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平原随着郝师爷直奔合州城中,一路上才从郝师爷口中得知战事结果——程学启在收到银子后便按照约定的时间忽然起兵,打了临近的黄老虎黄文金一个措手不及。李成空立即引兵来救,官军则趁机从背后夹攻,大胜而归,李成空只能勉强收拾残兵,败回了三河镇。
合州之围就此解了,匪王苗盛雨听到消息带兵赶来,只在战场上抢逆匪丢下的武器辎重,遇到小股清军,干脆抢到了清军头上。袁丁四好不容易解了重围,已成惊弓之鸟,接到苗盛雨四处行抢的报告,压根就不敢管。
“要说这位袁巡抚也够窝囊的了,先是被几位督抚挤兑得缺粮少饷,后又差点被李成空夺了丢了省城,如今连苗盛雨区区一个土匪都敢跑到合州附近抢掠,真是官威扫地。”郝师爷撇了撇嘴。
“论起来,乔大人临危不乱,在城外牵制逆匪,又一手劝降程学启并反攻逆匪解了重围,应该是厥功至伟。就算不连升三级,起码也能领个知府衔吧。”
郝师爷点点头,“老弟,咱俩看法一样,这次乔大人肯定是官运亨通。如今安徽官场一扫前几日的晦气,人人都欢天喜地等着叙功受赏,只除一个人外。”
“谁啊?”
“袁丁四呗,他这个巡抚啊,依我看是要当到头了。”
“怎么呢,不是刚打了一场反败为胜的漂亮仗吗?”古平原不解道。
“你没细细想,这一仗是打赢了,可今后呢?朝廷依然要他去打李成空,可是他如今不但缺粮少饷,还欠了三十万两银子的军饷。”郝师爷看了看凝神细听的古平原,“袁巡抚又不是变戏法的,拆了东墙补西墙,那也得有墙可拆啊,现在徽州境内都是向他伸手要粮要饷要军械的,我看他啊,这戏法算是变到头了。”
古平原还要细问端倪,郝师爷伸手一指,“看见前面了吗,包公祠西面那处两进小院,外面有衙役把守,你家里人都在里面。”
古平原当初离开安徽去京城贩茶时,真没想到再回来时要见家里人会如此艰辛曲折。走到门口,郝师爷自去和衙役打交道,古平原则叩了叩门环。
“谁啊?”是弟弟古平文的声音,带着些不安的惧意。
“二弟,开门吧,是我来了。”
“大哥。”里面惊呼一声,大门一开古平文迈步出来,一见古平原的面眼圈就红了。
古平原拍了拍他的肩膀,抬脚就往里走,他急着要见母亲。走过二道门,正赶上妹妹古雨婷扶着古母迎出来,古平原二话不说扑通跪倒,泣不成声:“娘,是儿子不孝,许多事瞒着娘,如今还连累了您老人家,儿子罪大通天。”
古平原私逃入关一事,自始至终没敢告诉母亲,就是怕母亲担心,如今却比不告诉还要糟。古平原每每想到自己的老母亲从衙役口中得知大儿子是个逃跑的流犯,那份心情简直让他心如刀绞。
“跪着干什么,平文,快扶你大哥起来。”古母看上去苍老了很多,眼泪也是止不住地流下来,伸出手抚着古平原的面庞,“唉,你心里也苦啊,娘都能明白,真是难为你了。”
一句话让古平原的眼泪像泄了闸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直哭得身子瘫软,郝师爷和古平文、古雨婷好不容易才劝住他。
倒是古母叹着气望着大儿子,不住摇头:“男儿有泪不轻弹,让他哭一哭也好,憋在心里就憋坏了。”
“娘,你老人家这阵子受苦了。”古平原止住悲声,扶着母亲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慕亲之情溢于言表。
“那倒没有。多亏了人家乔知县,他不准衙差给我们上刑具,又怕我在省城大狱里吃苦,特意派人花银子上下打点,又包了这处小院给咱们娘仨住。平原啊,你可一定要好好报答乔大人。”
“对了,我听说朝廷放你回来,是让你去抓白依梅和她丈夫。”古母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懂,凭着古平原和白依梅打小青梅竹马的情分,要古平原去抓她,那是决计做不到的。
“我已经见过她了。”古平原缓缓说。
古家几个人一听这话,都不免直愣愣地看向古平原。
“那、那你真把依梅姐抓来啦?”古雨婷嗫嚅着问。
古平原先不答妹妹,把这段日子的事情一说,末了说:“我本想变擒为抚,既能保白依梅的平安,也能换来我古家的无事。可惜白依梅一口回绝,不过依我看她是有点赌气。”
“为什么?”古母不解道。
“为了……”古平原忽然打住。他与常玉儿成亲的事情并不打算眼下就公之于众,最好是接古母回歙县古家村之时,让常玉儿来拜见婆婆,那样岂不是好。
古平原宕开一笔,“形势比人强,这条路如今不通,不见得就真的走不了。当务之急是把您老人家接回古家村,这里不是长住之地。”
如今古家人被巡抚衙门看管,要走哪有那么容易,古平原知道又得去找乔鹤年想办法。他正这么想着,门口忽然有人找郝师爷,郝师爷匆匆转了个圈,回来时脸上大是兴奋。
“是乔大人派来的人,他知道你回来了,正巧今天又是省城解围以来第一次上院。”所谓上院就是巡抚召集各衙署的官员议事。
“乔大人当然也要去,他让你扮作长随,也同他一道进去。这次劝降程学启,你那三十万两银子的功劳不小,乔大人打算当场为你说几句好话,你再表表为朝廷效劳之意,也许袁巡抚会答应放了你的家人。”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古平原兴冲冲来到巡抚衙门外面,见了乔鹤年自然有一番寒暄互问。古平原一面交谈一面放眼看去,就见衙门口大轿如云,一字排开望不到头。
不多时巡抚衙门的中军抚标出来,在门前一站,下面顿时鸦雀无声。抚标接连唤了几个人,请进去议事,都是当初在城外军营里立过军功的人,其中就有乔鹤年。
古平原随着乔鹤年过了硬山顶的大门、仪门,随着众人直趋二堂。
二堂里,身材发福的袁丁四袁巡抚早已在座,藩台、臬台等本省大吏也都陪坐左右。除此之外还有一人在巡抚身前落座,身着四品道台的雪雁补子,头戴青金石的顶子,眉间带笑,神态从容。
看茶已毕,袁丁四咳了一声,慢悠悠开口道:“这次阖省大劫,幸亏皇上佑护,再加上几位老弟精诚合作,内外夹攻,这才把发匪驱回老巢。”
下面这些人听了,赶紧满口称颂,说是袁巡抚在城中指挥得当,这才能收了全功。
“六安的谷大人、黟县的周大人、池州的何大人还有赴青阳办粮的陈大人,都能尽誉王事,尽心办差,此次战胜逆匪,击退发匪,你们功劳不小,将来保案上一定会细细述明,朝廷必有封赏。”袁丁四将功劳最大的几个人一一点明,温言抚慰,可有一样,他从头到尾都没提乔鹤年的名字。
乔鹤年在座中,心怦怦乱跳,几次抬眼看袁巡抚,可是袁丁四都避着他的目光,这就绝不是好事。乔鹤年情不自禁回头看了看站在身后的古平原,古平原也是面皮紧绷,眉头微皱,他也不明白袁丁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乔大人,你身后是何人?”袁丁四的声音忽然响起。
乔鹤年早就如坐针毡,赶忙起身回话:“禀抚台大人,此人是流犯古平原。想必大人还记得卑职曾求大人向刑部行文,准他戴罪立功,这古平原果然没有辜负大人的信任,借来三十万两银子的军饷,实在是功不可没。”
“哦。”袁丁四听完,面无表情举茶一汲,忽然重重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哗啦一声,茶水洒了一桌,杯盖也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袁丁四一拍桌子,“乔鹤年,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巡抚!”
雷霆之威夹着不测之祸,乔鹤年立刻跪下,“下官是安徽的属官,一向对袁大人敬如神明,怎敢有丝毫亵渎轻慢之心,倘有无心之过,还望大人明示,属下一定改过自新。”
袁丁四神情微微霁合,“听你这话倒还有点悔过之意。那我问你,军饷供应是军机大事,历来由户部兵部安排各省协响,不够之数由省内商民捐输,从无借银之理。你却不经禀请,擅自用一名流犯从民间借银充饷,如此污蔑朝廷无力养兵,胆大妄为,丧心病狂!难道说还把我这个巡抚放在眼里吗?”
“大人问得好。”藩台布赫一向对乔鹤年不满,此时立刻出言响应,“乔鹤年,我看你是仕途得意,得意忘形了吧,用流犯的银子来犒劳王师,接下来是不是就敢假传圣旨了?”
一连串的叱问就像九天惊雷一样劈在乔鹤年的耳边,把他惊得呆了。别人都是动嘴不动手奉承几句便蒙嘉奖,自己于兵连祸结之时统合全军保住大局不至糜烂,昼夜操劳立下大功却被骂得狗血淋头。乔鹤年就觉得心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不过他毕竟聪明,知道此刻只要一抗辩,便是桀骜不驯,咆哮公堂了。
故此乔鹤年什么都没说,只是伏地连连叩头。古平原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可他也知道,以自己眼下这个身份,站出来说话,肯定是乱棒打出,而且更增乔鹤年的罪戾。
袁丁四沉声道:“乔鹤年!”
“下官在。”
“此番你可知错!”
乔鹤年忍着胸臆间那股不平之气,语气恭顺地答道:“下官知错,下官行事确有鲁莽不谨之处,抚台大人责备尚轻,还望大人重重责罚。”
“嗯。”袁丁四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你还有几分悔改之心,平素办差也算尽力,尚可给你补过的机会。”
“是,下官一定尽心竭力为抚台大人效命。”
袁丁四转眼看见古平原,一脸的厌烦,“乔知县,你这也太不成体统了,居然把个流犯就这么带到我的二堂来。”
“你先走吧。”乔鹤年低声道,自己尚且碰了一鼻子灰,谈何为古平原的家人讨赏。
古平原当然识得眉眼高低,默然转身往外走去,身后就听袁丁四吩咐道:“请京商的李东家进来。”
“京商李东家……”古平原一面挪着步,一面在心里把这话念叨了一遍,再一抬头,正有一人跟着听差一路走进来,与他打了个照面。
“古平原!”
“是你!”
几乎是同时一声低呼,古平原再也想不到李钦会出现在安徽巡抚衙门里,他怎么成了京商的李东家了?
而李钦也如见鬼魅般看着古平原,一脸的不敢置信!
二人脚步不停,只不过是一错肩,眼神里都满是疑问,可是谁也问不出来,转眼就走了过去,那边堂上袁丁四已经在招呼人了。
“来人,给李东家看茶。”古平原人已经到了屋外,犹自听得二堂中彼此接答。古平原此刻真是一头雾水,好多疑问一下子涌上心头。
为什么李钦会到了安徽,在京城时郝师爷曾经怀疑京商是买通陈赖子下黑手的幕后主使,莫非就是李钦干的好事,而他不肯放过自己,专程前来报复,如果真是那样,又怎么会成了巡抚衙门的座上宾?
为什么乔鹤年立了首功,巡抚和藩台却要处心积虑一笔抹杀?听方才袁丁四的几句话,绝对是事先准备好了要给乔鹤年一个下马威。
再有就是自己到胡家筹来三十万两银子,本以为是半支半借,可是侯二爷居然说兰雪茶连一两都没卖出,整个徽州茶商的生意都要垮了。他还说什么这三十万两白银是胡家最后一笔钱。泰来茶庄家大业大,动辄可以调集百八十万两银子,怎么会一下子到了如此境地?
“老弟!”一只手拍在古平原的肩头,古平原冷不防吓一跳,这才发现自己想入了神,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巡抚衙门,郝师爷正站在眼前。
“咦,我看你这脸色无论如何不像得了好彩头,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古平原正要找个人商量,便把郝师爷拉到一旁僻静处,将方才巡抚衙门里的怪事一五一十讲出来。
郝师爷听得脸色发白,“我得去藩台衙门走一趟,我认识那儿的一个师爷,或者能打听出什么内幕。不然像这样在一团雾里撞来撞去,指不定哪一脚就踩到坑里,实在太危险了。”
古平原知道这是正经事儿,答应替他在此等候乔鹤年,郝师爷匆匆而去。
巡抚衙门前的这批官儿,几乎都是各地的正印官,知府、知州、知县加起来二十几人,不一会儿全被叫到了衙门里,门前只剩下一群长随,还有就是古平原。
正等着呢,中军抚标又出来了,大家还纳闷呢,官儿都被叫进了,接下来叫谁呢?
“歙县古平原在否?”
叫自己?古平原不明所以,可也不敢怠慢,上前一步答道:“歙县古平原在此,敢问军爷何事?”
“巡抚大人要传见你!”
古平原心中忐忑,总觉得没什么好事儿,但是不敢不从,硬着头皮跟进去。二堂中可比方才热闹多了,一群官员分两旁落座,乔鹤年自然在其中。奇的是李钦居然坐在离巡抚不远的位置,按说这是首县的位子,可是如今首县也还坐在他的下首。李钦纯粹一个白丁,连秀才都不是,居然能在巡抚堂上安然而坐。
古平原只看了两眼,就听袁丁四问道:“古平原可到了吗?”
“草民古平原叩见抚台大人,见过各位大人。”古平原再次撩衣跪倒叩头。
“嗤!”上面一声轻笑,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清晰可闻。这声音古平原太熟悉了,分明是李钦在笑,想必他见古平原在下面跪着,而自己却是座上贵客,心中得意故意发笑奚落古平原。
袁丁四命他起身,这才仔细打量了他两眼,却又转向身旁那个穿着四品补服的道台。
“胡道台,本抚不愿与这流犯打交道,你能否助本抚一臂之力?”
胡道台看上去三十出头,生得一双四面八方都照顾得到的眼睛,眼中常带笑意,在座中拱拱手道:“大人,胡某在浙江为官,这差事岂能办到安徽来?何况此来安徽,纯为办两江公事,不意被困此地,公事已然延误,实在是有心无力。”
“那好吧。”袁丁四一脸失望,这才对古平原道:“听说你颇有商才,曾经给瀚海王府办过药材,还给僧王运过军粮,前些日子居然在京城醇郡王府里得了天下第一茶的美誉。”
听说?听谁说的,是乔鹤年还是李钦,这可大不一样。古平原心中转着念头,偷眼看看左右,他先看乔鹤年,乔鹤年脸色沉重,微微摇了摇头,再看李钦脸上则带着幸灾乐祸的神情,古平原心里一沉,知道事情不妙。
“草民薄有商才,不过是运气好而已,再加上朝廷体恤商民,故此做了几笔微不足道的小生意。”无论如何自谦为上,古平原打定这个主意。
怎奈袁丁四另有所图,不许他如此谦虚,“喔?你果然有本事,居然说这是小生意,看样子你家道殷实,难怪能一口气捐输三十万两银子充作军饷。”
捐输?古平原惊讶之后恍然大悟,原来袁丁四连番好话是要黑了这笔三十万两的借银。真是笑话,本省巡抚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要赖账不还。这可是三十万两,不是小数目,何况古平原一直记得侯二爷那句“这是胡家最后的三十万两了”,他岂敢大意。
“抚台大人,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三十万两军饷是我居间向休宁胡家的泰来茶庄借的,并非捐输。”古平原知道要是此时默认了,这笔银子债再也要不回来,只得婉转陈情。
袁丁四把脸一沉,“照你这么说,是本抚借钱不还喽。绅民乐输军饷是忠君爱国之举,你这生意人怎么能一心只在钱眼里翻筋斗。再者一说,我本以为乔知县擅借军饷本有过,要动本参他,后来知道这三十万是捐输而来,那么乔知县有功无过。如今你又说是借,乔知县你来说说看,这银子是捐来还是借来的?”
乔鹤年也愣住了,这话怎么回?要说是捐,古平原三十万两银子就打了水漂,连个响都没听到。要说是借,就等于当众驳了本省巡抚的面子,今后还打不打算在安徽做官?
古平原忽然道:“是捐的。自当由我去还,与官府无关。”
“这还像句明白话。”袁丁四回嗔作喜。乔鹤年惊讶而又感激地看了一眼古平原。古平原是豁出去了,乔鹤年和自己交情莫逆,刚帮了自己全家,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因为这件事而丢官罢职。
“你生意做得不小,如今逆匪作乱,但凡有本事的人,朝廷都有借重之处,商人亦不例外。譬如京商李东家就是特意远道来此,帮着安徽筹集军饷。”说着袁丁四向李钦指了一指。
古平原心中冷笑,京商一向无利不起早,会好心帮官府办差?
“李东家是外省商人尚且急公好义,你作为本地经商的生意人,吃的是徽州粮,饮的是新安水,更要为家乡父老出力。”袁丁四先扬后抑,言语中带了几丝威胁,“何况你本来有罪在身,累及家属。是本抚一念为善,没有将他们收监,你更应该知恩图报,为国效力,这才不枉长了一颗人心。古平原,你说呢?”
古平原知道袁丁四心里一定已经打好了什么主意,而且这事儿与李钦脱不开关系,自己待罪在身的一介草民,在巡抚衙门堂上还能说什么?所以他很爽快地说:“全凭大人吩咐,倘有草民能效力之处,定当万死不辞。”
“好!”袁丁四嘉许道,“你是生意人,我自然要借重你的长处。这次合州被围,如果城内城外火器犀利,也不至于被逆匪困得水泄不通。痛定思痛,安徽驻军今后要效仿神机营,设立一个火器营。那么当然要采办枪械弹药,这笔生意就交由古平原你去接头。”
做生意古平原从不打怵,“那就请大人示下,需要多少枪械弹药,以及可以动支的银两。”
布赫藩台在旁插话道:“枪械自然是越多越好,但至少也要三千支,否则不敷所用。至于银两嘛,不由藩库支出,而是京商报效了三十万两。”
古平原听得一皱眉,布赫又加了一句:“古平原你可听好了,几个月前巡抚衙门的亲兵队刚从英商手上买了一批枪,按照那个价,这笔银子足够三千支的费用。这个差事是十万火急的军务,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来办。若是你贻误军机,那便是暗助逆匪,如此一来按律当斩,推举你的人自然也当连坐,懂了吗!”他有意无意看了乔鹤年一眼。
自家给官军“捐了”三十万两,却换回来一句“暗助逆匪”。换了另外一个人,当场就要气炸了肺,古平原却面色平静如水,像没听见一样,躬身领命。
乔鹤年就怕他当场发作,闹得无法收场,此时才松了口气。那位居于上座的胡道台也深深看了古平原一眼,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