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禾曦实在是没有想到,原来霍景琛竟然是建安帝的血脉!母亲竟然还是传闻中的那个霍老国公唯一的嫡长女,霍兰馨。
怪不得从前霍景琛每年都要去寺庙祭拜霍兰馨,原来还有这样一层渊源,想来忘尘大师也是因为这个才这般待他好……
不过一想到建安帝一直偏袒霍景琛的做法,江禾曦就有些明白了,想来建安帝也是出于愧疚,这才如此偏爱霍景琛。
不过这也并不代表着建安帝是个好人,相反,若不是他,霍兰馨的一生也不至于这般悲惨,本该是肆意张扬的女子,最终竟然在最好的年华凋谢了,当真是遗憾。
可若不是因为建安帝的自私,霍景琛却也不会出生,唉,说起来都是一场孽缘,只看你我如何作想了。
但若是霍景琛想要些什么,建安帝会不会答应呢,毕竟霍兰馨也算得上是建安帝的白月光了。
而霍景琛,又是她留下来的唯一血脉。
想到这里,江禾曦不知为何有一丝心颤,若是霍景琛……
“无恙,你……你想要坐上那个位子吗?”江禾曦咬了咬唇,一眨不眨地看着霍景琛,心中有些不知名的紧张。
霍景琛怔愣了一瞬,轻笑着摇了摇头,“虽然我身上流着一半皇家的血,可我始终是霍国公府的大公子,也只会有霍景琛这个身份,那个位子,我从前从来没有奢想过,往后也不会贪图那个位子。”
“曦儿,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对皇权没有兴趣。”霍景琛摸了摸江禾曦的脑袋,柔声道:“三皇子聪慧过人,又是姑祖母一手抚养长大的,比起襄王的自负霸道,信王的诡计多端,他是最好的人选。”
江禾曦点了点头,心中不由得感叹,也许前世霍景琛也知道了他真正的身世,可他却一直没有想要认回皇子的身份,反而扶持三皇子上位,想来,他只想做一个臣子罢了。
她不该多想的。
“无恙,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揣测你的。”
霍景琛温柔一笑:“傻丫头,没关系的,你肯这样直接与我问清楚,比藏在心里好多了,我希望你始终能与我坦诚相待,不必纠结旁的,我们是夫妻,理应毫无芥蒂,心灵想通。”
“无恙,我总觉得此事没有这么简单,就算你是陛下的血脉,那为何姑祖母一定要在此时此刻告诉你真相,我观姑祖母也不是想把你扶持上那个位子,如若不是那样,那便是有别的理由。”
“无恙,你和我具体说说如今到底是什么局面,陛下怎会无缘无故中毒了,不会是襄王他们做的吧?”江禾曦犹豫片刻,还是说出心中的猜想,毕竟自古以来为夺得皇位弑父的例子不在少数。
霍景琛沉思良久,开口道:“之前我与静和发现陛下一直在服用阿芙蓉,阿芙蓉是清虚道长假借制作长生不老药之名带进皇宫的,且此物来自西域,我一直在查探到底是谁把阿芙蓉带给清虚道长,但如今还没有找到那个人,我怀疑那个幕后之人也许便是把阿芙蓉拿给清虚道长之人。”
闻言,江禾曦灵光一现,拍了一掌,眸光熠熠:“你说这人是不是之前撞到我的那个面具男子?”
霍景琛眉心一皱,没有说话。
江禾曦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信王和那个面具男子身上都有一股同样的乌龙茶香味,可很少会有人把茶叶作为茶包,他们两个说不定在暗中真的有什么密谋。”
“而且,那个面具男子竟然能够轻易许诺我一瓶价值千金的玉雪膏,玉雪膏乃是宫廷之物,普通人可难以得到,京城中也没有什么位高权重的面具男子,但若是信王想要这玉雪膏,那边唾手可得。”
“我还是觉得这面具男子和信王暗中有勾当,如果那个面具男子是个商人,他又有路子可以买到阿芙蓉,然后有信王把阿芙蓉带进宫里,信王乃是一国王爷,想要做这件事情还是十分容易的。”
“而且,信王向来不如襄王得宠,且他非嫡非长,母家不显,他若是想要越过襄王继承皇位,他基本上没有胜算。”
“陛下若是身子康健,不出意外的话,那他还有几十年寿命,到那时信王和襄王年纪以老,三皇子却已经长大成人了,且三皇子由太后娘娘抚养长大,背后有着霍国公府的支撑,三皇子到时候也会是皇位的有力竞选人之一,若是一直这么等下去,信王只会半点希望都没有。”
霍景琛眸光一寒,开口道:“所以,信王很有可能便会联合清虚道长害死陛下,借如今的复杂局势宫变,夺得皇位。”
“嗯!”江禾曦重重点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这皇权争夺向来是你死我活,信王就算不想争,以襄王和他势同水火的局势,他若是输了,日后也没有好下场。”
江禾曦犹豫片刻,咬牙道:“无恙,你还记不记得,我从前与你说过的事情,我看到的一本书与这个世界十分相似,而里面最后登基为皇的就是三皇子!”
闻言,霍景琛嘴角微勾,面上却没有丝毫惊讶,反而有些高兴。
“你都不震惊一下吗?”江禾曦不由得有些失望,她还以为霍景琛至少会惊讶一下呢。
霍景琛低笑一声,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曦儿,我又不傻,之前我与你说我要支持三皇子,你非但没有一丝反对,反而隐隐约约支持我,我能猜不出来吗。”
江禾曦敷衍地比了一个大拇指,“你果然厉害,书里面好像说到过信王当年犯下大错,只不过那本书是以三皇子为主角的,倒是没有细谈。”
“但我总觉得信王不简单,他被襄王压一头这么多年,且他看上去也不像那般豁达的性子,心里说不定如何不甘心呢,襄王上位了,对他没有半点好处。”
“这次是个难得的好机会,陛下病重,三皇子年纪还小,可以和信王争的便只有襄王了。”
“若是拼一把,说不定还真的会成功,毕竟信王若是真的做了这些事情,那这局面已经如他所愿,倘若再谋划得当,说不定事情走向还真的会有利于他。”
“曦儿,若是你说的是真的,那如今京城暗藏杀机,事态紧急,你如今怀孕了,身子不便,我害怕事情波及到你,我明日便送你出城,你先去师父那里住些日子,等事情了结了,我再接你回来。”
江禾曦想着自己如今这般动作不便,若是强行留下来也只会给霍景琛增添麻烦,所以也没有拒绝,乖巧应下了。
“好。”
霍景琛轻轻抱住了她,轻声道:“曦儿,你照顾好自己,我很快便去接你回来。”
“你也是。”江禾曦抬起头来看着他,水润润的眸子一眨不眨,“无恙,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以自己的人身安全为第一,其余的事情都是次要的。”
“我知道。”霍景琛面上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小腹。
“还有,你既然不愿意谋求那个位子,有些事情不必冲在前头,若是信王和襄王斗起来了,你还是静观其变为好,信王和襄王毕竟是陛下的亲儿子,有些时候,尽管孩子做得如何不对,但若是旁人想要插手,身为父亲定然也是不愿意的。”
“更何况你也信王他们也算得上是血缘上的兄弟,若是陛下得知你想要谋划他们,他定然会发怒了,兄弟相残不是一个父亲想要看到的。”
“即便陛下不算是一个好父亲,但你们终究是他的血脉,有些时候,一些事情不能越过了他去。”
“曦儿,你放心吧,我都明白的。”霍景琛知道她这是不放心自己,一一答应了,“流萤如今也快要成亲了,我特意放了长假给她和惊云,她这些日子都闲在家里,我打算让她和你一起去大光寺,也好贴身保护你。”
“还有,我已经找了几个会武功的女护卫,日后她们便跟着你,若是在山上遇到了什么事情,你尽可写信告诉我,或者直接找师父帮忙,他若是知道你怀孕了,定然会恨不得把你供起来。”
江禾曦一一笑着应下了,下意识摸了摸小腹,“你就放心吧,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曦儿,等事情了结了,我们便可安稳过日子了,以后我定然花更多时间来陪你和孩子,我们一家三口要好好的。”
“嗯!”
霍景琛却不知道有些时候未来的事情是不确定的,如今的承诺也会因为某些事情不得不推迟了,也许兑现的日期是许久许久以后。
*
夜凉如水,黑沉沉的天空如同一块浓厚的丝绒布半笼罩着大地。
三更时分,盛京城陷入沉睡,但某个院落处却灯火通明,院子门口还守着些许黑衣男子。
古色古香的屋子内,一个面具男子和一个蓝衣男子面对面坐着,桌子上摆着一副围棋。
贺庭放下一颗黑子,开口道:“王爷,如今陛下已经中毒昏迷不醒了,是时候该动手了。”
“不急,霍太后可不是省油的灯,她今夜便暗中召集了霍国公,霍景琛还有宋太师等人进宫,定然是在密谋些什么事情,本王如今若是动作了,那便会打草惊蛇,不值当。”
“那王爷就甘心这样白白等着,清虚道长和殷美人已经被太后画押了,若是他们供出王爷,那王爷可是死罪。”贺庭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
信王微微一笑,“你倒是不知,今夜太唯独漏了张相,若是张相知道了父皇如今中毒将近身亡,可太后却把他拒之门外,丝毫没有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以张相那般自负的性子,不知他会如何作想?”
闻言,贺庭眉心微动,故作惊讶道:“我还以为王爷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发生宫变,原来竟是我想错了?”
“非也非也,本王不过是一个不得宠的王爷,哪来的本事发生宫变,如今京畿卫和京城大营都在父皇和太后的亲信手中,就算本王想要夺权,那也要有兵权才行,可本王既没有兵权,也没有有力的外家,自然不能强行夺位。”
“王爷难不成是想利用襄王?”贺庭若有所思,面具底下的双眸晦涩不明地看了一眼信王。
“没错。”信王含笑点头,漫不经心地放下一颗白子,“本王那个好大哥可是天生的好命,有张相和张贵妃在,他们父女二人里应外合,想要宫变也不难,若是再顺便给本王的好父皇吃点补药,那是最简单不过了。”
“王爷已经布局好了?”贺庭眼底闪过一丝,看来,事情倒是越来越有趣了,原本他想着透露些消息给江禾曦,让他们怀疑信王,直接把眼前这条毒蛇先暴露了,再去向襄王投诚,让他们父子三人自相残杀,没想到这人居然有别的心思,不愧是建安帝的血脉,如出一辙啊,呵呵。
“何需本王亲自动手,以张贵妃在宫中的眼线,她定然已经收到消息,如今说不定已经和襄王一起谋划大局了,本王只需要作壁上观,到时候摘果子便可。”
“可太后娘娘坐镇皇宫,黎皇后家中也不是吃素的,襄王若是想要动手,哪来的机会呢?”贺庭故作不解道。
信王嘴角一勾:“皇祖母老了,有些事情也该放手了,至于皇后,张贵妃不是傻的,若是为了她那个宝贝儿子,想来她是愿意冒一下险的。”
“张相门客学子无数,禁卫军中不乏有他的人,你觉得若是宫中恰巧出了某些事情,襄王想要借此进去也不难吧?哈哈哈!”
“王爷就不怕误伤德妃娘娘?”
“母妃早就去了素华庵为太后娘娘祈福,哪会牵扯到这些事情呢,”信王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下了最后一颗白子,笑道:“你输了。”
贺庭一看,果然黑子已然被围困得再无生还之地,眸光微闪,笑道:“王爷棋艺越发精湛了,我愿赌服输,承诺的西域美酒便献给王爷了。”
“来人。”
“是。”守在门口的黑衣男子悄悄离开了,不久后抱着一个酒翁走了过来,放在了桌子上。
信王含笑让属下收着了。
“原来王爷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果然大才!王爷好计谋,我先敬你一杯,祝你早日荣登大宝。”
“好!”
等到信王离开以后,贺庭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茶,慵懒地靠在了椅背处。
一个黑衣男子漫步走了进来。
“主子,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张相如今已经知道皇帝中毒一事,想必很快便会和襄王联系。”
“那就好,西域那边如何了?”贺庭把玩着腰间的莹白玉佩,声音散漫。
黑衣男子恭敬道:“都已经安排好了,温见洲的人如今想必已经查到了我们安排的人了。”黑衣男子犹豫片刻,疑惑道:“主子,你为何特意暴露出自己的身份,那样不就把自己置身于危险境地吗?”
贺庭嘴角一勾,“我就是故意这么做的,若是建安帝那个老头知道了这一切都是我在暗中推动的,他会不会气得直接从病床上跳起来再死一死,我倒是很期待那个画面呢,可惜啊,大盛皇宫没有北狄皇宫好进,要不然我真的想混进去看看戏,现在里头一定很精彩。”
“主子,那你为何还要让威远侯夫妻知道你的计划,威远侯可不是省油的灯,若是他计划对付主子,那主子你岂不是陷入险境了。”
贺庭抿了一口茶,慢悠悠道:“我就是故意让霍景琛知道的,以他的性子,必定会忍不住管这件事情,那我可要送他一份大礼,毕竟他也帮着三皇子在图谋那个位子,若是我的计划成功了,那到时候受益之人可就是他了。”
“之前对不起他一回,这次就当做是我还给他了,毕竟他也算是间接上帮我灭了北狄,虽然也没留下什么好东西。”
“主子,那我们的大业怎么办?”黑衣男子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道。
贺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开口道:“难不成你觉得我们还有恢复往日荣光的时候吗?那些老头子心有不甘,我心里都明白,但如今北狄几乎不复存在,大盛如日中天,若是想要夺回草原,第一个要对付的是那个小屁孩。”
“主子,属下只是替你不甘心。”黑衣男子低下了头,声音沙哑。
“有什么不甘心的,若是大仇得报,那我这破败的一生也算是有了价值,况且以我如今面容尽毁的地步,那些老头子,那些老头子不可能愿意扶持我上位的,如今他们愿意暂时跟随我,只不过是贪图娘亲留下来的财产和势力罢了。”
说着,贺庭讽刺一笑,他这往后余生都要靠着面具生活,又何来的希望呢?
“那主子大算如何?”
贺庭勾了勾嘴角,“如今我们自然是坐着看戏便是,一出好戏就要上演了,可不能眨眼睛啊!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