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里,安徽官场上的变化也很大。袁丁四剿灭了李成空,又顺手去了布赫这个政敌,自以为大功告成,正是高枕无忧之际,冷不防朝廷来了一纸调令,将副将程学启和道台乔鹤年调拨浙江,归属浙江巡抚李鸿章的统辖。
这一下轮到袁丁四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左膀右臂就这么告辞而去,成了别人的部属。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大家就都知道了,竟是乔鹤年凭借古平原帮洞庭商帮将洋枪卖给浙江淮军的这层关系,搭上了李鸿章这条船。他又暗中联络,说动了程学启一起投奔李鸿章。
乔鹤年这份见面礼送得可太大了,李鸿章的淮军正是有兵无将之时,缺的就是一员统兵大将。程学启这一来,李鸿章登时大喜,投桃报李自然对乔鹤年委以重用。
袁丁四得知真相气恼不已,安徽归两江总督管辖,他原本要向曾大帅告上一状,结果有人劝他,说李鸿章是曾大帅的得意门生,你到老师那里去告学生,岂不是自讨苦吃。袁丁四无奈,只得窝窝囊囊地咽下这口气。
乔鹤年也知道古平原闹家务分不开身,所以办这件事,事先并没和他商量,只是通过郝师爷隐隐透了点风给他。事情办成了,乔鹤年要到浙江走马上任,古平原赶来送行,酒筵上对乔鹤年离开安徽不胜惋惜。
古平原与他是老相识,在燕门时,是古平原照应他;在徽州时,二人联手做了不少事;现在乔鹤年要去浙江了,古平原忽然发现,乔鹤年这几年真是变了不少,从一个不识时务的戆书生摇身变为官场中的一员能吏,人情世故侃侃而谈,竟比古平原还要熟透三分。
“当官,做人。”古平原一时辨不清心中滋味,唯有端起酒来,“祝乔大人到了浙江之后大展宏图,早日加官晋爵。”
送走了乔鹤年之后不久,又传来曾氏弟兄收复南都的消息。大乱之后,百废待兴,古平原正打算派人往江浙一带探探做生意的路子,洞庭商帮的主事陈七台此时专程来拜。
古平原将洋商买茶的生意交了一半给洞庭商帮,陈七台这才发现自己错把杨六郎当了潘仁美,感愧之下,二人已经在胡老太爷的天寿园当场结拜,成了把兄弟。此番见面,自然更是亲热,古平原一见他红光满面,就知道有好事情。
“贤弟,这次真是多谢你。”陈七台这声道谢发自肺腑。
原来洞庭商帮的肇基之地——洞庭东山被逆匪盘踞已久,当初李誉就是由此发兵,借着百年不遇的冰冻太湖,履冰而来,破了湖州,生擒湖州团练使赵景贤。
“赵景贤后来死于贼手,这个人在江浙一带太有名了,深得百姓爱戴。他一死,就有人迁怒于我洞庭商帮,说是我们通匪,将东山献与逆匪作为据点。这是天大的冤枉。”
逆匪一灭,有人旧事重提,要为赵景贤报仇,追究洞庭商帮勾结逆匪的谋逆大罪。陈七台一向天不怕地不怕,这时候也不由得暗暗心惊,逆匪驻扎在洞庭东山是万人皆知的事儿,这是万万赖不掉,真要是追究起来,祸事可就大了。
谁知道事情却很快又有了转机,因为之前洞庭商帮把那一大批军械卖给了淮军,对李鸿章是一大助力,故此他上报朝廷,不仅无罪,而且助顺平逆有功,还能得到朝廷的褒奖。
推本溯源,全靠了古平原当初打的伏笔,洞庭商帮才能摆脱了叛逆嫌疑,陈七台当然对他感激不尽。
“要是没有卖枪那件事,又何能今日轻轻松松解了大厄,这都是贤弟给我们洞庭的恩惠。”
“大哥,一家人怎么说起来两家话了。”
“呵呵,不说不说。总之呢,逆匪这一完蛋,咱们的生意就好做多了,也不必再像从前那样争来争去。我已经发下话去,今后洞庭商帮遇到徽商,就要像见到自家兄弟一样,只许帮不许挡,有钱一起赚,有难一起扛。”
陈七台为人本就豪爽,古平原知道和他也用不着客气,反正徽商这边也都知道,与洞庭商帮联手有百利无一害,今后必然其乐融融。
眼瞅着乔鹤年、陈七台这些好朋友都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就连侯二爷也都整日红光满面,古平原高兴之余,再想想自己的家事,心想怪不得古训云:家和万事兴,自己这一摊子家务,想起来就心乱如麻,打理生意的心思不知不觉都用在了家里,长此以往可怎么得了。
古平原本想等过了正月,再好好和母亲谈谈,谁知他还没开口,上元节那天,古母把兄妹三人找到房里,宣布了一件事。
“过几天,我要去一趟镇江的金山寺。”
三人互相看了看,彼此都不解其意。还是古平原先反应过来:“想必娘是要给祖父去上香,我和二弟去就好了,不必劳烦您老人家,雨婷也留在家里陪您就是。”
古平原的祖父当初在扬州做粮食生意,因为赶上了一次极严重的闹漕,赔了个血本无归,急病之下把命丢在了扬州。古平原的父亲古皖章赶到扬州时,老人家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临死之前有个心愿:一辈子笃信佛法,死后宁愿一火焚去臭皮囊,将骨坛寄身金山寺。
父命难违,何况是遗命,古皖章痛哭一场,最后还是依嘱而为,将父亲的骨灰寄在镇江金山寺。
古平原是家中老大,尚不记事的时候就随父母去过一趟金山寺拜祭祖父灵位。后来父亲离家多年,都说是凶多吉少,古平原十二岁那年还特意孤身去了一趟镇江,在祖父灵前哭诉,希望老人家在天之灵能保佑父亲平安。
现在母亲要去金山寺,古平原自然想到是因为要去给祖父祭祀,没想到却猜错了。
“前天七婶来串门,说金山寺不久之后要举办一场异常盛大的水陆道场。你父亲虽然设了灵位,可是始终没有请方外人超度亡灵。听说这一次是两江总督曾大帅要为江南逆匪作乱以来无辜丧生的百万亡灵超度,特意请来了各大名山古刹的有道高僧数十位。”
“哦……”三兄妹不待母亲说完就都明白了,敢情这次去金山寺,不是为了祖父,而是为了父亲,那非全家人一起去不可了。
偏偏古母却还有话,向外指了一指:“不许她跟着!”
可不管古平原怎么说,常玉儿还是跟来了,她认准了一个理儿:自己是长房长媳,为公爹做法事超度,自己不在场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她这番道理谁都驳不倒,只能把常玉儿带上,只是坐车行舟、打尖住店都不与古母安排在一处。古家人里,古平原自不必说,古平文打心里佩服大嫂,话里话外也总是替她说话,古雨婷则是向着老太太多些,可是她也挑不出大嫂的毛病,只是直觉地站在娘这一边。从徽州到镇江一路上,一家人这样各怀心事,几乎就没个笑模样。
古家在镇江包了一处客栈的东跨院,正房自然是古母住,兄妹几个分住在厢房,车夫是从徽州带过来的,又临时在当地找了一个仆妇帮着料理。至于常玉儿,因为古母的缘故,自然不能住在一个院里,但也在这家客栈为她租了间上房。
古平原心里还抱着一个希望,盼望着母亲为父亲做过法事之后,了却一桩心事,能够回心转意,看在常玉儿纯孝的分上,早点把话收回来,一家人再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可是他想错了,古母到了镇江之后,每日到金山寺的观音阁里诵一百遍《心经》,后来渐渐透出话锋,竟是不打算再回古家村,准备将丈夫古皖章的灵位正式移到金山寺,自己在镇江做个居士,就近长伴青灯。
古平原大为吃惊,可又不敢劝,生怕一劝反倒更坚母亲离家避世之意,他把弟妹找到自己房里,一起商量如何是好。古平文人老实,一心以为母亲是心伤父亲之死,或许早有此意。古平原却知道这事儿十有八九还是跟常玉儿有关,不然老太太一年前还乐呵呵地盼着抱孙子,看不出半点倦世之意,怎么会突然就想依着古刹了此残生。
“当然是跟大嫂有关了。”古雨婷心疼娘,却又不知道这脾气该冲着谁发,于是更加气恼,“娘这些年吃苦受累把咱们拉扯大,临了在自己家也过不得舒心日子,还要被外人挤到寺庙里住吗?”
“谁是外人?”古平文听不下去,“大嫂可是明媒正娶进的咱古家门,她现在也姓古。”
“行了,都少说两句。”古平原一声低吼,二人对大哥一向又敬又怕,立马没了声音。过了半晌,古雨婷站起身,撂下一句:“反正让娘受委屈不行。”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唉!”屋里的两个男人同时重重叹了口气。古平原原本是把弟妹找来相商,却是越说越乱,再三思量后,一起身便要往外走。
“大哥!”古平文赶紧把他拦住,“你要做什么?”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不能在一起说开?”
“这可不行,娘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本来就不满大哥你迟迟不肯休了嫂子,现在你再去逼她老人家,那、那……”古平文言拙,期期艾艾地说不出口。
“这样拖下去也不成啊,都快一年了,再这样下去家里人都快扛不住了。”
“娘来金山寺,不是为了给父亲超度嘛,这件事过去,也算了结了娘的一桩心事,那时候本来就该回家,借这个由头再劝也不迟。”
弟弟说得有道理,古平原默默点了点头。
“这曾大帅也是,说好了要赶在佛祖涅槃日办这水陆道场,眼看快到正日子了,怎么毫无动静?”
古平原与寺里的老和尚打了几次交道,倒是知道内情:“这一次超度的,除了无辜受难的百姓,还有湘军旗营的将士,像罗泽南、塔齐布、赵景贤,甚至前任安徽巡抚江忠源大人,都要在这次祭奠上由朝廷当众表彰,这涉及近千人的大恤典,半点马虎不得,够礼部忙上一阵子了。”
“这么说,时间还早。我记得咱们临从徽州出来前,胡老太爷不是把你请了过去,托你去南都办两件要事吗?眼下横竖是等,你何不这就带着嫂子去趟南都,把老太爷的事情办了再说。”
古平原本以为说服常玉儿随自己离开是件难事,没想到常玉儿只是略加考虑,便点了点头:“这样也好。娘一直不愿见我,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就让弟弟妹妹照顾娘,我到南都去照顾你。”
见丈夫望着自己,常玉儿笑了笑:“不管娘喜不喜欢我,我嫁到古家,一心为了古家人。有道是水滴石穿,总有一天娘能明白我的心意。”
古平原欣慰地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发鬓:“这一定是个误会,总有消解的那一天。只是你这一年受委屈了……”
常玉儿眼中微闪着泪光,却依旧是一笑:“不用担心我,从燕门到徽州,这一路走过来,那么多事儿咱俩都一起经过了,还会有什么了不得的。倒是你去南都,事情会不会很棘手?”
“你知道胡老太爷要我到南都去做什么?”
常玉儿摇摇头,“我只知道老太爷很看重你,托你的事情必定很重要,只怕是别人办不到的事儿。”
确实是别人办不到的事儿。胡老太爷当日将古平原请到休宁,却未在天寿园见面,而是派家人将其引至三十里外的齐云山。
齐云山古称白岳,是道家四大名山之一,在半山腰有个听涛亭,周围山头上都是松树,山脚下一条曲水近在眼前,老太爷摆好了席面在亭中等着古平原。
古平原到时,就见有两个家丁正在用镐头刨着一株古松的松根,不多时居然挖出一个土锈斑斑的陶坛,看样子在地里埋了有年头了。
“世侄,这坛酒可有年头了。”胡老太爷掐指一算,点头叹道,“那还是道光爷年间的事儿呢,整整三十年了。”
泥封打开,一坛酒已经成了琥珀色的凝冻,松香夹着酒香,熏人欲醉。家人用上好的绍兴黄化开酒块,古平原先敬胡老太爷一杯,这酒一入口绵软醇厚,仿佛立时散到了经脉各处,虽是由口至喉,却像是整个人一下子泡到了酒坛里一般。
“真是好酒。”古平原不自觉地赞了一声。
“这是我到北边行商,向当地人学来的制法。其名松苓酒,埋在古松之下,吸收了松液和茯苓的精华,对身体大有裨益。”说着说着,胡老太爷举着杯子怔怔出神。
古平原知道老太爷不会无缘无故把自己找到山上来,来了必定有话,便不言声静静等着。果然,过了一会儿胡老太爷回过神来,歉意地笑了笑:“人老了,常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像刚才,我便想起了上一次登齐云山,那次我是与陶澍陶大人和林则徐林大人一同在此把酒言欢。”
“两江总督陶大人、两广总督林大人……”古平原一呆,三十年前,这两位都是名倾朝野的清官良臣、天下督抚中的拔尖人物,胡老太爷怎么会与这二位在荒山饮酒?
“呵呵,看你目瞪口呆,总该不会以为老头子在吹牛吧?”胡老太爷捻髯微笑。
“晚辈不敢,只是觉得难以置信。”
“莫说你是听说,我虽亲历,此时回想起来也觉得恍如梦中。”胡老太爷颇有感慨。
那时候林则徐还未升任两广总督,而是在江苏巡抚任上,他与两江总督陶澍是下属与上司的关系,彼此相交莫逆,打算为了国家在盐政上施行革新。两淮产盐量是全国的三分之二,而盐税则占全国赋税的七成,办好盐政就等于保住了大清钱脉。
陶澍长于谋划,林则徐雷厉风行,二人这一动起手来,将通行几百年的纲盐制改为票盐制,登时把两淮盐场掀了个底朝天。整个江南商界就像经历了大地震一般,有人指天咒骂,有人兴奋不已。
胡老太爷就属于兴奋不已的。那时他人方中年,正当雄心壮志,得知因为陶、林的改政,盘踞两淮的扬州盐商倒了,为他们长期把持的近百家盐场可能要易主经营。这机会千载难逢,于是胡老太爷主动派人去两江打听消息。
时隔一个月,派去的人回来了,令胡老太爷万万没想到的是,陶澍与林则徐这两位红顶子大员居然也跟着来了。
胡老太爷自是受宠若惊。“那时我腰腿尚健,好登高望远,常来齐云山,知道有这一片好林子,于是在此设宴,专请两位大人。”
宴间一席深谈才知道,陶、林二人抛下万千政务,远路来访其实是对以诚信著称的胡家乃至徽商有一番很大的期许。
“陶大人说,做大事者,当兴利除弊。除弊是为官之责,当仁不让,可是官不能与民争利,兴利之事一定要交与商人去做,才能政通人和。”
胡老太爷口中啧啧连声:“陶大人与我约定,他准定在三五年内,便将两淮盐场的弊病一扫而空,之后准备请我担任盐场总商。以两淮为基,逐渐将票盐制推行到全国,这样百姓能吃到物美价廉的好盐,商人也能从中牟取该得的利润,没有了盐商的把持与盐贩的私运,国家更可以收取更多的盐税,国库自然充盈。此乃一举三得,再往远看,盐法的革新可说服朝廷,从而改变河务与漕运的颓废积弊,到时我大清又可恢复康乾时的盛世。”
“那最后怎么没有成功呢?”同为商人,古平原听得热血激荡,急急问道。
“天意难测啊。陶大人此举得罪了太多人,他一心为公,却不防中了小人的暗箭,再加上积劳成疾,没过几年便病逝于两江总督任上。陶大人逝去,本来林公尚在,可惜后来因为虎门销烟得罪了英国人被发遣玉源,赦回后不久也郁郁而终。后来的两江总督继任者都是庸碌之辈,两淮盐场就这么半死不活地被搁置了下来,一晃儿就是二十几年哪。”
古平原这才明白,为什么当年不可一世的扬州盐商会在很短的时间内纷纷垮了下来,而官府却任由盐场荒废也不许人承办。想到本来可以于国于民大有益处的一件事,却因为小人作梗而无疾而终,他不由得也重重叹了口气。
胡老太爷拍了拍手边的酒坛,苦笑一声:“当初与陶、林二公相谈甚欢,我当场命人将这喝剩的半坛酒埋入松下。三人约好等到两淮盐场整顿成功之日,重聚此地将这坛酒喝完。”
古平原望着杯中那琥珀色的酒浆,再抬头惊讶地看向胡老太爷,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三人之中,如今只有我还在世。人老了,整天坐在天寿园里,当年那一幕总在眼前晃来晃去。难得陶、林两位大人一品当朝,却如此推重我们徽商,推重我胡泰来,将来我两眼一闭到了九泉之下,万一遇上他们,要是问我,两淮盐场怎么样了?我、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说着,胡老太爷两眼一潮,落下泪来。
“如今京商在朝里使了银子,占了两淮七十二家盐场。可那李万堂是什么好东西,他占了盐场,只会比当年的扬州盐商做得更过分。”胡老太爷激动之下大咳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老太爷,您年纪大了,千万保重身子。”古平原见他如此伤情,也跟着难过,赶紧过来帮他抚背。
“世侄,你能不能帮我还了这个愿,把两淮盐场从京商手里夺回来?”胡老太爷咳喘稍定,忽地一把抓住古平原的手,满怀希冀地望着他。
“这……”古平原愣住了,这坛庆功酒岂是随随便便就挖出来给人尝的,胡老太爷对自己的期望就如同当年陶澍与林则徐对胡家和徽商的期望一样,分明是希望自己能完成三人当初的未竟之事。这副担子委实太重,可又恰恰能从中看出胡老太爷是多么看重古平原这个人。古平原平生最重情义,心下感动又为难。
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心中都有数,京商在官场树大根深,又坐拥几十家盐场,真要是与其展开一场大对决,别说谁胜谁负殊难预料,就算侥幸赢了,只怕也是元气大伤。
“难!”胡老太爷闭目想着,摇了摇头。
此事算是暂无下文,胡老太爷又拜托古平原到了镇江后,就近去一趟南都。南都是江南江北的枢纽,也是茶商云集之地,城里第一家大茶庄便是胡泰来茶庄的分号,称之为顺德。
逆匪没占南都之前,顺德茶庄是除徽州本庄外最大的一间铺子。等到王天红改南都为天京之后,本庄与顺德之间起初还尚能通消息。胡老太爷为人识得轻重,特意派了家仆送信给顺德茶庄的大掌柜,让他遣散伙计,收了买卖,不许与逆匪做生意,只管安心守好铺子。后来江南大营在曾氏弟兄的带领下将南都城围得铁桶一般,本庄与顺德便失了音讯。如今南都克复,这个码头是大江南北的要冲,又在两江总督的驻地,可谓至关重要。胡老太爷打算请古平原去做一番整顿,预备借着兰雪茶外销洋庄的机会,重新开张,大造一番声势。
古平原自然一诺无辞,他说得很恳切:“古家与泰来茶庄如今是联号生意,这是我的分内之事。您放心,我到了南都之后,必定对留守有功之人做一番嘉勉,再重新招请得力的伙计,让这顺德茶庄的生意比从前还要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