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钱桌子在全省设立,假钱立时无所遁形。铜价慢慢涨了上来,回到了官价上。王天贵瞅准时机将手中的铜钱抛出,虽然损失不小,但是比起当初急得火上房时已是逃过一劫了。
王天贵也不是一无所获,全省的票号因为泰裕丰首倡母钱桌子一事,无不交口称赞,无形中把泰裕丰在票号里的地位提到了可与日升昌比肩的程度。王天贵一高兴,决定八月中秋就在票商公会里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堂会,找来艺人班子,摆开酒筵开堂大贺。他心里清楚,酒筵上大家举杯一敬,连日升昌的雷大掌柜都要感谢自己,那自己在票商中的地位就夯实了,即使不能盖过日升昌,也稳稳胜过蔚字五联号。
中秋这天,王天贵早早出发赶往位于祁县的票商公会。古平原则约了常玉儿一同去看常四老爹。
“古大哥,你在想什么?”常玉儿见他一路都不说话。
古平原方才想的是远在徽州的老母和弟妹,每逢佳节倍思亲,他想念家乡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当然也就想到了白发苍苍的老师还有情切殷殷的意中人。他见常玉儿问,本想托词掩饰,话到嘴边却吐露了真情,“我在想我的亲人,还有我的老师……”
常玉儿听他越说声音越轻,心中一动,忽然大胆问道:“你的老师有个女儿对不对?”
“你怎么会知道?”古平原大是惊诧。
常玉儿笑容有些苦涩,她虽是猜的,却也并非全然无据,古平原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甜蜜微笑就是最好的证据。
“原来你们是青梅竹马。”常玉儿喃喃着又问道,“古大哥,你在我家养伤时,我见你身上有一根白玉簪子,就是那位姑娘之物吧。”
“是我赴京赶考之时,蒙她相赠。”古平原说着,不自觉又伸手入怀摸了摸那枚玉簪,这份私情表记他几年来片刻没有离身,“离开家乡时,她说无论是否得中,都要我早些赶回去。唉,我倒宁愿她早已经忘了我,不要蹉跎了大好年华。”
常玉儿听得心里一痛,默默低下头去,心想古大哥,你只怕那姑娘耽误了几年青春,却不知道身边有个人要等你一辈子呢!
二人一路再无话,等到了油芦沟村,常四老爹正在帮着村人摆桌椅搭戏台。这段时间常四老爹的身子将养得不错,早晚还能练上几把石锁,见到古平原后,赶紧告诉他那两个孩子前些日子已经被乔鹤年过来接走了,因为古平原那时正在山里拉头寸开折子,所以乔鹤年就给他留了一封信。
古平原立马将信打开,信中乔鹤年说自己已经考取了拔贡试,眼下分在户部当个抄写文书的九品笔帖式,虽然是京官中最小的一级,毕竟也算进了仕途。至于大哥被逼离家,大嫂被逼惨死的事他也悉数知晓。尽管他字里行间没有提王天贵一个字,但唯其如此才见得仇深似海深埋他心中。
“唉,要是黑塔也在就好了,这么久了都不来个信儿。”看着女儿,常四老爹自然想起了刘黑塔。
“刘兄弟一身勇武,到哪儿都吃不了亏,老爹放心好了。”古平原一愣,他倒是知道刘黑塔的下落,却不能明讲,否则非吓坏这父女俩不可。
“我就是担心他闯祸。眼下这世道啊,越来越不太平。”常四老爹说着,见村人都在看戏无人关注,凑到古平原耳旁低声说,“古老弟,有人在村子后山偷偷挖矿。”
古平原身上一震,睁大眼看着常四老爹。
“你看。”常四老爹掏出一个纸包,里面净是一些石头渣子,他伸手扒拉扒拉,“他们很留神在意,只有半夜才推车出来,车轮上带了些矿渣洒在路上被我拾了起来,村里人不认得,可是我却见过。这是……”
“铜矿!”古平原张口道。
“对喽。这私挖铜矿是大罪啊。我知道了也没敢吱声,万一让官府听了去,这些人都得掉脑袋,我无缘无故造这个孽做什么?”
“原来在这儿。”古平原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老爹你先不要声张,等我过些日子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