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都看了三天了,还要看多久啊?”
“他还算是个念旧情的,进去的故交,但凡混得不如意的,拿的回礼比送的贺礼还要多。”苏紫轩盯着那两扇朱漆大门,自顾自地说着,像是完全没听到四喜的话。
“看了这么久,我们也进去贺贺。”说完,苏紫轩拔脚就往那处挂着红灯彩绸的大宅院走去。
四喜吓了一跳,跟在后面讷讷地说:“就这么进去,小姐,你再想想……”
再说也晚了,苏紫轩已经到门口。门上一天接的拜客足有几百人,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俊秀的公子,刚一愣神,苏紫轩连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入府中。
“去把你们老爷请来,就说当年在潭柘寺一同上香的老朋友来看他了。”
不大工夫,就听外面走廊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厉声对下人吩咐:“都退出去,没我的话,不许人进二堂。”
苏紫轩听着,唇边掠过一丝笑意,却是转瞬即逝。
“紫萱格格……”来人甫一进屋便愣在当场,凝视着已缓缓起身的苏紫轩,恍惚间向前走了几步,双臂一张就待要将她拥进怀中。
苏紫轩一动没动,只用那双明眸冷冷地瞪着那个人,看着他僵直了身体,呆立在地中央。
“伊统领,恭喜你了!得了醇郡王的赏识,一下子从守陵的陵差被调任神机营统领,现在又娶了刑部尚书瑞昌的独生女儿,难怪贺客盈门。”苏紫轩的话里可听不出半点贺喜的意思,声音冷得像寒冬腊月门洞里吹进来的风。
“我不知道你还活着,我还以为你早就不在人世了。”伊桑阿喃喃自语着,抬眼望向苏紫轩,像是在祈求她的原谅。
苏紫轩讽刺地一笑,“所以你就另娶了别人,而置我这个没过门的妻子于不顾。”
“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伊桑阿喃喃道。
“这么说,你看见我很高兴了?”苏紫轩笑意中讽刺之意更浓,“那好吧,我如今回来了,你也可以免了相思之苦。既然婚堂都是现成的,那么择日不如撞日,我也甘愿伏低做小,你去向外面的人说,就说紫萱格格回来了,愿意今日就嫁给你做妾。”
“我……这……”伊桑阿的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
“我来猜猜看,大概你一直瞒着此事,不敢说自己还有个未婚妻吧?”苏紫轩背着手在伊桑阿面前走着,眼睛却没放在他的身上,语气里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谈别人的事情。
“我真奇怪,当初你不过是个没爹没娘的哈哈珠子,要不是阿玛赏识你、提拔你,你能有今天?只怕还在善扑营当个刀手吧!他老人家当初待你如此之厚,甚至把他钟爱的女儿许配给你,这样的大恩,你竟转眼就忘了。”
“我没忘……”
“没忘?当日在热河,是醇郡王亲自带人抓了我阿玛。到了京城,是瑞昌亲审亲判定了斩决。这都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你竟然先投靠后攀附,你还说没忘?”苏紫轩眼里射出两道寒光,直逼伊桑阿那张痛苦的扭曲得不成人形的脸。
“都知道我是你阿玛的亲信,所以你阿玛一坏事,我就被贬去守陵。你知道整日在那四四方方的陵园里是什么滋味,那就是口活棺材!我若不另找出路,这一生一世就要耗在那个鬼地方,在那里等着老死!”伊桑阿哑着嗓子嘶喊着,“覆巢之下无完卵,我真的没想过你还活着,不然、不然……”
苏紫轩静静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目中带了一丝怜悯,但一闪即没,取而代之是冷硬无情。
“伊统领,我说了今天是来贺喜的,你还没看过我的贺礼呢。”说着,她冲四喜使了个眼色。
四喜将随身带的书箱捧过来,放在伊桑阿身前,掀起了盖子。
也不知里面是什么东西,伊桑阿如同看见了一条毒蛇,身子吓得往后一仰,匆忙间险些翻身栽倒在地。
“怎么会落在你手上?”伊桑阿不敢置信地问。
“这一年多,每当想到这东西,你大概都是吃不好睡不好吧?”苏紫轩淡淡一笑,“也难怪,当初是你帮我阿玛弄到了这东西,追查起来,怕不是要满门抄斩,就连刚娶的那个娇滴滴的新娘子也要陪着一起杀头。”
伊桑阿头上大滴大滴的汗珠落下来,这个敢杀虎搏熊的汉子已经快要崩溃了,他俯首不语,眼里忽然闪过一片杀机。
“你能徒手裂狮虎,杀个弱女子当然不在话下。”苏紫轩像是看到了他的心里,忽然话锋一转,“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就杀了我,夺回这东西,今后就不会有人知道你的秘密,你就可以安心做醇郡王的亲信和瑞大人的东床快婿了。”
伊桑阿咽了口唾沫,显见得心中在激烈地挣扎,但终于痛苦地摇了摇头。
四喜一直屏着呼吸,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合上书箱的盖子退到一旁,微微闭上眼,心中直念阿弥陀佛。
“你可想好了,别等我出了这个府门再后悔。”
伊桑阿颓然坐到椅上,把脸埋到双手中,含糊不清地说道:“你走吧,别再回来京城了,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等他再抬起头,苏紫轩主仆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冷笑。
四喜边走边吐舌,“小姐,你胆子真大,就不怕他卖了咱们或者是下了狠手?”
“卖咱们,他不敢,那是玉石俱焚的事儿,他刚得了大好前程,又是个聪明人,不会做这样的糊涂事。至于杀了我嘛,他不见得没动过这个念头,之所以不动手,一半是念旧情,另一半嘛,他也料不准这书箱里的东西是真的还是伪造的,也就不敢把事情做绝了。”
苏紫轩冷酷地笑着,“他如今在神机营,可不比先前那个闲差,今后必定有用得上他的地方。这次只是打个招呼,下一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四喜佩服地点点头,忽然想到别说伊桑阿,就连自己整日提着这书箱不离手,还不是一样不知道这里面的东西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