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6
赵之羽2026-07-24 14:316,748

南都城最大的客栈聚广源是南边最有名的仕宦行寓,房子园林是仿照当年南都织造府的格局,一向只接待达官显贵,如今却整个被京商买了下来。

李万堂素来大手笔,将客栈里外翻修一新,重新铺了亮瓦,里外围墙都刷了十几遍的落地白,门前一条路也扩了三尺有余,用磨碎的雨花石粉垫道,宛然是一处富丽堂皇的豪绅宅院。门上却未挂匾,只是用红纸暂时贴了京师李寓四个字。

“这里毕竟还是透着俗气。明儿派人去扬州,不拘哪家园子买下一个,将木石搬来,再请精通园艺的工匠重新布置一下。记住园子一定要够老,至少百年以上。”从总督府回来,李万堂一脚迈进来,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是。”李安的回答一向简洁,但做起事来却不走样,李万堂吩咐的他都能一五一十地办到。

“李老爷,辛苦、辛苦。”还没进正厅,便有一人笑呵呵迎了出来。

“王大掌柜,不在盐场监工,为何到了此处?”李万堂眉棱骨一动,盯着来人问道。

“虽说是令郎卖盐给逆匪闯了大祸,可是王某毕竟也担着些责任,放心不下才来看看。怎么,听说曾大帅有请,莫不是为了李少爷私通叛逆那件事?”说话的正是王天贵,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李万堂,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究竟。

“没什么事,王大掌柜过虑了。”李万堂轻描淡写地说,“既然来了,那晚上就在这儿给大掌柜摆宴接风。”

“不必、不必。”王天贵实在从李万堂那儿看不出什么,知道李家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心头很是失望,“既然无事,那我就回去了。”

其实卖盐给南都城里大泽军的人正是王天贵。他出资与京商合办盐场,约定李家负责外运卖货,王天贵负责盐场管理,各负其责,最后按股分成。

王天贵雇了一帮本地打手充作盐场把头,以重金喂饱了这帮凶神恶煞,将盐场牢牢控制在手里。他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盐场一定要针扎不进、水泼不进,反正盐场归自己管,只要不出事,李家也就无话可说。但是当初说好的归李家管的外销一事,王天贵却并不打算就此袖手旁观。

盐场是整个盐运生意的起点,李家要贩盐,就得从盐场把货运出去,王天贵便在运盐的麻袋上做手脚,把所有的麻袋都刷了砂浆,用偷梁换柱的方法将克扣的盐私自卖出,自然不会计入公账。

这个手法其实并不难懂。没过多久,从安徽回来之后被李万堂派去负责接运食盐的李钦便接到手下人的报告,他年少气盛,得知此事后打算去与王天贵理论。王天贵在扬州最有名的麒麟阁设宴单请李钦,席间不断恭维,最后拿出一张一万两银子的龙头大票。

“李公子,你想想看,如今一股折三,李家一份,我一份,还有京城四大恒一份。这四大恒入的可是半实半虚的股呀,红利却实打实拿走三成,这公平吗?”

这件事李钦也想过,也觉得确实让四大恒占了便宜。但这是他父亲决定的事儿,自己没有插嘴的余地,此刻听王天贵说起,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王某人之所以办些私货,只是为了把四大恒挤出去,却并非与贵父子为难,这里是前些日子赚的利钱,你我二一添做五分了它。”

一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李钦觉得王天贵说得有道理,便半推半就地收了下来。但是这事儿他可没敢和父亲说。直到南都克复,李万堂一夕之间做了决定,将办事之所从扬州搬到南都,王天贵这才主动找上门来,对李万堂说,当初克扣下来的盐,几乎全都以官盐十倍的价格卖给了南都城里困守的逆匪。

盐是朝廷严控的物资,私通逆匪,向南都城里运盐,要是被官府知道了,轻则杀头抄家,重则祸灭满门。

王天贵却毫不在意:“盐是我卖的,银子却是令郎用了。我是卖货伙计,他是收钱货东,真要是追究起来,恐怕李家的罪比我王某要大得多。”

四目相对,仿佛刀剑相撞,过了好一会儿,李万堂淡淡回了句:“这事儿,我知道了。”就此送客。如此莫测高深,倒让王天贵摸不透底细。

李万堂把李钦找来,将王天贵的话告诉他。李钦把眼睁得大大的:“银票上又没有记号,他凭什么说就是卖给逆匪拿回的银子?”

“王天贵是只老狐狸,又是票号的大掌柜,他岂会想不到这一点。你手里那张银票已然兑开,这就留了证据,官府要是到钱庄去查,一定能查出与逆匪有关的线索,而这条线必定是当初王天贵埋好了的。”

“我找他去!”李钦一气一个死,抬脚就要往外走。

“回来。”李万堂喝住他,“他才不怕你把事情闹大,反倒是撕破脸才中了他的如意算盘。王天贵日思夜想的就是将这七十二家盐场分开,拿走其中三成,各办各的。他找我谈过好多次了,都被我拒绝了。所以他才不停地想激怒我,让我主动提出分道扬镳。可我宁可让他占些便宜,多拿银子,也绝不能把七十二家盐场分开。”李万堂斩钉截铁地说。

“那为什么?”李钦倒是觉得快刀斩乱麻也不失为一策。

李万堂收拢目光,聚集在李钦脸上。李钦被父亲的目光盯得有些慌乱,正要将目光闪开,就听李万堂慢悠悠地开口道:

“他要三分天下有其一,我却要独占两淮!”

李万堂安排好了盐场,不敢有丝毫耽误,连夜赶奔京城去做那件曾大帅托付的天大之事。一进京他便在头一号的福兴居摆下盛宴,偌大的酒宴就只请了一个人。

“徐四哥,按说我这做主人的,不该夸耀自家。不过这酒实在是好,一句话,有钱买不到,您不妨多尝两杯。”李万堂殷勤道。

“哦。是什么酒?”听话的这个人瞄了一眼杯中酒,神情颇有些不信。

李万堂知道,眼前这个徐书办别看衣着朴素,人也方头方脑,但是其人家中从前明开始就在户部当书办,真正是吃过见过,一般的东西根本不入法眼。这样的人也有一样好处,真东西一听就知道,不必多费口舌。

“是桑落酒。这酿酒的方子早就失传了,难得江南有个富户家里还存着两坛,我就买了来,专请行家来尝,才不枉了这好酒。”

只是轻描淡写两句话,徐书办却显得很重视。京商李万堂家财万贯,他特意买下的酒,自然是好,而且必是重金换得。

徐书办别看是在户部专司文书的杂佐,肚子里还算是有些墨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把玩着乾隆窑的细白瓷酒盅,赞了句:“果然好,记得有两句诗,不知桑落酒,今岁谁与倾?”

“自然是有人为君倾酒。”李万堂微微一笑。话音刚落,从帘后走出个身着深蓝色织锦长裙,裙裾上绣着洁白点点兰草的丽人,端的是眉目如画,笑靥生辉,款款几步来到徐书办面前,纤手提起微温的酒壶为他再满上一杯。

“这是?”美色当前,徐书办目眩神迷,眼睛也围着可人儿打转。

“我叫玲珑,徐老爷想必常去胡同,不大往珠市口逛吧?”那美人儿抿嘴一笑。

这一说,徐书办刮目相看了。八大胡同里的小班、茶室,里面的姑娘已然不是庸脂俗粉,然而珠市口的两家清吟小班,姑娘坐在纱帘后操琴唱曲,真的是卖艺不卖身,像这位玲珑,如此绝色之姿,不问可知是清吟小班里的红角儿,光是听曲打赏,至少也要五十两一个的马蹄银才行。况且清吟小班有自己的规矩,姑娘不出局就是其中之一,李万堂能打破这个规矩,把这位玲珑姑娘请来,除了银子还要有面子,可见待客之诚。

徐书办心中一直存着戒心,这李万堂摆下盛宴专请自己一人,不问可知事情不简单,以李半城的本事,难不成还有什么事儿是他做不到需要自己帮忙的?

他当然想知道答案,但李万堂却偏偏只字不露来意。

“今宵只可谈风月!”李万堂刚从大乱初平的南边回来,有的是新奇的见闻,酒过三巡,他微醺着忽然压低了声音,“徐四哥,听说你在与人打官司?”

“唉,家门不幸。”提到这事儿,徐书办便好一阵心烦。他的小儿子被扯进一件伤人官司,对方偏又是旗人,无论如何也脱不得干系,看样子至少也是个充军的罪名。为此,徐书办也托了不少人情,可是事涉旗人,没人敢给句准话说一定成功。

“不碍事。小孩子嘛,一时糊涂犯错,哪能就不给个悔改的机会呢?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今天这顿酒后,徐四哥只管去顺天府具结领人,我包令郎一定无事。”李万堂微笑望着徐书办,轻描淡写说道。

徐书办这几日都在奔走此事,深知其中难处,但是李半城是什么人,既然说了那就一定准,看样子是为自家花了大钱,至少也得上万银子,而且托的人也比自己找的高明多了,不是尚书就是侍郎,否则哪有这么痛快。

“李老爷……”

“徐四哥,你这就见外了,难道真当我是个官儿,那是唬外人的,当我是朋友,就换个称呼。”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李大哥!”

“哎,这样好,彼此亲切,酒也喝得热闹。”

“酒不能再喝了。”人家这样出力,自己也不能再装糊涂,“李大哥,今日虽然是初会,但我受惠甚多。大恩不言谢,既然咱们多亲多近,那何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有兄弟能帮得上的地方,一定尽力。”

“嗯。”李万堂沉吟了一下,抬眼看看玲珑。

“二位老爷先宽坐,我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应时的好菜,让灶上做些来。”果然是玲珑七窍,立时起身托言避开。

“今日一会只想尽欢而已,有什么事不妨摆着慢慢说。既然徐四哥快人快语,那……我就可要扫兴了。”

“李大哥真是客气。”包下了都一处,请了清吟小班的红牌姑娘,还为自己打点官司,自然有所求。事情到了节骨眼了,徐书办半点也不敢马虎,凝神直视李万堂。

“方才徐四哥说尽力,这实在不敢当。实不相瞒,我有些事想请四哥指点,能知无不言,就算四哥当我是好朋友了。”

绕了一个大圈子,想不到是这么简单,徐书办倒有些不敢置信,口中连连道:“那当然,那当然,李大哥是京中要角,外面四九城,朝里六部九卿,谁不给李大哥面子?我巴结还巴结不上,怎么说指点呢,有话但请吩咐。”

“徐四哥太捧我了,好朋友面前不敢自高自大,这话实在不敢当。”李万堂轻轻吸了口气,他受了曾大帅的重托,此番回京要办一件大事。这件事在曾大帅心中不比打下南都的分量轻,如果能办好了,等于是曾大帅欠下李家一个莫大人情,所以李万堂回京路上殚精竭虑一直在思考如何去做得圆满。

这件事牵扯的范围实在太广,又难如移山,要是一座山头一座山头地去搬,累死也无功。李万堂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主意,请徐书办来,就是要找个内行来看看,自己这个主意到底是不是行得通。

“四哥在户部当差,我听说如今户部上下都在盯着一桩案子,不知可有此事?”

“光棍眼,赛夹剪。”一语既出,徐书办就把李万堂的来意猜了个七八成,心中立时就在盘算自己从中能落什么好处。好处太大了,徐书办一时心中怦怦直跳,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好事从天而降落在自己头上。

徐书办想了又想,决定在李万堂这样的人面前不妨说实话。李万堂今天的大手笔打动了他,让他相信李家绝对不会亏待自己,既然这样,两个人面对面敞开谈,总比藏着掖着要好。

“李大哥,我冒昧问一句,你从南边回来,是不是有人托你为这件案子当中间人,来讨价还价?”

“痛快。”李万堂一愕之后很快便笑了,“我就喜欢和徐四哥这样的角色谈事。不错,托我的人是湘军大佬,至于是哪位你不必问,反正湘军的事儿,人家能做主。”

湘军是曾氏弟兄一手创办,既然能做主,那不是曾九帅便是曾大帅,徐书办会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这么说,我先给李大哥算一笔账。”

徐书办蘸着酒汁以箸代笔,就在桌子上点点画画起来。

军兴以来,各地都是自筹军饷。军饷来源大致有三:一曰厘金、二曰捐输、三曰协饷。这是“饷”的来源。至于去处,也大致有三:一是饷银赏银、二是军械军粮、三就是人人心中有数的空饷。

“一个士兵每月饷银五两,饭食银子差不多也是这个价,再加上军马粮草、军械弹药购买损耗、军衣被衾帐篷,还有赏银和阵亡抚恤,大致每养一个兵,一年要花一百五十两银子,军兴十年,那就是一千五百两。”

说到这儿,徐书办抬眼看了看李万堂,意在征询。李万堂早就算过这笔账,点了点头:“这个数,只多不少。况且还有那么多军官,用的银子比士兵多得多。”

徐书办见李万堂同意,便接着往下说:“湘军号称二十万,据说是吃三成空饷。但空饷也是饷,还是得按二十万的人头儿来算,那么就是……”

“三万万两银子。”李万堂说出来的时候也不自觉地一皱眉。这笔钱实在太大,就连李半城此生也是头一次说出如此巨大的数目。

徐书办笑了笑,“此外还有修建大营的用工,战事过后维持地方的支出,抓了那么多的逆匪俘虏,养这些人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啊,这些还都没算呢。”

李万堂微微捻髯,沉思良久毅然道:“好,咱们先假定通扯一个大数,就算四万万两白银好了。办报销的部费怎么算?”

“部费”!这就是李万堂此行的真正目的,来为湘军的报销打前站,要以自己在京城官场的人脉关系,替湘军讨价还价,务必要把一笔部费压到最低。

何谓部费?就是虽然没有明文规例,但是历代相沿,到部里办事给经手官吏的好处。办什么事花多少银子,都已经有了明码实价,每一件公事都要交部费才能办得下来。

从来朝廷出兵,无论是与敌国相争,还是平叛剿匪,打完了仗之后,都要办报销。花的每一笔钱都要向户部报账,查下来这笔钱确实该花,而且确实花到了正地方,并无贪污挪用之弊,户部才认可。这样一笔笔查下来,全无问题之后,最后造册进呈御览,皇帝用玺,这场仗才算是功德圆满。

平灭逆匪一役用了十年之久,根本没有细账,如今却要一笔笔细查,可谓是漏洞百出。但是不要紧,这就是户部书吏的本事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只要肯缴纳美其名曰的部费,那么即便没有细账,可以凭空伪造出满满一架子的账册,任谁看都看不出毛病。这笔天大的军费报销还是能办下来的。

“按例,部费应该是半成,四万万两银子的半成就是两千万。”

两千万!李万堂听着也是暗暗心惊。国库里并没这么多银子,户部的胥吏却打算着一分而空,真是应了那句:“大官不要钱,不如去种田,小官不要钱,儿女无姻缘。”

他已经在暗自皱眉,不想徐书办还有话说:“李大哥,我说两千万是过去的价儿。如今仗打了十年之久,各地的冰敬、炭敬少了一大半,穷京官、穷京官,如今真的是穷得叮当响,赊账、当东西已然是家常便饭,谁瞅着这笔银子不眼红,都想从中分肥。”

徐书办倒是没说假话,但李万堂还是茫然未解,“户部管度支,要说收办事的部费还情有可原,其余各部凭什么拿好处,又是如何说法?”

“说破不值钱。比如说礼部管着追恤、兵部管武库、吏部管考功、工部管建营,刑部更好了,各地官兵都有骚扰百姓的情事,这都归刑部管哪。”

“除兵部与工部沾点边外,其他的与报销何干?”李万堂皱眉道。

“当然是把这些事情整个打包都计入部费里,不然怎么收这笔钱呢?不过是借着报销的由头来发一笔横财罢了。”

“到底想要多少呢?”

徐书办伸出一根手指:“各部已经议好了,总共一成!”

一成就是四千万两银子,这就是各部商议的最后结果。出了这笔钱,湘军的这件大功才算是光鲜亮丽,毫无瑕疵。

“不然呢,如果曾大帅不肯出这笔部费,索性一笔笔按规矩办呢?”李万堂试探地问。

徐书办笑了:“曾大帅如今也年过半百了,真要是按规矩办,连一把腰刀、一斤粮草都要详查的话,恐怕一直办到曾大帅归天,这笔报销还是完不了。再要查出领空饷、报虚账这样的罪,三天两头受朝廷处分,那这个胜仗还不如不打的好。”

李万堂心里雪亮,别看曾大帅率领湘军无往不胜,要是落到这群积年老吏手里,公事公办来个拖字诀,到时候陷入泥潭,呼天不应,呼地不灵,真能把人磨死。

他临来之时,曾大帅细细吩咐过,湘军的账目当然经不住推敲。要是户部存心公事公办,到处挑拣,再被御史寻个短处奏上一本,指责贪污挪用,又无以自辩,一世英名可就付诸流水了。

所以曾大帅希望李万堂能借用京中人脉寻个两全之策,既要把报销的事儿漂漂亮亮办下来,又不能任由着这班书吏狮子大开口。

想不到真的是狮子大开口。按着徐书办所说,这事儿比起曾大帅所想还要难,兵刑工吏户礼,六部纷纷伸手,部费涨了一倍,要应付的人更是多了几倍,要想面面俱到,真是难如登天。

“李大哥,我把实底露给你了,能砍下来多少,就看你和各部堂官、司官的交情了。”徐书办讲完了,自斟自饮一杯酒。

李万堂嘴角噙了一丝冷笑。六部官吏,个个要钱,真如同一团乱麻般,要是挨个去谈,只怕要跑断腿,而且那样能谈下来的价钱也是微乎其微,根本没法向曾大帅交差。

事情越难,办下来了功劳就越大,曾大帅就越会见自己的情。李万堂这样想着,忽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徐四哥,谈完了部费,谈你自家。这笔部费要是十足进账,分到你这儿该当多少?”

“嗨,我是提笔算账的小吏,真要是分到手上,能有这个数就心满意足了。”说着,徐书办比出五根手指。

“什么堂官、司官,论经验谁比得上你徐四哥?五千两?笑话,那不太委屈人了吗!”李万堂从怀中拿出一个封套,放在桌上向前轻轻一推,“承蒙指教,这点银子还望四哥笑纳。”

“哦……”徐书办伸手接过,封套没有系扣,他向里看了一眼,随即睁大了眼睛,伸指进去将几张银票轻轻捻开,顿时感到呼吸一窒。

五张银票,每张都是一万两的龙头大票。

徐书办打今儿一入席,就知道必定能捞到些好处,可是五万两这个数目确实把他惊到了。等了十年,不过是希望能得五千两的好处,然而李万堂一出手就是十倍,这绝不可能只是打听部费这么简单。

想到这儿,徐书办将眼睛从银票上移开,疑惑地望着李万堂。

这种表情,李万堂一生看得多了。用银子开路,没有办不成的事。

“除了这五万两,我打算一两银子都不花,把报销这件事痛痛快快办下来。还请四哥帮着出个主意。”

“啊?”徐书办仿佛听了什么笑话,怔了一下后呵呵大笑:“一两银子都不花?李大哥定是醉了。”

李万堂没有答话,只不过整晚都带着笑意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如刀。

继续阅读:第193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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