开,站在面前的换成了个板着面孔的中年人。

“诸位东家掌柜,我是曾大帅的文案师爷薛福成。”此人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高声宣布了两件事:一是南都城克复半年有余,如今还有不少商铺关板歇业,总督衙门发出饬令,要求十日之内,南都城内所有买卖街必须重新开业,而且要公买公卖,不得借机囤积,不得肆意抬高物价,违者严惩不贷。

这一条众商都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再说到第二条,可就让人咧嘴了。薛福成连连报数,要求众商为战后满目疮痍的南都城重建捐银子。这份捐输有多有少,最少的也有三千两,最多的是锦号成衣铺,让店东孙老板捐二十五万两银子,把孙老板心疼得肝颤。

“薛师爷,我问问您老,这同样是捐,怎么我家就这么多银子呢?”孙老板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薛福成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这自家的买卖,这些年做了多少生意,赚了多少钱,难不成孙老板自己心里没数?真要是这样,这里说不清楚,你随我到总督衙门,当着刑名和钱谷两位师爷的面儿,我帮你仔细查查。”

“不、不,不必了,我认捐,全都认捐。”一句话全明白了,逆匪账簿虽然烧了,可是数目在衙门里记着呢。锦号这十年来包下了整个南都驻守逆匪的军衣生意,要是较起真来……孙老板胆怯地望了一眼大堂深处,仿佛还能看见曾大帅的背影,他打了一个寒战,像斗败的公鸡一样低下头去。

古平原心头雪亮。今天这是先兵后礼,先把话说到十二分无望,临了却一把火烧了账簿,随即便是劝捐。事情到了这一步,就算再不开窍的人也会服软。这样做既筹得重建南都的部分款项,又不伤本地商人元气,接下来还可以抽税派捐,细水长流,这位总督大人的心思可真是让人佩服。

不过薛福成念来念去,把在场众商个个点到,却就是没有顺德茶庄和两淮盐场。古平原正在疑惑,不经意间抬头一望,就见人群中一个背影正在向外走去。

这背影很是熟悉,古平原凝神间便一扬眉,立刻拔脚要追——那人是苏紫轩!

僧格林沁于一个月前被西征军杀了个千里回马枪,宇王张日宇带兵砍下了他的脑袋,为烈王李成空报了大仇的消息像长了脚一样,朝野震动,百官惊骇。在来南都的路上,古平原便从路边茶棚的茶客谈论中得知了此事,他忧心如焚。当日白依梅在寿州城外赤身裸体,与自己恩断义绝的情景,古平原向谁都没说,早已逼着自己从脑海中抹去,然而这个意外消息的传来,如暴风般将往事从心底搅起,时常呆呆出神,暗自担心。

现在遇到了苏紫轩,他马上想到,白依梅投入僧格林沁大营,是苏紫轩的主意,僧格林沁被西征军打败,恐怕就与这个绝顶聪明的苏紫轩有莫大干系,白依梅的下落当可从她身上得知,古平原自然要追过去问。谁知他脚步刚动,薛福成一张口便叫住了他。

就见薛福成分开人群,走到古平原面前,故意抬高了声音,让离开人群几步远的李万堂也能听到,“古东家,请你和李老爷入内一叙,曾大帅有事相商。”

“那捐输一事该如何办理?”有人好奇问道。

“不必了,大人有令,两淮盐场与顺德茶庄此番免捐。”

一语既出,旁边顿时起了一阵羡慕的惊叹,只有古平原与李万堂不约而同地将眉毛微微一皱。

继续阅读:第191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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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生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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