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两江商界的大消息没几日工夫便已经是街知巷闻,传得沸沸扬扬。不仅是酒楼、饭庄、茶店这些地方,就连靠近南都的各乡各镇甚至村口井边,人们只要一开口,议论的必然是这件事。
很快,事情便如同四月的风,挡都挡不住地传到了苏紫轩主仆的耳朵里。
四喜听得是张口结舌:“天爷,这、这简直是唱大戏里才有的事儿嘛。这李万堂原来是个陈世美啊。还有那个古平原,想不到他居然和李钦是亲兄弟,这两人自打见面就水火不容,哪有什么骨肉亲情?”
苏紫轩坐在那里足有一刻钟不言不语,只是眸子里闪着光,证明她其实是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这是孽缘,带来的只有戾气,真是老天爷帮忙啊,原本只是希望他们要斗,没想到竟有如此深仇大恨,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上天只怕也会厌弃我呢。”她合上掌喃喃自语道。
四喜正在发怔,苏紫轩已经吩咐道:“四喜,打今儿起,你牢牢看住古平原,把他的一举一动告与我知。特别是那一百多间铺子,我料古平原一定要拿,现在的关键是他拿了这些铺子要做什么,如何去做?”
“那还用说?我要是他,非和李家拼个你死我活不可,这口气凭谁也忍不下去。”四喜脱口而出。
苏紫轩点点头:“确实如此,古平原再怎么坚忍大度,也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这样的仇恨哪怕是拼个两败俱伤,也要做个了断。如果古平原攻倒了李家,那他身后有徽商的茶,手里有两淮的盐,如果他成为湘军粮饷的财源,我料湘军那些大佬对于反叛朝廷这件事,就不至于跃跃欲试了。”
“那咱们下一步……”四喜试探地问。
“先等着,古家和李家必定有一方会先下手,先看看他们如何过招再说。”
“小姐,你说的莫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四喜恍然。
苏紫轩微微一笑:“如今两江地面上的螳螂都以为自己是黄雀,到底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够狠的未必能赢,沉得住气的也不见得能笑到最后。话说回来,咱们的本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要看准了才好重重下一注。”说着,她向四喜手中那从不离身的书箱瞥了一眼。
李钦自从知道了自己与古平原的关系,心头狂震不已。为了能不多去想,每日在秦楼楚馆里买醉,今日吃酒时听旁边的酒客说起李万堂自愿让出一半的铺子。李钦听完,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是什么滋味,索性喝尽一壶再要一壶,喝了一碗再来一碗,往后的事儿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钦少爷,真好酒量,莫非是借酒浇愁,倒让我一顿好找。”
李钦正在闷头独饮,门外有个人挑帘进来,笑呵呵地看着他。
“王天贵!”李钦一见此人便咬牙,并不想理会,站起身喊了声会账,便起身要走。
“会账?呵呵,如今李少爷还能大大方方地给银子,可是再过些日子,李府还有你钦少爷的银子吗?”王天贵不动声色,冷冷地跟了一句。
李钦慢慢停下脚步,回身狠狠盯着王天贵,半晌也是一声冷笑:“我说你另有所图吧,果然狐狸尾巴露出来了。我,是李家的大少爷,李家的银子都是我的,要多少有多少。”
“不见得吧?”王天贵自从在燕门认识李钦,别的不敢说,这位少东家心里的那份自高自傲,还有他屡次输给古平原的不甘心,王天贵一五一十都看在眼里。金山寺前认亲成仇的事情一出来,王天贵就知道自己久等的机会已经到了,再等到李万堂退了一半的铺子,他更是迫不及待地要找到李钦。
“上次老夫见你时,你说自己是李家大少爷,万贯家财归你独享,这半点没错。可是如今不一样了吧?”王天贵迎着李钦刀子一般的眼神,眯缝着眼睛,字字清晰地说,“要说分家产,你只不过是二少爷而已,哦,不对不对,听说那古平原还有个弟弟,年纪也在你之上,那你不过是排行老三罢了,这家产应该是分三份,古家兄弟拿大头,剩下的才是你的,你说对不对呢?”
说完,王天贵惬意地在墙边的圈椅上坐下,早有人过来给递烟枪,打烟泡,伺候着他吞云吐雾,王天贵则一眨不眨地望着面前的李钦,注视着他脸上哪怕是一丁点的变化。
出乎意料的是,李钦听了这一番话,并没有勃然大怒,反倒是静了下来,冲着王天贵嘿嘿一笑。
“王大掌柜,我劝你还是少操点心吧。你这个人一肚子的阴谋诡计,到头来怎么样,在燕门斗古平原,把自己的老铺都弄没了,在两江斗咱们李家,把两淮盐场也拱手让人。我知道,你就是不服气栽在李家手上,所以又打算到我这儿来挑拨,想着让我和古平原斗起来,你好在边上伺机捡便宜。”
王天贵先是被这尖锐的词锋弄得一愣,像不认识地看了看李钦,忽然大笑起来,轻轻鼓着掌:“好,说得好。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看来你也不是当年能被人三言两语就撺掇上阵的那位少不更事的小少爷了。”
李钦听了只轻蔑地一哼,并没言声。
“不过你方才说的,并不全对。或许你也知道了,李老爷让了一半的铺子出来,说是退回官府,可是官府必定又要找人来做。那古平原在金山寺外一场大闹,已经是把李家当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这些铺子他非要不可,这个擂台他非打不可。所以说是将铺子还给官府,其实是交到了古平原手上。”
王天贵顿了一下,留给李钦思索的时间,见他脸色阴晴不定,于是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句话说了出来:“现在你和古平原各自掌管两江三省一半的盐铺子。要是你再输给他一次,嘿嘿,李家后人输给了古家后人就成了铁板钉钉的事儿,往深里说,是京商输给了徽商,往深处想,那不就是你娘输给了古平原的娘?”
听了这话,李钦终于动容了,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太阳穴上的青筋绽起,“你,你到底什么意思?”李钦心中已然明白王天贵的用意,却不愿再往深里想,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除掉他,一了百了!”王天贵紧盯着李钦的眼睛。
“不,不行,他毕竟是我……”李钦退了一步,只觉得心乱如麻。
李钦的反应都还在王天贵的意料之中,看看是时候了,他便准备抛出最后一记撒手锏。
“钦少爷,我问问你,李家的家产是不是有七成都投在了两淮盐场,另外三成的生意留在北五省?”
“是又怎样?”李钦不明白他为何忽然提起此事。
“哈哈哈!”王天贵忽然仰头大笑,“你真是当局者迷,李万堂把三分之一的家产留在北方,另外三分之二带到南方……”
他走近了李钦,嘴唇里轻轻说出那句如毒蛇吐信般的话:“而他的儿子只有一个在京城李家,另外两个却在徽州古家!”
这句话就像一声巨雷,直震得李钦耳边嗡嗡响,等他缓过神来,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半拉半拽坐在椅中,只听得王天贵缓缓说道:“钦少爷,不必着慌,事情还远未到不可挽回的局面……”
古平原回到南都的顺德茶庄后,安排茶庄伙计分赴各地,将所有自己经营掌管的盐铺掌柜都叫到南都,打算与李家来个鱼死网破。彭掌柜知道此事不妥,一向深谋远虑的古平原只怕此番也动了意气,面对李家如果轻举妄动,那无异于自杀,又见他气红了眼,干脆表面上应承,使了一招缓兵之计,暗地里派人将此事告知了郝师爷。
郝师爷闻讯也是大惊失色,立即禀告了乔鹤年,二人一同来到茶庄。见了古平原的面,两个人苦苦相劝。
郝师爷只是一心为好友着想,劝他三思而后行,即便是要与李家决一雌雄,也不能操之过急。乔鹤年这边想得更多。古、李两家要是彻底撕破脸,这个两淮盐运使非跟着倒大霉不可。盐是民生大事,要是真闹到两江三省吃不上盐的地步,御史参上一本,摘顶子是小事,恐怕要丢官罢职吃牢饭。
话是说了一箩筐,但真正管用的还不是乔郝二人的劝说,而是随后赶来的古平文,说母亲已经醒了,要他来南都把大儿子叫到身边。古平原不敢耽搁,也不顾已经十多个时辰没睡,又火速上马赶到镇江。
谁知来到了镇江,古母却又出人意料地不见。古平原心急如焚却又不敢离开,再去看了看自己的妻子,好在常玉儿只是挨了李太太的打,皮肉之伤并无大碍。倒是给常玉儿把脉问诊的郎中连连道喜,说是常玉儿身上把出了喜脉,珠胎暗结已有月余。
这下大惊之下复又大喜,长房长媳有了孕事,古家有后,三兄妹心里都是悲欣交集,可是转念想到古母对这个大儿媳的态度,几个人又踌躇起来。
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古平原已经是心头雪亮。接了这么一封涉及家丑的信,为了古家的名声,也真难为煞自己的母亲。但是古平原已经下了决心,此事对所有人都要死死瞒住,包括常玉儿,今生今世都不要让她知道自己已然明晓真相,这样做,对彼此都好。至于母亲这边,古平原决定撒个弥天大谎,至于能不能把事情圆过去,他心里也没有把握。
他往后院走去,越走脚步越是沉重,等到了古母门外,抬起手却犹豫了几次,最后一咬牙,轻轻叩响了房门。
“娘,是我平原,您老身子怎么样,儿子有点事想和娘说。”
他反复叫了几遍,屋内寂然无声,古平原正为难间,古母忽然答话了,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
“进来吧。”
古平原吁了口气,推开房门迈步进去,满屋的药香,为了避风屋中各处窗户都挂着帘。昏暗中,就见古母半倚半躺在床上,一个雇来的丫鬟守在一旁。
“你先出去,到院外等着,不叫你不要进来。”古母见大儿子走进来,先对那丫鬟吩咐一声。
古平原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边矮凳上,开口问道:“娘,我听郎中说了,您这是急痛攻心,气血逆行,再加上茹素惜福,身子一向弱,这才病倒了,只要慢慢调养,自然能恢复如常。”
古母微微摇了摇头:“平原啊,你知道为娘这么多年为什么连一口荤都不入口吗?”
“我知道。娘是舍不得吃,把这些菜都留给了我和弟弟妹妹。”
“是,也不是。其实啊,当初他音讯全无,我便在菩萨面前立了长素愿,哪怕再让我看一眼呢,活见人,死见尸。”古母面露苦笑,“二十年了,菩萨倒真是允了。”
古平原听着真是心如刀绞,而且他一下子就听出,往日娘口中的你爹已然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他。
“娘,您在病里,别想这么多了,我和平文、雨婷三个,这二十多年都是您一手拉扯大的,从今往后还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只要您平平安安,咱们家就没事儿。”
古母听了半天没言语,过了许久才缓缓道:“知道我为什么巴巴地叫你回来,却又不见你吗?”
古平原真的想不明白,只能摇了摇头。
“你是家里老大,是这一家的顶梁柱,有你在身边,娘心里就安,所以叫你回来。可是有件事,娘一直没想好怎么对你说,所以呢,又一直不能见你。”
古平原心中一动,他猜到了,抬起头刚要开口,古母微微一摆手:“你先听我说完。这大半年,咱们家闹家务,你夹在中间不好做人,娘都知道。至于娘为什么忽然冷落你媳妇,甚至要你休了她,这件事……”古母抬眼望着床梁,目光中有痛苦又有无奈,口气苦涩得像含了一枚橄榄,“从此以后不要再提了。”
古平原听母亲这么说,惊异地望了她一眼。
“唉,玉儿就算有什么错,我都原谅了她,何况她也未必有错,老天爷就是这么喜欢捉弄人。我心里也知道,她是个好孩子、好媳妇,就算有什么无心之失,比起那抛妻弃子、隐姓埋名入赘富家的人,又有什么可以责备的呢?”
古母说着已是双泪直流,从枕下拿出一封信,抽出一页信纸看也不看,竟当着古平原的面儿撕碎了,硬咽着吞了下去。
“娘!”古平原大惊,待要起身阻止已是不及,只得含泪看着。
古母喘息片刻,挥了挥手:“你去叫玉儿来,我要见她。”
“是。”
古平原转身打开房门便是一怔,就见常玉儿和自己的弟弟妹妹,还有刘黑塔都站在院中。
他先不理会别人,走到玉儿身边,轻轻说:“娘要见你,进屋吧。”
这本是常玉儿许多天来日夜盼望的一句话,骤然听到却心里一紧,用试探的目光看了看古平原,从丈夫的眼神中得到鼓励,这才定了定心神,缓步走进屋中。
一进屋,古母第一句话就让常玉儿泪如泉涌,“孩子,这大半年,你受委屈了。”常玉儿悲泣一声,跪爬几步趴在古母身前哭得身子直发颤。
古母半闭着眼,将手慢慢抚在常玉儿头上,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对自己说:“过去的事儿啊就过去了,再不提了。像平原说的,家和万事兴,咱们家啊,从今往后还得好好过日子。”
听完这番话,常玉儿一双泪眼凝视着古母那瘦削的脸和苦涩辛酸的表情。婆媳两人对望了一会儿,常玉儿郑重地点了点头,“娘,您放心歇着,不管外面怎样,家里的事儿再不会让您操心。”
“好,家里交给你,外面交给平原,我都放心,放心。”古母舒了一口气。
古平原见是话缝,过来轻轻搀起一直跪在地上的妻子,用半是埋怨的口气道:“你刚有了喜,这地上寒气重,万一要是伤了胎气怎么办,还是起来和娘说话。”
常玉儿面上一红。古母字字听得清楚,看了大儿子又看看儿媳妇,又惊又喜地颤声问:“害喜?胎气?难道玉儿她……”
古平原含笑看着妻子:“你自己跟娘说吧。”
常玉儿羞得几乎不敢抬头,好半天才微微点了点头,用微若蚊蚋的声音道:“郎中说,把出的是喜脉,有一个多月了。”
“好,好哇,这真是老天垂怜我们古家,古家有后了。”古母欣喜如狂,竟直起身一把握住儿媳妇的手,“竟还在地上跪了半天,这么哭法瞧不伤了身子。”
古母接着又嘱咐古平原一堆话,让他照顾好常玉儿,说是第一胎最是紧要,身子不能落病。还要让古雨婷也进来,说男人照顾不好怀孕的女人,一定要女人才妥当。
“好啦,娘,这些事我自然会跟小妹说,您的病还没大好,不能太劳心。”古平原好不容易把母亲劝住。古母大病之余神情亢奋,过后只觉疲惫不堪,半昏半睡间,古平原将丫鬟叫进来伺候母亲,自己为母亲掖好被角,掩上房门与妻子退了出去。
“嫂子,真太好了,恭喜你和大哥。”古雨婷迎上来干干脆脆地说,眼里含着笑意。
常玉儿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古平文想着家里的这些事,在一旁边笑边拭着泪水。刘黑塔本来咧着大嘴笑着,忽然脸色一变,往地上一蹲,呜呜哭开了,就听他口中不住地念叨着:“爹啊……”
大家都明白,他是在想如果常四老爹活着,知道自己的女儿女婿有了这样的喜事,自己有了外孙,那该多么高兴,只可惜老人家再也看不见了。
别人都在伤心惋惜,古平原却是想到李钦亲口承认买凶杀死常四老爹,咬了咬牙,过去拍着刘黑塔的肩膀,转过头来面对大家。
“咱们古家这段日子是遇了些糟心事儿,人人心里不痛快。不过俗话说,否极泰来,这个泰嘛,如今已经来了,今后那些事儿就都翻过不提了,咱们守着娘,好好过日子,让她老人家高高兴兴的,便是尽孝。”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大家都明白,这话里既说的是古母与常玉儿之间的那段不愉快,也包括了李万堂即是父亲古皖章这件事。刘黑塔与常玉儿自然没有二话,但是古平文却觉得父子人伦是大事,父亲明明活着,怎么能装糊涂不管了呢?
他一向讷于言语,刚把这个意思结结巴巴一说,妹妹先就抢白道:“二哥,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不是我们不认这个父亲,是他先不要我们的,他要是哪怕存着一点为人父的心,娘守活寡等了他二十年,我们被村里孩子打小笑话有娘没爹,大哥护着我们被人打的时候,他在哪里?在哪里!”
古平文被妹妹逼问得面红耳赤,发急道:“难道我说要认他了吗?这事儿娘说了算。”
“娘更不会认他。别忘了,他给娘写过休书,便是绝了夫妻之情。”古平原忽然冷冷插言道,“入赘京城改了姓氏,便是与古家一刀两断,就连列祖列宗也不会认他。娘和我们三兄妹相依为命,与这个姓李的人没有半点关系。”
古平文张着嘴还想说什么,可是嗫嚅几下,到底是无话可说,深深叹息着低下头去,豆大的泪水落在青石板上。
“哭什么!”古平原厉声道,随即回头看了看古母的房间,压低了声音却带着不容辩驳的权威,“平文、雨婷,你们听我说,这话我只说一次。”
古平文和古雨婷两个人被大哥的语气镇住了,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望着他。
古平原的目光也直视着他们:“金山寺外,你们都在场,那个李太太说的话你们也都听见了。一个人不能受这样的欺辱,不管是为了娘,还是我们三兄妹,又或者为了我古家。”说着,古平原将目光投向常玉儿和刘黑塔,那奇耻大辱和杀父之仇的真凶到底是谁,这二人直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古平原说的古家也自然包括了他们。
“这个仇都不能不报!”
“报仇?”别说古平文,就连古雨婷也惊讶出声。不认亲是一回事儿,向自己的生身父亲报仇,这是怎么个做法?
“他当年为什么要抛弃我们,不就是为了钱嘛,为了李家的金山银海。”古平原的语气瞬间变得有些凶狠,“李半城,哼,好威风的名字,我要让他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我要让天下的生意人都看到,京城李家是如何被古家人一手打败的。只有这样,李万堂才会明白,他当年抛弃的到底是什么!”
“等到了那一天,我要亲口去问他到底后不后悔!”古雨婷被大哥说得浑身发热,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芒。
“对,只有到了那一天,我们才能堂堂正正地问出这句话。”古平原看向弟弟,“平文?”
古平文起初犹豫了一下,随即一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古家三兄妹的手握在了一起,彼此都感到手心发烫,微微颤抖着。
“好嘞。”刘黑塔一跃而起,他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却再也憋不住了,“咱们就痛痛快快地做他一场,不把李家掀个底朝天绝不干休。”
常玉儿不言声地走到丈夫身边,轻轻地贴着他。夫妻两人此时都有个奇妙的感觉,仿佛那还未有知觉的孩子也与古家人站在一起,一念及此,古平原身上陡然增添了无穷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