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第九章 大婚 1
赵之羽2026-07-24 14:316,356

“廖老先生,刘黑塔这一趟真是没白跑。”众人都散去睡了,古平原还在灯下与廖师傅细谈。

刘黑塔快马加鞭到了信阳。信阳周围茶山无数,他随便找了一家歇脚,没几天又在附近一家大户茶农家里打了短工。他力气大又不挑工钱,主人家喜爱并愿意留他,便无话不说起来,结果没几天信阳毛尖的秘密就被刘黑塔打听了出来。

据茶农说,信阳原有三十家大茶商,与李家签了契约,将当年产的茶叶全数卖给李万堂,由京商包销。不过这茶价却打了一个七成的折扣,因为契约里附了一条:在万茶大会上,京商必须保证让信阳毛尖拿到天下第一茶。

“否则李万堂就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契约作废,倒赔给三十家大茶商一笔巨款,要么将当初约定好的价格翻倍,来收购全部的信阳毛尖。”这两条,无论哪一条,京商都要受重大损失。

“明摆着选的是前一条。”廖师傅道,“李家手上无茶才会到徽州收茶,不然他要烦心的就不是买进徽州茶,而是如何把高价收进的毛尖卖出去。”

古平原点点头,“刘黑塔还听来一句很要紧的话。”

据茶农说,京商曾经透出过这么句话,说是把信阳毛尖交给京商来买,不出一年,英国的女王也能喝到这茶。

“听这个意思,李万堂是勾搭上了洋人,打算把这茶卖到外国去。”古平原沉吟道,“只是不知道,洋人给他的是个什么价儿?”

“绝不会高,可能是个咱们意想不到的低价,不然他不会把徽州茶的价压到这么低。”

“怎么能打听出来呢?”古平原皱着眉头苦思。

“哎呀,你现在想这个做什么。”廖师傅一拍大腿,“三天之后你就要成婚了,悠悠大事,唯此为大!甭管什么事儿,你这新郎官也得等三天之后再去办。”

“我有几件事情答应了别人,是非做不可。胡老太爷那边如此信重我,我非得把徽州茶卖出个好价来,不然没法报答人家的恩惠。财神胡金山的这笔人情欠下了,答应他不能让李成空回援天京,我也要说到做到。还有,我老师临终时,我答应了他老人家好好照顾白依梅,更是不能说了不算,说什么也要保全她。”

古平原满腹放不开的心事都写在脸上,他说的这些事,随便哪一桩都是难上加难的事情,只不过他性子刚毅,这才硬扛了下来,换了旁人那还了得,只怕要愁出病来。

“唉,真难为你了。”廖师傅叹息一声,“只怕你还少说了一桩。”

“哦?”古平原怔了一下。

“我人老可是眼睛不花,心里更是明镜似的。那常姑娘为什么不愿意住到白依梅之前的院屋去?你啊,不辜负白依梅,只怕就要辜负常家姑娘了。”

古平原听得呆住了,再抬头看去,隔着院落,常玉儿的卧房中,那抹烛光还未熄灭,不停晃动着仿佛难以安稳的心事。

三日之后的大婚,是古家多年来的大喜事。古平原急公好义,深得人心,古氏一族人人都来帮他家的忙,把个古家村弄得是热闹喧嚣,喜气洋洋。街道上小孩四处跑着放爆竹,撒了一地的红纸,各家各户的大姑娘小媳妇谁不要看看这个新娘子,也都穿着新衣登门,把古家本来就不大的宅院挤得水泄不通。

接亲迎亲的仪式一定要有,可是常玉儿的家在燕门。这也好办,二婶子把自己的房子暂时借出来,门上贴了块晋中风气的红帖,就成了常玉儿的娘家。古平原却暂时不能做新郎官,今天不仅是婚姻大事,而且还是给他父亲古皖章立牌位的日子,他是长子,穿得一身素净,点神主时一笔落下,古母放声大哭,就像是要把这几十年受的委屈苦累全都哭诉出来。村中妇人在古二婶子的招呼下,不住声地劝说,总算是让古母收了泪。

“各位乡亲父老,你们都是见证,咱们家自打平原他爹一去不回,不管过得多苦多难,从来没使过一分脏钱,没做过一件愧对古家列祖列宗的事儿。”古母双目通红,声音哽咽。古家三兄妹齐刷刷跪在她面前,听着母亲哭诉,也都是双泪交流,情难自抑。

“今天我把古家的三个孩子拉扯长大,大儿古平原娶妻立业,我终于可以说一声,对得起古家,对得起我丈夫,对得起我自己的心。”古母捧起神主牌位,紧紧地搂在怀里,眼泪一滴滴落在上面。

“娘!”兄妹三人哪里还忍得住,抱住母亲的腿个个痛哭流涕。

“好了,好了。过了今天,古家否极泰来,总算是熬出头了,用不了多久,平原膝下添丁,你们家又兴旺起来了。他父亲、他祖父在天有灵,也必然欣慰。”古家老族长亲自来劝。

“今天是平原成亲的好日子,都不要哭了,误了吉时可不是当耍的。”

一句话让众人忙拭去泪水。古平原赶紧换上喜服,骑着从镇上马行赁来的一匹雪白高头大马,胸前一朵大红绒球,去二婶子家接新娘。

古家这边来的贺客也不少,胡老太爷派了侯二爷来,送了一千两银子的贺礼,在宾客中算是头一份重礼。乔鹤年与郝师爷一道而来,分别也有几百两银子的致贺。袁丁四念及古平原办洋枪有功,派人送了四样贺礼,礼物不重可是面子难得,乡亲们无不啧啧称羡。

等到古平原将常玉儿迎回家中,堂屋中的香案上早已经准备齐备。香烟缭绕、红烛高烧,亲戚朋友、职司人员各就各位。

古母坐在香案一头,另一头则摆着古平原亡父的牌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司礼高声宣号,院子里围得人山人海,除古家族长和侯二爷外,就是乔鹤年、郝师爷等有官位在身的人坐在两旁,其余人都是站着踮着脚看热闹。刘黑塔怕挤着自己妹子,大张着双臂,像母鸡护雏一样站在常玉儿身侧挡着人群。

“三拜……”司礼这一声刚喊到一半,就听院外头响起如山崩雷鸣一样的鞭炮声。这鞭炮足有十万挂,响得震耳欲聋,听得人心胆俱裂,就像要把古家村炸了一样。

“这、这是谁啊?”刘黑塔登时脸上变色。鞭炮是新娘落轿时放,入洞房也不过就是放一挂小鞭,岂有在拜堂成亲时放鞭的道理,何况还一放这么多挂,这是存心来捣乱。

古平原也侧头看去,满院子的烟呛得人大声咳嗽,好一会儿烟才稍稍散了。就见从院门外影影绰绰走进来一个人,越走越近,古平原认了出来。

“是你!”

“没错!”李钦咧嘴一笑,“古平原,今儿你大喜,我给你送贺礼来了。”

“哪个要你这王八蛋好心!”刘黑塔见他敢搅妹妹的婚事,牛眼一瞪就要冲下去。还没等他下去,院子中古雨婷先忍不住了,她离着最近,抢先开口道:“道贺有道贺的规矩,你这人好不讲道理,赶着这当口来了,又放炮又闯席,算是贺客还是搅场?真当咱们古家村没人了吗?”

一句话出口,古家村人还有个不同仇敌忾的?都七嘴八舌骂了起来。

古平原早就站起身来,“李钦,你在这儿撒野,恐怕是找错地方了吧。你到底想干吗?”

“方才不是说了嘛,送礼啊。”李钦慢悠悠地走到一旁的条桌旁,伸手翻弄着一件件的贺礼,在胡老太爷的那一份红帖前站住脚。

“一千两银子。亏胡家还是徽州大户呢,出手就一千两啊。”李钦讥讽地看了看侯二爷。

“来啊,把我的贺礼送上来。”

李钦一声唤,仆人端上来雕着和合二仙的桃木条盘,上面蒙着绿布。连乔鹤年在内的众人都有些紧张,谁知李钦轻轻一揭,露出一对白玉瓶。

“白玉无瑕,瓶安美满。古平原,我这对儿礼送得还可以吧?”

古平原在燕门当铺做过朝奉,眼里也是有水的,稍一过目就吃了一惊。这份礼何止是可以,这是最上品的羊脂白玉,整块挖出来的籽料,温润细白,连头发丝那么细的绺裂都不见,连灰尘大小的杂色都没有。这对玉瓶,虽然不是天下仅见,可是就算皇宫内院,也不见得能寻出更好的,若说论价,没三四万两银子绝下不来。

在场不懂行的也能看出这份礼物贵重,非比寻常,一时全场安静,鸦雀无声。侯二爷本来以为自家的礼重,却让李钦比得灰头土脸,京商的这份财力登时把他镇住了。他望望玉瓶儿,又看看李钦,眼里满是又恨又羡的神色。

李钦出手如此阔绰,大出古平原的意料。李家确实财力雄厚,可没有抬手就送这么一份大礼的道理。哪怕是通家之好、结义之情,送到这份礼也可算是至矣尽矣,何况古平原与李家特别是李钦是解不开的冤家对头,这里面指不定有什么蹊跷。

古平原拱了拱手,“李少东,这份礼太重了,不管是李老爷送的还是你送的,都请带回去,古某不敢领受。”

“你不收?”李钦像是早有准备,面上一片安然,“可是李家从没有送出去又收回来的礼物。礼,我是送到了,出了这个门口你是愿意砸还是愿意卖,我都不管。卖了银子,就当是给嫂夫人的添妆钱。”

“李家少爷。”常玉儿也站起身,眼前这人在燕门曾经想杀自己,谋害不成反而送了张广发一条命,丈夫不肯要他的礼是正理儿,既然提到自己,不能不有所表示。

“我相公说得没错,李家的钱我们古家无福消受,这礼请你拿回去吧。”

“呵呵。”李钦盯了常玉儿一眼,像是能透过红布盖头看到她的脸,“新娘子天香国色,再大的礼也受得起。我不打扰了,告辞了!”说着转身走到门外,喝令仆人驾车离去。

好好的一场婚宴,被李钦这么一搅,人人心里都像憋了一个疙瘩,弄不清他的来意如何。但眼前大事是婚宴,李钦这份礼摆在桌上尽管刺目,却也无暇细究。

拜过天地,几个女眷将常玉儿送到洞房,刘黑塔这才插空过来,瓮声瓮气道:“李家这小子过来做什么,我瞧他那一脸坏笑,就是不怀好意。”

古平原心想,得亏没把燕门李钦要害常玉儿的事儿告诉刘黑塔,不然今天就要血溅婚堂。

“妹夫,我这就把那对瓶儿送还给他。”

古平原摇摇手,“先放着吧。就算是为了在我的婚事上当众炫富,扫扫我的兴头,也不至于送这么重的礼。何况李钦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纨绔少爷了,这其中必有深意。不弄明白,单把瓶子送回去有什么用。”

他也没工夫细想李钦此举用意,就被众人簇拥着,推到了二重院的洞房中。本来古家这套宅院有三进院子,古母为了贴补家用,卖了两进。在古家村兵灾时,前面这卖出的两进院子都被火焚烧,古平原干脆拿出银子又重新买了回来,如今修缮整齐,恰好充作婚房。

“玉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古平原用金秤杆挑开红盖头。他与常玉儿不是素未谋面的夫妻,彼此不乏话说,过了半个多时辰,听着前院人群渐渐散去,村中打起了初更。古平原拉起常玉儿的手出了自家的耳门。

常玉儿心中很是奇怪,从没听说洞房花烛夜,新婚夫妻还要出门,但是她一向听从古平原的话,更别说如今自己已是他的妻子,所以一言不发,只是跟着古平原穿过街巷,走了一刻钟,便来到村口一处小院落的门口,依稀能听到一条小溪绕过院后。

古平原将手放在院门上,稍微停顿了一下,将院门缓缓推开,“玉儿,这就是我老师从前的家,我打小就在这儿念私塾。”他回头看着常玉儿。

常玉儿的脸色顿时有些苍白,她深吸了一口沁凉的空气,“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你先进来。”古平原拉了拉常玉儿的手,就觉着她的掌心霎时冰凉一片。

古平原却不管这些,只顾拉着常玉儿来到院中,一一指给她看。

“这是书房,我和几个一般大小的孩子就在这里读了十年书,上京赶考的那天,也是在书房中辞了老师。”

“这里是饭堂,白老师怕我们中午放学回家散了心,宁可贴补些饭食银子,也要我们在他家里吃午饭。”

“这是老师的卧房,他老人家以身垂范,手不释卷,批注笔记,不到三更从不熄灯就寝。”

说到最后,还有西边最后一间屋子,古平原深深看了常玉儿一眼,“这是白依梅的闺房。”

古平原面对着常玉儿,“玉儿,看着我。”常玉儿一直在回避着丈夫的目光,这时才稍稍抬眼,与古平原对视着。

“我和白依梅,以前确实约定过,她非我不嫁,我非她不娶。”古平原看着常玉儿眼中的恐惧越来越甚,身子也在微微发着抖,心中也是疼惜,却决心要把这件事快刀斩乱麻在今晚就解决。

“可是天意不许,人力难回。以前我还不甘心,但是如今已经不做它想了。我答应过白老师,要好好照顾他的女儿,但也仅此而已了,将来她能保一生平安,也算我对得起老师的栽培之恩。”古平原斩钉截铁地说,“我不欺人,也不欺天,就在这里立誓。从今往后,我古平原与白依梅之间绝无半点男女私情,如违此誓,甘愿万刃穿心……”

“不要……”常玉儿急得去捂古平原的嘴。

古平原说完拉着常玉儿的手,快步走出小院,回身锁上了院门,将那把钥匙掂了掂,扬手一抛,就听远处水声,钥匙落入小溪之中,溅起片片水花。

古平原真挚地看着常玉儿,常玉儿眼中隐有泪光,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古平原没有听清。

“我说,就算你将来真的违了誓言,我也不担心。你下地狱,我就跟着你,我一辈子都是你的妻子。”常玉儿眼中的恐惧消散得无影无踪,用亮如明月的目光望着自己的丈夫。

古平原展颜一笑,竟伸手将常玉儿抱了起来,大步往家中走去。

身后巷子里,古母正遥遥地望着,她不放心这两人,便一直跟了过来,看见这般情景,欣慰地笑着点了点头,又忙抬手拭去眼角的泪。

第二天一大早,古家就有客来拜,古平原出来一看,却是郝师爷。

“新郎官,道乏道乏。今儿本来不应该这么早到访,可是有件事儿实在着急。”郝师爷促狭地冲古平原挤挤眼。

古平原被他两句话说得哭笑不得,“郝大哥,清晨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昨天来送礼的李钦,跟你老弟是结仇已久了,这且不说,你还记得那个陈七台吗?”

古平原一愣,“你是说洞庭商帮的陈七台?他和我谈不上有交情,其实也算是对头,他前两日还搅了我一笔买卖。”

“呵呵,李钦正在算计陈七台,搞不好要出人命。”郝师爷一语道来,古平原顿时吃了一惊。

原来古平原买来俄国的洋枪洋炮,让李钦大感意外,他本以为给古平原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没想到却被古平原顺水推舟得到了巡抚的赏识。李家这一次在徽州收茶,一定要得到官府的支持才能成功,所以李钦不敢掉以轻心。李家虽然送给了袁丁四一大笔银子,可是古平原却帮袁丁四坐稳了巡抚之位,相比起来功劳更大,李钦决心扳回一城,就把算盘打到了陈七台手中的这批洋枪上。

这批洋枪要从省城办起运的运路凭照,军火是朝廷严管的货物,陈七台上下打点,却还没办下来这张单子。按照李钦的算盘,自己居间介绍,让陈七台把这批枪也卖给袁丁四的队伍,如此一来至少能与古平原打个平手。

谁知道陈七台却不买账,他的算盘也很精,如今这批货是奇货可居,安徽军需有限,而且刚进了一批洋枪,卖不上什么好价钱,如果运到江浙甚至洋场上,利润必定惊人。

李钦劝了几次,见毫无用处,干脆把心一横使了个绝户计,打算要让陈七台连人带枪都陷在安徽。他一面劝陈七台干脆用贩私的办法,不办路凭运照,一路行贿把洋枪运到洞庭君山。另一面又跑到巡抚衙门密告袁丁四,说是有一批洋枪要从安徽运往逆匪老巢天京,如能截下则安徽战力几可媲美曾氏弟兄和李鸿章的湘军淮勇。

李钦巧舌如簧,陈七台和袁丁四都被他说动了心。李钦又假装好人,帮着陈七台从中谋划,制定了运枪的路线,转回头就告诉了袁丁四,就等着洋枪一起运,便在山路上派兵拦截。陈七台不反抗还好,或抗或逃,便正好趁机一窝端,杀人报功了事。

“这个京商的李东家小小年纪,心思忒狠毒。我到巡抚衙门签押房去办徽州军械领用文书,刚好从抚署师爷那里听到此事。”郝师爷慢条斯理道,“本来我还想,你们都是商人,或者陈七台与你古老弟有交情,我来报个信,也好早自为计,如今看来两个都是你的对头,那干脆坐山观虎斗好了。”

“不行!”古平原早听得眉毛拧成一股绳,站起身急速地走了两步。他心里明镜似的,自己心血熬干就是为了让安徽清军与李成空的逆匪弄成个僵持不下的局面,说白了是以拖待变。可是袁丁四要是拿到了陈七台手上的这批洋枪,局势便大为不同,只怕会大举进攻三河镇,到时候白依梅的性命可就难保了。

“这两人和你都没什么关系,你着什么急?”

古平原肚子里的如意算盘不能说,却还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你也看出来李钦此人阴狠毒辣,那陈七台虽然不是我的朋友,可也是个正正经经的大商人,我不能眼瞅着他毁在李钦这等小人手里。”

“可你又有什么办法呢?难道说你要通知陈七台?”

“他不会信我,再说洋枪总还是在安徽,只要袁巡抚起了这心思,要弄走这批枪易如反掌。如今他要等着起运,无非是要给陈七台安个私运洋枪、资助逆匪的罪名,要知道这私运比起私藏来罪名可大得多。”古平原在厅中边踱着步,边缓缓说道。

“你老弟果然心思灵动,袁巡抚的用意瞒不了你。既然都知道,那你还有什么办法?”

“我打算给这批洋枪找个买主。”古平原沉思良久,已然有了主意,“要压孙猴子,就得去搬如来佛。袁巡抚倒是一省之内唯我独尊,可是放眼望去,比他狠的人也不难找。”

“这话透着玄,老弟,你有什么好主意,说出来也让我听听。”

古平原一笑,“郝大哥,这事儿还真非得你帮个忙不可。”

继续阅读:第175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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