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是你向李万堂作此建议?”窗下一灯如豆,远处的寒星比灯还亮。白依梅看着苏紫轩,用极不信任的口气问道。
苏紫轩从窗子向外望去,幽幽道:“你不信我,我就算赌咒发誓,你也依然不会相信。可是我真的不需要这样做。你想想看,当初谁都没想到,事情会闹得如此之大,不仅是冲垮了海塘,而且还有暴民作乱,更杀了洋人弄得无法收场。既然不知会有罪,当然也就不会想到用盐丁来顶罪。”
白依梅咬了咬唇:“照你这么说,是李万堂临时起意,将海塘垮塌的罪名套到了盐丁上。”
“我猜他也不想如此,毕竟这些盐丁个个都是他的生财工具。不过这件事要是真的弄到洋人派兵,百姓揭竿而起,别说李家只是一介商人,就是皇亲国戚也保不住这颗脑袋,所以李万堂只能丢卒保车。说句实话,他能反应如此机敏,我倒真的是很佩服。”
白依梅派了漕帮的人在南都,主要就是留心两淮盐场的动静,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她立刻就动身赶奔南都,不惜银子托了衙门里的吏员打探消息,结果从总督衙门签押房的执役那儿得知,李万堂托薛师爷上了一个说帖,说是修筑海塘时,由逆匪余孽充当的盐丁从中做了手脚,以至于海塘这么快就崩塌,盐丁是意图以此报复大清,为王天红等人报仇。
这个说帖最巧妙的一点就在于,曾大帅被朝廷授予了全权处置与逆匪军务的权力,而这些盐丁又确实是逆匪被俘的士兵。换句话说,李万堂是把海塘崩塌与逆匪作乱联系在了一起,那么其后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因此而起。朝廷既然已经将权力赋予曾大帅,那么在两江之内一切与逆匪有关的事务,都应该归曾大帅全权处置。
只要朝廷不来干涉,那么曾大帅当然也就不会把事情搞大,而李家最多就是赔上一笔银子,最后当替罪羊的便是两淮盐丁。
这些人本就是从逆重犯,杀几十个人,能把这场风波掩过去,这是两江官场上上下下都能接受也乐于接受的法子。李万堂等于是把解决难题的方法告诉了曾大帅,却又举重若轻,不露痕迹,也就难怪聪明如苏紫轩也这样佩服他了。
“不行,我绝不答应!”白依梅杏眼圆睁,不容置疑地说,“烈王的那些部下都是我要救的人,不能让他们被当成替罪羊,说杀就杀,说剐就剐。”
“你要是不忍心,那就把漕帮的弟兄送到衙门去自首,就说是他们趁着大潮将来之时,潜入海中,把那些竹条竹皮割断了一半,大浪来袭,海塘才因此坍塌。”苏紫轩依旧是望着窗外,轻声道,“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儿,就算挨上一刀,这些漕帮弟兄也算不上是冤死鬼。”
白依梅愤怒地瞪了她一眼,向门外一指:“你这就去找李万堂,让他把说帖撤回来。”
苏紫轩笑了出来,用略带讥诮的口气说:“大阿姐,你说得真轻巧,岂不闻,一字入公门,九牛拉不回,何况曾总督已经看过了,你总不能让他又忘了吧?”苏紫轩一定要保住李万堂,两淮盐场的巨额盐税对她来说,是鼓动曾九帅起兵造反的最好诱惑,她又岂肯为了区区几十个盐丁而让自己苦心谋划的事情功亏一篑。
白依梅沉默了一会儿,披上大氅,向外走去。
“你不肯去,我就另找人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