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5
赵之羽2026-07-24 14:317,134

接下去几日,每天都是从早到晚下着大雨,海边更是风急浪高,此时修塘也就等于是冒了生命危险,一不小心被浪卷下去九死一生。刘黑塔自从听说李钦那边已经快要完工,就急得什么似的,连这样的天气也要披着蓑衣去赶工,被古平原硬拦了下来。

“你急也没用,欲速则不达,李钦要快就让他快去,我不和他在这上面争长短。修塘是好事,就应该有祥和之气。真要为了闹意气弄出人命来,孤儿寡妇一哭,再好的事儿也带了三分破相。”

“只可惜李钦和王天贵不像你这么想。我听那帮盐丁说,自从修海塘以来,李钦疯了似的日夜催工,赶不上当日进度就不给吃喝,盐丁累病而死已经有几十人了,就连当地被征去的民夫也死了十几个,家里人到塘工上去说理,李钦那王八蛋不讲理不说,反叫人用棍棒把苦主都给打走。”

“他的塘工之所以干得这么快,石头上都沾着血呢。”古平原紧锁双眉叹了口气,“咱们不能学他,风雨不停,绝不出工。”

“不过,这场大风大浪,来得也是时候。”古平原觉得正好可以借此看看刚修好的海塘是否坚固,于是与刘黑塔两个人顶着风雨一同出去巡视海塘。

那边盐工居住的工棚里,正有人在窃窃私语,赶来报讯的是个年轻小伙子,哽咽得几乎难以放声。

“李家那边硬逼着下海打石基,结果一个大浪头卷走了好几十人,我弟弟也在里面,呜呜……”

“哭吧,咱们的眼泪只有祭拜死去的弟兄时才流。”福伯脸色阴沉,向外一瞥,正看见古平原带着刘黑塔匆匆而过。

“说到底,都是这姓古的作孽。不等了,就在今晚动手!”

古平原巡视了十余里,去的都是险滩,专拣风浪大的地方验看,结果十分满意。这五横五纵鱼鳞大石塘端的是坚固无比,任凭风吹浪大,真是纹丝不动。古平原此前为了验看,特意用红漆在石头接缝处画上记号,眼下一看,那记号丝毫没有移动的痕迹,证明新修的海塘足以抵御大风浪的侵袭。

这时风浪已经渐渐小了下来,虽然已近日落,天边却开始放白,看样子明日必定天晴可以开工,这就更是好上加好了。他二人兴冲冲回到塘口工地上,就看见常玉儿撑着把油纸伞站在雨里,焦急地向海塘这边望着。

常玉儿冒着风雨从县城赶过来,一则送饭,二来也是因为天气恶劣不放心。得知古平原与大哥去巡塘,常玉儿的一颗心始终吊着,直到看见二人安然无事地回来,这才放下心,打起风炉煮上早就准备好的姜茶为他们驱寒,又唤人拿来两个脚盆,用艾叶煮水让他们泡脚。

“古大哥,我这妹子对你可是真好。我心里清楚,这热水热茶,还有那一桌好吃的,都是沾了你的光。”刘黑塔冲着古平原挤挤眼。

古平原走到常玉儿身边,见她还在忙着给自己准备换用的衣物,而脚上的弓鞋却已是湿漉漉沾满了泥浆,不由得心生爱怜,伸手过去轻轻握住妻子的手。

“你也歇歇吧。路上泥泞,今晚别回去了。”他轻声说。

常玉儿回头看着丈夫,旋即垂下眼帘轻轻点头,唇角依稀的笑容中还仿佛带着少女般的羞涩。

正在此时,有个人跑得气喘吁吁,一头扎了进来,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好半天才调匀了呼吸,问了一句:“海塘没事儿吧?”

“张少爷,你怎么来了?”

“我见这么大的风雨,怕海塘出事儿,见雨小了些就过来看看。”张家少爷喘着粗气道。

古平原心下一沉,瞬间竟有些感动得说不出话,再不敢像对孩子说话般随意谈笑,而是郑重其事道:“你请放心,我方才巡视过一趟,海塘安然无恙,这纵横鱼鳞塘已然大见其效。”

“那就好。”张家少爷神色放松下来,忽然又苦着脸一捂肚子,“有没有热茶?我着急跑得岔了气,疼死了。”

留张家少爷吃过晚饭,见夜色已深,古平原便坚持要送他回家。张家少爷也没有推辞,等到出了塘口,他忽然说:“我还没见过晚上的海塘呢,你看,月亮都出来了,正易钓诗。”

古平原微微一笑,举步向着塘边走去:“钓诗?呵呵,别人到海边都是钓鱼,张少爷可真是风雅,要用月色海风来钓诗。可惜我是个生意人,只会打算盘,不懂这些,让你见笑了。”

“不对吧?”张家少爷边走边说,“我怎么听说,你曾经是个举人呢?”

“谁说的?”

“邻县修塘的京商说的啊。他那天不是送盐工过来嘛,提到此事,有人又传到镇上去了。”

“哦。”古平原想起来了,那日王天贵确实当着众人的面说过这话,却是为了羞辱自己。

“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有时候想想,像上辈子一样。”古平原长长出了口气。

“我不想问你为什么被革去举人,只想问问,抛掉了四书五经八股文,拿起了算盘秤杆收支簿,你心中就没有遗憾吗?”

自从古平原弃儒从商,这句话还是第一次有人问起,问的人居然是个十岁的孩子!古平原一时百感交集,他知道不能像对普通孩童那样来看张家少爷,甚至也不能拿他当个寻常秀才,想了想道:“读书是为了何事?”

“齐家,治国,平天下!”张家少爷想都不想便答道。

“如何去做呢?”

“当官儿啊。或者牧民一方,或者施政一省,甚至当上宰相,掌管天下的民政,便可造福一国。”

“是嘛。”古平原淡淡一笑,“士农工商,士人排在第一,这是孔子定的,孟子也这么说,董仲舒、房玄龄、朱熹也都如是说,天下人便都跟着这样说。想过好日子,不能指望当官的大发慈悲。农人种粮,工人造屋,商人来往各地互通有无,压根就不用官儿来管,老百姓一样过上好日子。”

这真是闻所未闻的言论,张家少爷听得瞪大了眼睛:“你是说连朝廷都不要了?”

“有何不可?”古平原看着张家少爷的眼睛,忽然想起当初在醇王府的后花园,自己对着慈禧太后说的那番话,缓缓道,“其实商人也可报国。”

“商人报国?”张家少爷仿佛一下子看见什么新奇好玩的东西,眼睛发着亮光,既迷惑又兴奋,想了半晌道,“你又当过举人,又做了生意人,你倒说说看,到底是做生意好呢,还是考学入仕好?”

古平原仰头想了想,意味深长地回答:“做个好人便好。”

张家少爷正在琢磨他这句话的意思,忽然眼前一花,就见几个黑影从道边猛然扑出来,其中一个拿着黑乎乎的麻袋往古平原头上罩去。

古平原背对着他们,一点防备都没有。反倒是张家少爷机灵,一看有个人冲着自己抓来,身子向后一栽,那人便抓了个空。张家少爷趁势在地上打了两个滚,便已经避开了两三步远,回头一看,古平原已经被人从头到尾套住,他立刻撒腿如飞向来时的路上跑去。

“那小孩跑了。”

“小毛孩子,不吓得尿裤子就不错了,不必管他。”一个声音冷冷道。

“这姓古的怎么办,乱刀攮死他?”几个人七嘴八舌,恶狠狠道。

“那太便宜他了。”那人一声令下,“在沙地上挖坑,活埋了。”

“好嘞。”几个人答应一声。

“你们到底是谁,让古某死也死个明白。”古平原在袋中挣扎着。

“哼!”为首那人冷笑一声,“不明不白死在你手上的人那么多,凭什么让你当个明白鬼?快埋!”

沙地挖坑最容易,过了不多一会儿,竖井似的坑就挖好了。这人一声令下,装着古平原的麻袋被头下脚上抬了起来,向坑里一塞,正好把古平原整个人都填了进去。

这几个人将沙土夯实了,末了还用脚在上面结结实实跺了几下。

“福伯,这回可为烈王和众位弟兄报了血海深仇了。”

“血海深仇哪那么容易报得完?不过这姓古的是始作俑者,已经算是让他死得痛快了。”福伯向四面望了望,折下几根苇子,插在地上,跪倒拜了拜,心中默念道:“烈王,咱们抓了姓古的给您陪葬,您生是人杰,死亦是鬼雄,泉下有知,请保佑诸位弟兄能逢凶化吉。”

他还没祷告完,就听旁边有人低低惊呼:“那边一群人,打着灯笼来了。”

福伯一跃而起,遥遥望去。果然来的人不少,看样子足有百八十人。

“散!”

“姓古的怎么办?挖出来补一刀吧。”

福伯略一沉吟:“来不及了,快走!”

来的这些人,刘黑塔打头,一群人跟在后面,常玉儿和张家少爷一同骑着一头大叫驴。真亏了张家少爷跑得快,离着工棚还有几十步远,他就扯开嗓子大喊着:“不得了了,海塘垮了,快来人哪!”

这一声把所有人都惊动了,等人们纷纷跑出来看时,张家少爷上气不接下气地往身后一指:“海塘没事儿,不过古东家出事儿了。”

他三言两语把经过一说,刘黑塔一嗓子蹦起多高,大步流星就往他指的方向赶过去。这些民夫也都是壮劳力,听说古东家被土匪绑了,纷纷抓起木杠子,也跟着跑了来。常玉儿当然最着急,不过她撵不上这些人,还是张家少爷反应快,把拉煤的驴牵过一头,扶着常玉儿上了驴背,自己也从驴屁股那儿爬上去,扬手一鞭子从后面赶了上来。

“到了,到了。”张家少爷在后面直喊,“就是在这儿遇到的匪人。”

“人呢?”刘黑塔停住脚步四面环顾,急得直跺脚。

张家少爷几步跑过来,左右看看,忽然蹲下身子:“你们都让让,看脚印就知道他们往哪儿跑了。”

刘黑塔瞪着铜铃大眼,可就是看不出个究竟。张家少爷蹲在地上仔细分辨着,忽然看见了插在地上的那几根苇子。

“这是干什么?”张家少爷拔下一根,眼珠转着,又望向面前一处新土,立时打了个寒战。

“快挖,快挖。”他惊恐地大叫着,手向地面指着,“古东家,古东家……”

常玉儿第一个明白过来,刹那间像被抽干了血,脸色变得苍白,她嗫嚅了一下,猛然扑到地上,用双手使劲地扒着土。

刘黑塔见妹子这样惶急,愣了一下也立时明白过来,跟着扑过去在沙地上挖起来,众人赶紧过来帮忙。

其实不用挖太深,扒开上面一层沙土,就看见了一个大麻袋被埋在土里。刘黑塔运了运气,双手各拎麻袋一角,双臂肌肉鼓起,大喊一声,将麻袋从夯实的土里整个拽了出来。

常玉儿几乎是爬着过来,用一双直打战的手解开麻袋的结,几个人过来七手八脚将双目紧闭的古平原放在地上。

“古东家……”“古大哥……”人们一声紧似一声地呼唤。常玉儿趴在古平原的身前,不住地给他抚着胸口。过了好一阵子,古平原喉间咯咯有声,仿佛这辈子才出了第一口气,艰难无比。他慢慢睁开眼,向四周看了看,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常玉儿含泪而笑,再看过去,一张张脸上都是欣喜若狂的神情。

福伯带着十几个人绕路回到工棚,走到近处便是一愣,工棚里居然隐约有灯光。

“你们是什么人?”福伯一脚踏进来,见一个干净利落的小伙子稳当当站在椅子旁,背对而坐的是个穿着玄色褂衣散角裤的女人。

那女人听有人问话,站起身转了过来。

“辅王,还认得我吗?”她凝视着面前的人。

福伯闻言一惊,他的真实身份是大泽军的辅王杨福庆。寿州杀降那一晚,烈王麾下二十八将中只有他因为年纪老迈又相貌普通,装成士卒逃出一条性命。

对几万被俘的烈王旧部来说,辅王的存在是一个最大的秘密,他化身普通俘虏,藏身在盐丁中间,只要稍微有人起了歹心,官府立时就会将其逮捕处死。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也不是人人都认得他,可是能把这个秘密保守得滴水不漏,足见杨福庆在旧部中的人望。

杨福庆在李成空帐下多年,当然见过面前这个女人,惊喜交加地失声道:“是、是烈王妃啊。”

可是他随即便想到了什么,吸了口气立住脚,面色阴晴不定地看着白依梅,忽然恶声恶气道:“你怎么来了,是带了官兵来抓我吗?”

“辅王,你怎么这么说,我是烈王的妻子,怎么会带了清妖来抓他的老部下呢?”白依梅没想到杨福庆会冒出这么一句。

“哼。亏你还知道自己曾是烈王妃!”杨福庆回身看了看,吩咐道,“四处看看,要是有官军埋伏,咱们就拼了。大不了一死,下去见着烈王也能堂堂正正地说两句话。”说着他用眼睛斜睨着白依梅,鄙夷之色尽显于面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将来见不得烈王?”白依梅听得又气又恼。

“哼,你做了僧妖头的小老婆,这事儿尽人皆知。怎么,僧格林沁现在死了,你又闲不住了?”

白依梅气得浑身发抖,身边的贴身护卫张皮绠更是怒喝一声:“你把嘴巴放干净点,否则不管你是谁,我也照样揍你!”

“你又是谁?”杨福庆翻了翻眼皮,傲然问道。

“西征军!”

“西征军?你是张日宇的部下。”

“对,僧格林沁的头就是我砍下来的,这仇是我帮烈王报的。”张皮绠骄傲地一扬头。

杨福庆哪里肯信,回头哂笑道:“吹牛皮谁不会呢?我还说昨晚上起坛,用飞剑杀了紫禁城里的小皇帝呢。”

他身后的弟兄同时哈哈笑了起来,张皮绠气得攥紧了拳头,可他确实口说无凭,真想冲过去打一仗。

“哇、哇……”这时帐中忽然传出娃儿的哭声,谁也没想到在此次此地会出现这种声音,把杨福庆及一干手下个个惊得心中一跳。

白依梅脸色煞白,紧咬着下唇,俯身从地上拎起一个大篮子,上面虚虚地铺着一层薄被。

“你还记得到寿州城的前一天,烈王请你们几个老兄弟吃酒是为了什么?”

白依梅这一提,杨福庆想了起来,那一晚李成空兴致意外地好,本来因为要投向苗盛雨,大家都有些无精打采,李成空却酒量甚宏,不住执杯劝酒。敬了一圈之后,才说今天这酒大有名堂,原来烈王妃已经身怀六甲,就在这一天,夫妇俩定好了孩子的名字,决定取名为陈全广,全是保全的全,广是广西的广,是希望大军投降苗盛雨后,以广西老弟兄为首的大泽军能够得以保全。

杨福庆一念及此,呆呆地看着白依梅揭开那层薄被,露出一张粉嫩的婴孩小脸,正在篮子里手舞足蹈,皱眉哭着。

“他……他叫什么名字?”杨福庆其实已经知道了,望着那张像煞了李成空的国字脸,泪水几乎夺眶而出,“是男娃?”

“是,按着烈王遗愿,取名叫全广。”

“我抱抱,让我抱抱。”杨福庆连忙伸出手去,颤抖着接过孩子,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都来看看,这是烈王的孩子,老天有眼,烈王有了后人了。”他四面望着,大家伙都围拢过来,看着这孩子就仿佛又见到了烈王那刚毅的面孔,不少人都背过身去拭着眼泪。

说也奇怪,这孩子被陌生人抱着,反倒不哭了,瞪着漆黑的眼睛,好奇地望望这个,瞧瞧那个。过了好半天,杨福庆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他茫然地问白依梅:“你在僧格林沁大营里,这孩子怎么没遭清妖的毒手?”

白依梅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帮我的忙,孩子一生下来就说按在水缸里溺死了,其实是调包了出去。”帮忙的是苏紫轩,以她的智计,做这样瞒天过海的事情易如反掌。

“你既然知道这孩子的名字,也就应该知道这名字里包含的意思。烈王一心想保全他的部下,我是他的未亡人,既然已经替他报了仇,那么接下来就应该帮他完成遗愿,把你们都救出去。”

杨福庆越听越糊涂,迷惑地望着白依梅。张皮绠充作护卫以来,对这位烈王妃的事儿知道了许多,他口舌便利,不大工夫便把白依梅如何忍辱负重,先是激怒僧格林沁杀了苗盛雨,后又与西征军配合,将其拖在曹州高楼寨,让西征军杀了一个千里回马枪。

“我就是追着烈王妃留的暗记,才在那百里青纱帐中撵上了僧妖头,一刀把他砍了。”张皮绠望着眼前目瞪口呆的众人,得意一笑,心说这下子你们可信了吧?

杨福庆当然信了。他也是打了十几年仗的人,边听张皮绠口沫横飞,边在心里画图,还没等听完就知道僧格林沁之所以兵败高楼寨,完全是因为阵前失机,而这个功劳除是西征军兵贵神速外,倒有一大半要记在白依梅的头上。

“哎呀!”杨福庆狠狠一拍自己的脑袋,单膝向地上一跪,“烈王妃,我老糊涂了,方才多有得罪,这真是百死莫赎,百死莫赎。”他懊恼极了,忽然从绑腿里抽出一把尖利的攮子,冲着自己的大腿就扎了下去。

白依梅惊呼一声,张皮绠离他最近,反应也是最快,一俯身拉住他的手,却是晚了一步,那攮子已然扎进去了半寸。

“辅王,你万万不可如此,你们都是烈王的老兄弟,就算说错了什么,我又怎么会怪你们。万一你伤了性命,烈王他地下有知,一定会怪我没有照顾好你们。”白依梅拿出手绢,一边为杨福庆包扎,一边报以责备的目光。

杨福庆长叹一声,再看看那篮中的小婴孩,脸上悲欣交集。

“王妃,你带着孩子快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来管我们了。只要这孩子能长大成人,就算几万弟兄都死在这儿,心里也是欢喜的。”

“不!孩子当然要抚养成人,可是也不能不管你们。”白依梅站起身,语气坚决,这倒让杨福庆一愣。在他印象中,烈王妃一向是李成空的贤内助,待人温柔和善,将官们的家眷都十分愿意与她往来。但是一别年余,白依梅变得判若两人,先前那略带腼腆的微笑消失无踪,目中很是决绝,仿佛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盐场有清军把守,他们倒是很聪明,并不看着我们这几万人,而是将妇孺都关在一起,用几百人守着。放出话去,要是我们敢逃,他们就拿女人和孩子开刀。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放心大胆地让我们出来做塘工。”

“这些事情张兄弟早已经打听明白禀告了我。你恐怕还不知道,他已经混进盐场好几次了,早就弄清楚你在哪里,我这才能找了过来。”

杨福庆看了张皮绠一眼,自己的身份是机密,盐场更是有兵丁和把头守着,他居然能来去自如在盐场中打听出这么重要的消息,真是有本事。

张皮绠望着他一笑:“西征军本来就是私盐贩子,你没听过那首歌吗?贩私盐,贩私盐,家中无地又无田;贩私盐,贩私盐,生活逼迫做了难;贩私盐,贩私盐,穷爷们,结成捻,西征军从此要造反!”

张皮绠说得顺嘴,帐中人听得都笑出声来,他接着又道:“我家从前也是正经的盐户,后来扬州盐商倒了,也跟着卖起了私盐。别的行当不敢说,要说盐这一行,从黑到白,没有我不明白的事儿。”

白依梅在旁点了点头,张日宇把这小伙子派给自己,简直是太得力了,尤其是最近这两个月,全靠了他,自己才能了解大局,有了将这些烈王旧部救出去的希望。

“眼下要忍辱待机,曾大帅要是与清廷翻了脸,双方两败俱伤之时,咱们才能借机再起,谁说楚汉争霸就不能变成魏蜀吴三分天下呢?”白依梅连日来与苏紫轩谋划的就是这件事,或诱或逼,说什么也要让曾大帅起兵造反。

“这盘棋可太大了。”杨福庆深吸了一口气,要说忍辱待机,眼前的烈王妃可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一定把这话给兄弟们带到,大家伙有了希望,就能挺下去。”杨福庆深深点头,又道,“好在烈王大仇已报,今晚连最后一个仇家都命丧黄泉了。”

“最后一个仇家?”白依梅不自觉地问,“你说的是谁?”

“那个姓古的商人。”

“谁?”白依梅心里一缩,张大了双眼。

“就是在这里主持塘工的古平原,他出卖了烈王,罪该万死,今晚我领着弟兄抓了他,把他活埋了。如今只怕他正在阴曹地府给烈王磕头呢。”

杨福庆说了这番话,满心以为白依梅一定高兴,可是抬头一看,白依梅呆呆地望着前面,整个人失魂若魄,口中喃喃地说着什么。

她就这么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慢慢走了出去。杨福庆也知道她不能在这里久留,送出去的时候,就听白依梅依旧在低声自语着:“难道就这么死了,就这么死了吗……”

继续阅读:第215章 6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大生意人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