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快,转眼到了第三天,古平原居然踪迹皆无。
“王翁,这是怎么回事儿?”陈知县瞪眼问道,王天贵也是哑口无言。陈知县急得要发火签命三班衙役一起出动去找人,就在这时衙门外跑进一名差役,“大人,外面来了一群女人,将县衙前的一条街都站满了。”
陈知县与王天贵来到县衙外,果然是一群村民打扮的妇女,看样子足足有几百人,领头的正是古平原。
“古平原!你弄什么玄虚。我让你找民夫,不是给皇宫选秀女,你弄了一堆女人来做什么!”陈知县可真急了,时间不等人,眼看时近黄昏,这最后一天就要过去了。
“大人,军需官来要民夫,可曾提要男要女?”
“胡闹!”敢跟僧王开这玩笑,不怕砍脑袋?
“大人您放心,您办差,他也是办差。人是已经凑够了数,他不要,这差事就办不下来,他到了僧王那儿一样没法交差。还有一样,用女人当民夫,连最棘手的一件事也解决了。”
“什么事?”
“保命!小民去过瀚海,知道瀚海人特别是军中勇士从不欺负女人,若是犯了这个忌讳,一辈子都被人瞧不起。那僧格林沁王爷虽然有用民夫打头阵的习惯,可是我敢保证,这五百个女人他一定老老实实放在后军营中,连箭矢之伤都不会受,否则他丢不起这个面子。”
古平原知道陈知县倒不特别重视这些人的性命,但说这话只是打个铺垫,接下去才是陈知县爱听的。
“大人,请你想一想,派民夫到僧王军中而能毫发不损,试问谁能做到?这是万民生德的政绩,将来吏部考察,这能员二字就稳稳当当坐实了,还怕上头不赏识您吗?”
“对呀!”陈知县大喜,不自觉地连连颔首。古平原见过了他这一关,心头也是一松。
王天贵在一旁可是越听越惊,想不到自己还真小瞧了这姓古的,他年纪轻轻,对于官吏的心思怎么揣摩得如此精到。看样子陈知县很是欣赏他,自己今后绝不能给古平原太多上台面的机会,否则将来尾大不掉甚为可忧。他又转念一想,不管怎样古平原流犯的身份改不了,只要祭出这记翻天印,他就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许主簿闻讯也出了县衙,此时就在一旁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向人问过古平原的底细,心想此人人称疯子朝奉,果然名不虚传,这么惊世骇俗的主意普天之下只怕没有第二个人能想得出来。他不但想到而且办到了,且是一举两得,不仅帮县太爷保住了乌纱帽,还顺手救了油芦沟村一村人的性命。
“古平原。”陈知县此刻越想越妙,已是春风满面,“你帮了县里这么大一个忙,我不能让你白当差,你想要什么?”
古平原也不客气,连忙跪下,“大人,小民有一事相求。”
“说吧。”
王天贵忽然一惊,莫非古平原要求陈知县放了常四,那可绝对不行!不料听下去满不是那么回事。
“小民在万源当铺做事。现在太谷县城内有人扰乱当铺间的经营,背地里收取别家的当票,长此以往,当铺间必定恶意竞争,受苦的还是百姓,请大人贴出布告,明令禁止此事,如有违犯者严惩不贷。”
“这是小事一桩,我答应你了。”此事惠而不费,陈知县一摆手,“还有什么?”
“这、小民倒没有想。哦,对了,如果大老爷要当当,还请照顾万源当的生意。”古平原灵机一动。
“胡说,县大老爷怎么会去当当,真是越说越不成话。”王天贵呵斥道。
陈知县心情好,并不在意古平原的话,反倒呵呵大笑道:“王翁,生意人嘛,赔本尚且要赚吆喝,何况有利可图,自然是要把生意经挂在嘴边了。你放心,我要是有闲置的东西,自然光顾万源当。”
陈知县让同来的差役清点人数,登记造册。乔鹤年带着哥哥嫂子一起过来,对古平原一揖:“古贤弟,想不到知县大人真被你说动了,我替全村人谢谢你。”
“我早知道,不把这五百人摆在眼前,光是空口说白话,他是绝不肯答应的。我也要谢谢你,要不是这几天你陪着我挨家去说服村民,我不可能几天之内就办妥此事。”老百姓特别是女人一听军队都避之唯恐不及,幸亏乔鹤年帮着他先说服了保长,然后一户户地剖析利害,这才说动了全村人。
“大弟,我去了之后,你帮我照顾好你大哥和两个孩子,别让他们冻着饿着,要是病了就快请大夫,千万可别耽搁了。”乔温氏谆谆嘱咐着。
“你放心吧,大嫂,这儿都交给我。你到了军中,与大家在一起,一切小心在意,我们在家等你回来。到那时候,银子也有了,钱粮也免了,日子又能红红火火地过起来。”
“嗯。”乔温氏点点头,俏丽的脸上现出憧憬之色。
“古平原,你在油芦沟村还有熟人?”人随话到,王天贵走了过来。他离着老远就看到了乔温氏,眼前顿时一亮。王天贵选色与众不同,别人都爱婉约处子,他偏喜欢美妇人。看见乔温氏容颜秀美,体态丰盈,王天贵咽了一口唾沫,阴鹜的眼睛盯着她,就像秃鹰瞅见了猎物。
“他是随我一同去瀚海的药店伙计,这是他的哥嫂。”古平原答道,随后向几人说:“这是我的东家,城里泰裕丰票号的王大掌柜。”
泰裕丰的大掌柜,在庄户人眼里那是了不得的大财主,乔温氏连忙低头侧过身。
“哦,原来是共过患难的朋友。怎么,你也要去当民夫?”王天贵故意和乔温氏说话。
“是。”乔温氏羞红着脸,低声答道。
“嗨,古平原,你怎么不早说!既是朋友的亲戚,何必让她去吃那风餐露宿之苦。随军不是玩儿的,兵凶战危嘛,刀剑不长眼,谁敢保证就一定没危险。”王天贵假意埋怨古平原。
“这样吧。你们两口子都到我的宅子里,眼下那大宅还是缺人手,你们一个到马号喂喂马,一个做些针线活。工钱从优,而且连那五十两银子和该免的钱粮也都不少你们的。”
乔家三个人彼此看看。乔松年仍是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乔鹤年是外乡人,压根就不了解泰裕丰的底细,只觉得这大掌柜心地好得出奇,这下嫂子也不用受苦,连大哥都有了去处。他拿眼看乔温氏,想看看她意下如何。
乔温氏是妇道人家,虽然隐隐约约听说泰裕丰的王大掌柜气势熏天,但眼前这个人看上去却和气得很,她也没主意,求援似的看了看古平原。
“古先生,您说呢?”
“对了,古平原是我的伙计,又是你们的朋友,不妨听听他怎么说。”王天贵看了一眼古平原。
古平原可不认为王天贵有什么好心肠,不过他说的也不是一点没有道理,随军再怎么说也没有待在太谷县城里安全。何况夫妇二人同时进入王宅,彼此有个照应。最重要的是,若说不同意,当场就得和王天贵破脸,又焉知他不是用这一招来试探自己。
这样想着,古平原有些不情愿地说:“也好,乔大嫂免了奔波劳碌之苦,有空也可回家看看孩子。”
一提到孩子,乔温氏更是千肯万愿,拉着丈夫对王天贵拜倒称谢。王天贵笑眯眯地说:“不必,不必,虽是主仆之名,你们也不要太拘束。”说话时眼睛直盯着乔温氏。
古平原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大掌柜。村中保长说,这五百个人毕竟是女人,没见过什么世面,若是各家各户另派男丁去与官府签契,一来人数太多未免繁杂,二来经过一场瘟疫,有些家根本就没剩下男丁。所以想仿照典妻的例,让万源当铺开一张当票,把这五百个人典给当铺,一切事由皆有我们出头与官府交涉。我也没有时间再去找祝朝奉商议此事,您看如何?”
“可以,就这么办吧!”王天贵一口答应。
油芦沟村五百个女人随军出征,这事儿像风一样不出三天就传遍了太谷县的大街小巷,等大家都知道这是万源当铺那疯子朝奉经手的事,更是议论得沸沸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