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四喜花重金监视乔家,每日都把乔致庸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禀告给苏紫轩。苏紫轩一件件听着,别的都不在意,唯有听到古平原的名字时,神情一凛,疾问道:“那个古平原,他从乔家出来又去了哪儿?”
“我就知道小姐你一定要问他。”四喜一脸的得意,“他又去了无边寺,见了方丈,在寺里待了很久呢。”
苏紫轩沉思许久,忽然站起身似有所悟,“天啊,藏得可真巧,我还以为在什么暗无天日的地窖里呢,没想到却是人人眼目所见之处。”
“小姐,你在说什么?”
“五百金罗汉哪,就在无边寺里的罗汉殿。你还记得吗?满殿都是莲花缸,点着往生灯。”
“我记得了。”四喜一声惊呼,“那不是镀的金身吗?”
“所以我说藏得巧。去那儿的都是善男信女,谁敢上手去摸一下?敢情这无边寺的和尚和乔家是串通好的。”苏紫轩眨了一下眼,“至于那个古平原,我在西都亲眼看见他与乔致庸有交情,想必是乔家托他想把这金子藏得更稳妥些。”
“我们得快着些下手了?古平原是个聪明人,他要真是想出什么好办法来藏金子,再想找可就难了。”苏紫轩对四喜说。
“可是无边寺那么多僧众,那金子又多,怎么能避人耳目弄出来呢?”四喜为难道。
“谁说我要避人耳目了?”苏紫轩忽然放缓了声音,脸上现出一片寒意。
“小姐……”四喜咬着下唇,不安地叫了一声。她跟着苏紫轩久了,见她这样子就知道有人又要倒霉了。
转过天来风高月黑,无边寺里忽然起了一把大火,火是从大殿那尊最为宝贵的千年木佛处烧起,一发不可收拾。无边寺斗角飞檐彼此相连,做的是个钩心斗角的样式,远远望去连成一大片,如今着起火来,仿佛祝融做法一般,瞬间烈焰飞腾。
寺里当然有值夜的僧人,可是等到发觉时,火已经蹿上了房梁,慌乱中咣咣敲起铜锣,静夜中传出老远,别说寺里僧众,就是附近百姓也都从梦中惊醒,纷纷提水赶来相救。
弘净老方丈赶到寺前一看这火势就知道不好,大火已经着了起来,若是四处泼水根本就无济于事。他深谙佛法心智清明,瞬间就拿定了主意,在奔走呼号的人群中找到了知客僧。
“人命至重,你去把老弱妇孺都带开,然后找人把所有的水都用来救大殿这尊古佛。”
“方丈,那这一大片禅林僧舍,还有前后的殿宇……”
“管不了这么多了。佛在寺在,能保全这尊千年古佛就是万幸,快去吧。”弘净方丈挥了挥手。
当下众人舍了别处,只管来救大佛。却没注意有一群人趁着四处火光,溜进了罗汉殿。
无边寺的大火足足着了一夜,古平原闻讯赶来时,垮塌的房屋还处处都冒着火苗。他走到弘净方丈身后,老和尚正仰头望着被火烧毁的大殿,里面的木佛被熏黑了几处,却是完好无损,如今正屹立于光天化日之下。
古平原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弘净忽然道:“那五百罗汉昨天被人趁乱偷走了。”
“……有这种事,如此说来是贼人下手放火喽。”古平原又惊又怒。
“不是!”弘净摇了摇头。古平原一愣,又见老和尚往旁边指了指,一处草席下躺着一具尸身。
“他身上带着引火之物,官府已经认定了是他放的火。放火的凶嫌已死,哪里还有什么贼人。”
古平原心里突起了不祥之念,一步步走过去,掀起草席一看,大叫一声跌坐在地上,草席里那人虽然被烧得面目损毁,可是还能看得出正是失踪已久的乔松年!
“不是他,绝不是他!”古平原悲愤地大声道。
“老衲也知道不是,可是官府却巴不得有这个替罪羊。”
“那……那被偷走的五百罗汉呢?”
老和尚默然不语。古平原全明白了,这批金子若是丢了,根本就报不得案,他气得狠狠一跺脚。
弘净看了看院中,对着正在整理废墟的僧人说:“你们先都出去吧。”见众人离开,他冲着古平原招招手,“古施主,你随老衲来!”
说着进了烧得只剩下砖石台子的大殿,伸手在木佛旁掀动了一下,忽然一处地面陷了下去,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弘净回头看了一眼古平原,拿了一盏油灯,不言声自顾走下地洞。
古平原满腹狐疑,见方丈已然下去,只好也拿了一盏灯跟着下去。地道里幽暗潮湿,然而越往下走越是宽阔,直到来到一个地下大屋中。弘净方丈停下脚步,将油灯摆在地下,古平原顿时觉得双目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往墙根儿看去竟是满眼金光,耀目非常。
“这里是无边寺的地宫,真正的金罗汉早已被移入地宫之中,如今安然无恙,总算是不负乔家信任,便请古施主将其拿走吧。”弘净平静地说。
“那罗汉殿被人偷走的五百尊佛像呢?”古平原一呆之下立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看来是有人机关算尽。”他摇了摇头。
弘净微微一笑,“金佛铜佛都是佛,世人觉得差别大,在出家人眼中本无不同。”
“话不能这么说,金子还是能做许多事,比如重建庙宇。”古平原看着弘净道,“这笔金子我有处置之权,如今无边寺受累被焚,我至少要拿个二三十万两银子出来,帮助寺庙重建。”
“若真如此,施主功德无量。”弘净正在为此事发愁,一听之下当然欣喜。
“不过我有个条件……”古平原脸上忽然现出一丝奇异的笑容,虽然在这深入地下的地宫之中,也把声音压低了许多。
“老爹,这件事我没别人可以信得过,只好找你来帮忙。”古平原诚恳地说。
常四老爹听后,半晌作声不得,犹豫道:“我……我不善与人打交道,特别是官儿,我见了就打怵。这个差事你还是找别人吧。”
“那除非是常姑娘或者是刘黑塔,眼下燕门一省,我能信得着托付这么一大笔银子的,就只有常家人了。”
“玉儿怎么行!”
“是啊,可刘兄弟又不在这儿,所以虽然辛苦,也只好求老爹走一趟了。这件事办好了可是功德无量。”
“那好吧,我勉为其难去一趟,不过要是弄砸喽,你可别怪我。”常四老爹其实也被古平原方才一番说辞打动了。
“多谢老爹。其实您也不用担心,您不会和官府打交道不要紧,银子自己就会说话。”古平原嘱咐再三后辞出来,决定再去后山那片矿看看。等他按照老爹的指点,刚到了一片用木栏围挡起来的空场前,就见李钦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敏捷地闪身避开,眼睛盯在那人身上,悄没声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