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4
赵之羽2026-07-24 14:316,917

满城文武接了巡抚衙门的谕单,要辰时一刻到巡抚大堂候令,从藩司到首县,大小官员几十人弄不清楚又出了什么大事,急急穿戴官服,登上轿子来到抚衙所在的定安街。

等到一见面,众人立时放下心来,就见连日来阴沉着脸的袁巡抚居然笑容满面,见大家要堂参,双手抬了抬,道:“且慢,今日召集各位同僚,是转述军机处廷寄的一道旨意,圣旨在前,我们都是臣子,大家一起请圣安。”

文武官员这才知道,原来是来了圣旨。这些日子大家都在暗中揣测,袁丁四在安徽的施政,特别是对付李成空的逆匪军队简直糟不可言,下一道圣旨必定是申斥降罪,十有八九他的巡抚宝座坐不稳了。

布赫藩台更是心怀鬼胎,他仗着自己是旗人,本来就不太把袁丁四放在眼里,表面诺诺,实则阳奉阴违。他早就托京中熟人走了军机大佬的门路,只要袁丁四一走,这个巡抚的位子很有可能就是自己来坐。连日来,他在府中接待安徽官场大大小小的官员,各种许愿拉拢,忙得不亦乐乎。

眼下见袁丁四红光满面,断然不是受了申斥的模样,布赫心里直打鼓,莫非袁丁四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门路,竟然能够留任。

他正在胡思乱想,袁丁四忽然高呼一声:“臣安徽巡抚袁丁四率省城文武众官恭请圣安!”这一声把正出神的布赫吓了一跳,赶紧随班跪倒,行三跪九叩之礼。

一时礼毕,袁丁四将供在香案上蒙着明黄绸缎的圣旨请下来拿在手上,回身展开。

“诸位,待我宣读圣旨。”袁丁四咳嗽一声,娓娓读来。

布赫跪在地上,一开始还直着身子听着,后来越听越不对劲儿,这哪里是一道申斥的旨意,分明是温旨嘉奖,等听到“卿胆色过人,于省城被围之时尚能指挥若定,遥命绿营平服逆匪,收服发逆大将为朝廷所用,其志可嘉,着赏黄马褂一件,金丝楠手珠一串。各省督抚皆须以此抚为楷模,学其忠勇心智,则大乱指日可平,朕心甚慰”后,布赫身子晃了一下,就觉得头晕脑涨,心里一团糊涂。

“布大人,布大人!”布赫恍惚中听得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茫然地向两旁看了一眼,这才知道别人都已经站起身分侍两旁,只有自己还昏眊地跪在二堂中央。

袁丁四的耳目也不少,早知道布赫暗中的所作所为,不过无可奈何而已,眼下有圣旨为自己撑腰,乐得看他当众出丑。

“布藩台,本抚在这里传旨,你怎么好像心不在焉的样子,实在是太过失仪。”袁丁四沉下脸道。

“是、是,下官在想征集钱粮的事儿,一时出了神,还望巡抚大人恕罪。”布赫藩台站起身,只觉得两股战战,后背全被汗水打湿了。

“算了。”袁丁四瞥了他一眼,又转向一旁对另一人道:“此番老弟功劳不小。”

“抚台大人过誉了,这都是大人知人善用的功劳,卑职不过略尽微劳,替大人分忧罢了。”

布赫藩台一抬头,才发现不知何时,一向被安徽官场冷落的乔鹤年正站在袁丁四身边。只见他身着新晋的四品雪雁补服,头戴青金顶子,神态从容,微微躬身与袁丁四对答。

“好,你做得很好,比某些人可强了许多。”袁丁四用欣赏的眼光看了看乔鹤年,“前一阵子本抚因为逆匪兵乱心情烦躁,有些话说得重了,你可不要往心里去啊。”

“大人说哪里话。”乔鹤年赶紧一揖到地,“为臣者,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为下属者,得聆大人亲训,是卑职的福气。”

“哈哈哈。”袁丁四被乔鹤年连连搔到痒处,不由得大笑起来。

布赫瞪眼瞧着,心中吃惊极了,他此前几次诬言挑拨,袁丁四明明对乔鹤年十分厌恶,此时怎会如此亲热。

他可真是不知道,就在这一月间,事情起了大变化。朝廷召受降的程学启进京封赏,乔鹤年在他动身前夜与其密谈了整整一晚。等到了京城,军机处问起安徽之乱的详细经过,程学启便按照乔鹤年教给他的,将这次打败李成空的大功劳全都放在了袁丁四头上,说是袁巡抚处变不惊,在省城围困之时,遥控指挥乔鹤年率领绿营官兵抵挡,招抚程学启也全都是袁丁四的主意。

这就是那道温言表彰的圣旨来历!

等到程学启被朝廷授予二品副将,回到安徽后,见了袁丁四对谈之时,又将乔鹤年的美意安排透露给他,这下子本来还在担心朝廷责罚的袁丁四对乔鹤年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乔鹤年已经成了巡抚眼中一等一的红人。“可惜呀。”袁丁四正在夸赞乔鹤年,堂下忽然有人冷冷叹了一声。

袁丁四大觉扫兴,皱起眉头,“布藩台,你说可惜,难道是说皇上的圣旨下得可惜?”

“这下官岂敢。”布赫毕竟也是宦场沉浮几十年的人了,一阵迷糊过后随即心思清明,知道今儿这场合要是彩儿都被袁丁四夺了去,不出一晚就传遍安徽官场,原本聚在自己身边的那些人还不得顷刻作鸟兽散,一番心血必定付之东流。

“下官是说,乔大人虽然得巡抚赏识,委以重任,可惜知人不明,他保的那个流犯古平原受命去买洋枪,拿了三十万两银子,至今音书不闻,敢情是携金而逃了吧。乔大人,你这个保人连带也有责任,而且这个责任可不轻啊。”

“如今兵荒马乱,许是什么事情耽误了。”乔鹤年知道古平原绝不会带着银子跑了,更别说他一家老小还在省城被扣着,“这个人的品性,卑职知之甚深,不会办出这样的事情。”

“今天已经是一月期限的最后一天了!”布赫阴阴一笑,“照你这么说,兵荒马乱何时能归,岂不是遥遥无期了吗?”他又向上道:“大人请传谕,将古平原一家即行收监,然后命乔鹤年赔累藩库三十万两银子的损失。”

“这……”如今全省军饷吃紧,藩库掌着一省钱粮,他一口咬定说要追赔,连袁丁四也想不出推脱的话,不由得为难地看了一眼乔鹤年。

乔鹤年趋前一步:“大人,卑职还是敢保古平原,此刻他一定在尽心尽力为大人办差,还望大人优容庇护,不要寒了志士之心。”

“你保?”布赫冷笑一声,“你一个新晋的四品官儿,年俸二百两,算上火耗归公的养廉银也不过一千多两银子,你凭什么保,难不成你贪污纳贿,手头有那么几十万两银子。”

“布藩台,这话说得过分了。”袁丁四出言阻止。

“抚台明鉴。”布赫寸步不让,一心一意要打这个擂台,“轻纵了乔鹤年、古平原倒是容易,可是如今全省十几万大军都等着吃喝,军需官、营务处日夜在我衙门口等着讨要军饷,这三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买不来洋枪又不见踪影,叫下官如何交代,请大人示下!”

他一口一个明鉴、示下,竟是当众和袁丁四叫起板来,听得臬司一下州府道员个个脸色煞白,拼命低着头不敢看两位上官的脸色。

袁丁四的脸色当然难看,可是论理是布赫占了上风,他想发脾气也发不出来,只得抱歉地看了看乔鹤年,刚想开口打算发令将古家人收入省城大狱,就听门外接连来报。

“禀抚台大人,城外来了一支车队,领头是个姓古的徽州商人,说是奉大人差遣采买军械,如今回来复命。守城官未得允许不敢私放军火进城,特来请示。”

“姓古的,叫什么名字?”乔鹤年又惊又喜,也顾不得官场规矩,抢先发问道。

“他说他叫古平原。”

“大人,此人真是信人。一月之期并未违约,如期复命了。”乔鹤年兴奋地转回头道。

“唔。”袁丁四也高兴,别的不说,这下子布赫当众自扇耳光。他心里痛快,这么一想,决定给古平原一个大大的面子,顺便也扫扫这个一心往上爬的藩台的脸。

“各位同僚,如今安徽地界全靠官民两和方能保靖平逆,我们何妨礼贤下士,来啊,与我一同出城,去接这批洋枪。”

巡抚率先而行,僚属自然跟从,呼啦啦一大帮人,出了抚衙各自坐轿奔北城而去。只留下一个布赫怔在当场,好半天才一跺脚,“我就不信他有这么大的神通!枪要是不够数,照样办你一个通匪纵敌之罪。”

等布赫到了北城,城门已然洞开,就见城外设卡处一队长长的车龙停在那里。袁丁四已然在乔鹤年的前导下,来到车队近前。

古平原真是风尘仆仆,脸晒得黑瘦,一看就是赶了长路而来,见了巡抚连忙跪倒叩头。

袁丁四此时也不提流犯二字了,“古义士,难得你尽誉王事,如期赶回,这一趟辛苦了。”

“不敢当,大人过奖了。”古平原对答之际,与乔鹤年对望一眼,彼此欣慰。

“古平原,我问你,这一趟买了几多洋枪啊?”布赫踱过来扫了一眼车队上的蒙布,冷言问道。

古平原笑了笑,向后一指,“这前面十二辆大车里都是我这一次带回来的洋枪。每车五百支,每支枪配火药弹丸三百发。”

“每车五百支……”布赫心算了一下,骇然抬头,“你是说你买回了六千支洋枪?”

这个数儿一报出来,众官员顿时交头接耳,眼下洋枪的价格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众人都知道就凭古平原手上的三十万两银子,能买来一千支洋枪就算是多了,六千支,真是活见鬼!

“还不止这些。”古平原看了一眼众人讶异的神色,微微一笑,命车夫将最后面的十辆大车赶了过来,亲手掀起大车上蒙着的油布,就见下面并排卧立着两门擦得锃光瓦亮的铜炮,炮眼如醋钵大小,黑洞洞望之胆寒。

这真是稀罕物,清军打仗也有炮,但都是铸铁炮,还有少部分的石炮,都是硕大无比,两匹马勉强能拖动一门,如今这铜炮比铸铁炮小了一倍不止,看上去却更加精致威武。

“大人。这是线装后膛炮,炮弹从后面装入,射程更远更准,火药都是最新提炼而成,威力无比。”

布赫早就看傻了,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些军火,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来。他管着一省钱粮,军需采购并非门外汉,而是心里有数,按照眼下的市价,古平原办来的这批货没二百万两银子下不来,而他手中不过十一之数,莫非会变戏法不成?

“布藩台,您和袁巡抚交给我的差,我已经办好了,请派人点收。”

“且慢,外表光鲜,不见得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谁知道你是不是从哪儿弄了一堆破铜烂铁,找人翻新重造,这枪能不能打得响,这炮能不能放开花,哪个知道?这些货,衙门暂且不能点收。”他方才在抚衙里把话说得太满,实在没办法转圜,只好如此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只是他这般鸡蛋里挑骨头,却不防犯了众怒。这些在场官员都是打从逆匪围城之役中解困而出,公道自在人心,先是感激乔鹤年,后又见他举荐的这个古平原办来大批军火,从此合州城可谓是固若金汤,自己和家眷的安危可保,都是满心欢喜。布赫却硬要挑三拣四,大家嘴上不说什么,面上可带了厌恶之色。

“真金不怕火炼。”乔鹤年看出众意,立时发声支持古平原,对袁丁四说:“今日风和日丽,北门外又是一片旷野,何妨就让古平原当众试试这些枪炮。”

“也好。”袁丁四点头应允。

古平原行事甚有章法,命人在洋枪靶子上挂了大铜铃,一枪打过去声音悦耳,离着老远就知道正中目标。试验洋炮更是特别,在土丘上事先埋了火药,校好准星一炮命中,火光冲天中,土丘轰然炸起,泥土纷纷而下,声势煞是惊人。

这就什么都不必说了,布赫脸色铁青,不待众人喝彩完毕,便怒冲冲拂袖而去。

袁丁四自觉得这一阵子的晦气都随着一声炮响烟消云散,满面红光笑着对乔鹤年道:“乔大人,你办差出色,难得还有识人眼光,拘于一县之治实在是大材小用。况且你如今四品顶戴,歙县县令一职便交卸了吧。只是如今道员并无实缺空出,只好委屈你先任徽州知府,等道缺一出,本抚必定优先委你。”

乔鹤年听了却久久未言,袁丁四一皱眉,难道说此人意犹未尽?

“抚台大人,您委乔某任徽州知府,卑职感激不尽,然而卑职心中想的却是多做些事,为朝廷分忧,为大人分劳。如今通省上下最难的事情莫过于筹饷,卑职只望能在此事上再略进寸功,来报答大人的知遇之恩。至于是暂委还是实缺,全凭大人做主,卑职不敢争多论少。”

“好!”袁丁四拊掌赞叹道,大抵当官的都愿意听下属说愿意做事、不愿当官,明知十有八九是假的,可听起来冠冕堂皇,舒服顺耳。何况乔鹤年在朝廷那儿给自己挣了面子,在省城众官面前立了大功,又如此通达事理,袁丁四很是赏识他,决定也投桃报李一番。

“乔大人勇于任事,堪为表率。你的大才本抚已然见识了,再兼一职也不是什么难事。徽州知府你且不必辞,我再委你藩司衙门都事一职,专办筹饷。”

“多谢大人成全!”乔鹤年与袁丁四心照不宣,都事官职七品,却管着藩司衙门大小杂务。乔鹤年摆明了与布赫已成冤家对头,如今不当不正这么插到藩司衙门,事无巨细都可插手过问,布赫再想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可就难了。

袁丁四走前一步,低声道:“你方才说得不错,如今筹饷是大事,指望藩台衙门恐怕难,乔老弟多在这上面用用心,事情办好了,我必有保举。”

这是拿乔鹤年当了自己的心腹,乔鹤年赶忙再次躬身道谢。

袁丁四转向古平原道:“古义士,你虽然不说,本抚也知道这趟差办得艰难。你用几十万两银子买回这么多洋枪洋炮,实在是劳苦功高。可笑以前还有人说你通逆,真是一派胡言。你说吧,想要什么奖赏?”

“大人。”古平原跪倒在地,“草民岂敢讨赏,只是想请大人给个恩典。”

“哦。”袁丁四把眼光瞟过去,乔鹤年连忙道:“这古某一家还被拘押在府城里,古平原必是惦念母亲,想求大人放她们回徽州。”

“难得还是个孝子。乔大人,你是新晋徽州知府,便交给你去办道公事,让这古平原带了家人回徽州吧。”

乔鹤年躬身答应,正看见古平原抬眼上望,两个人都是相视一笑。

“古老弟,我对你真是佩服得紧,三十万两银子买回了二百万两的货,这样的生意,只怕连财神范蠡都束手无策,你是怎么做到的?”

还是在合州馆驿之内,乔鹤年叫了一桌十两银子的燕翅席,另外命人抬了一坛二十年陈的女儿红,郝师爷作陪,专请古平原一人。

“来来,老哥哥给你满上,喝了这一杯,你可得痛痛快快地说清楚,可不许卖关子,不然我要罚酒。”郝师爷认真地说。

古平原开心一笑,“难得乔大人和郝大哥高兴,我在你们面前有什么好隐瞒的。其实我这批枪是从俄国人那儿弄来的。”

“俄国?这上海洋场上难道还有俄国洋商?我可从没听说过。”

“不是上海。我真的跑了一趟关外,找了俄国军营里的军官,从他们手上收来的洋枪。我收的价钱不低,他们把枪卖给我,转手就能到本国的黑市上再买一支,只落银子不落处分,乐不得把枪往我怀里塞,我几乎把他们能弄到的洋枪都买了下来。这群老毛子还嫌不过瘾,非要再卖我二十门洋炮。我一想,回来之后还要求袁巡抚放了家里人,军火自然是多多益善,也就都买了下来。”

“可从这儿到关外,又要采买军火,又要雇车运回,你怎么赶得及?”乔鹤年大惑不解。

“以往赶不及,如今却不在话下。”古平原一叹,“说起来这是我大清的不幸,想不到却救了我全家的性命。”咸丰八年朝廷败给了英法联军,恭亲王的老丈人桂良代表朝廷与英夷在天津谈和,赔了四百万两银子不说,又增开了九处口岸,其中便有关外的牛庄洋码头。古平原在关外尚未逃出时,就听闻牛庄将通小火轮,这次到杭城一问,果然有洋人的小火轮从杭城、上海直通关外。

“一个人的票价已是不菲,这一次我是整整包了一条船。”不用问,这必定花费了一笔巨资,可是要不是这样,古平原也不能及时赶回,这笔钱他花得不心疼。

“可我还是不懂,就算俄国人的洋枪洋炮便宜,你区区三十万两银子就能买回这么多,打死老哥哥也不信。”

“我是个生意人,当然不能放着条空船跑关外。”古平原笑眯眯道。

上船前,古平原拿着那三十万两银票动起了脑筋,谁知道俄国人的洋枪什么价,自己带的这笔银子够不够买三千支,万一不够,在关外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灵机一动,用三十万两银票买药材,运到小火轮上,到了关外营口的参茸行药市倒手换利。

古平原带来的南药价格比直隶安国药市上低了两成还多,很快被一抢而空。他连本带利还赚了一倍还多。他拿着这些银子去和俄国人谈生意,半公半私买到了大批被军官偷盗出来的军火,价格极是便宜。

郝师爷听得瞠目结舌,嘴巴大张着喃喃自语,“古老弟,那咱们别的也不必做了,再运几次药材,岂不成了大清首富了。”

乔鹤年微微一笑,“只怕没这么容易。”

“还是乔大人看得清楚。”古平原也是一笑,“药材不是吃喝,我这次运去的货,关外商人至少要三四个月才能卖光,等到那时消息早就漏出去了,众人争相来走这条路,哪里还会有这么多利钱。”

“不管怎么说,你这笔生意做得确实扬眉吐气,老哥哥听了也为你高兴,该浮一大白。”郝师爷举杯痛饮了一大杯。

三人欢然而饮,说起白天布赫藩台那张拉得极长的脸,又是哄然大笑。

“乔大人,我不明白,徽州知府的缺已然极好,你却非要再兼一个藩司衙门的都事,那岂不是布赫的属下,你就不怕他借机难为你?”

“难为也是公事,没什么可怕的。”乔鹤年淡淡道,“他既然一心要对付我,我与其躲得远远的,还不如贴近身边,知己知彼的好。”这确实是乔鹤年的一个理由,然而他还有个更深的理由藏在心里,就连这二位知交也是不能提的。

郝师爷又问古平原,“老弟,看样子袁巡抚不会再难为你的家人,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古平原双目望向窗外,沉思良久才道:“我自然是奉母先回徽州。至于李成空嘛,我答应了胡金山,一定不让他回援天京。”

“两条腿长在他身上,他要带着逆匪大军开拔,难道还会和你商量?”乔鹤年不以为然道。

古平原笑了笑,“乔大人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明明可以只买三千支洋枪交差,却多买了一倍,还加上那许多洋炮?”

“你不是说想要讨好袁丁四……”

“不错,但我还有一个目的。以往安徽无大将,现如今有了程学启。他是将才,拿到这批洋枪之后自然会善加利用。李成空再想拔腿便走,程学启仗着火器犀利,一定会追上痛击,那时候逆匪非损失惨重不可。我今天在北门外埋了炸药试炮,不出几日李成空就知道了,既然知道了清军火器厉害,他就不敢扶老携幼,带着辎重回援天京,那等于是把屁股伸出来给程学启打。”

“几十万两银子,一番用心良苦,敢情说来说去,你还是为了白依梅啊。”郝师爷恍然。

古平原多饮了几杯,眼圈慢慢红了,“如今南都明摆着是死地,她跟着李成空回去,那是有死无生。在安徽,离得近些,我还可以缓缓图之,帮她想个脱身之策。实话跟你说,我还没死了劝李成空降朝廷这条心。”

“难得,难得。”郝师爷也是醉眼惺忪,“老弟,你真是个情种,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继续阅读:第173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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