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朱实皓被人废掉的消息传开,此时,阿桓和阿哲正在我府上闲聊。
朱尚书怒气冲冲地走来,一进门就无视正在针锋相对的二人,直接找上我。
“程郎中,你怎能对犬子下此狠手?”
“朱大人何出此言?”
“近日只有你和犬子结仇,不过是个小小的婢女,你就如此狠毒。”
任明听了这话,飘在他头上骂骂咧咧。
“五公子出事那天,林大人与我和工匠一起研究至深夜,林大人可作证,大理寺也来询问过,朱大人不相信大理寺的判断?”
“你!”
朱尚书下不来台,匆匆离开。
阿桓得意地说:“怎么样,我的兵好用吧。”
阿哲也说:“工匠是我的人,不必担心。”
“这世上竟有换魂一事,就算你不写信我们也能认出来,任明一点也不像你,你哪有这么温柔。”
对此,我翻了个白眼。
“阿昭这样就是最好的,对这群狼豺虎豹不需要温柔。”
阿哲打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阿桓摸了摸后脑,瞪他一眼。
“我不知何时又会换魂,先把一些事交代清楚。”
“我是三十岁的程昭,我重生了。”
19
“你怎么才活到三十岁?”任明在我身边飘来飘去,焦急地问我。
“说来话长,我先问一句。”
“诸位,有兴趣造反吗?”
“???”
他们三个震惊地看我。
“阿桓,阿哲,只是向诬陷杀害你们全家的人报仇就算结束了吗?”
“宣州暴乱,江州水灾,邓州瘟疫,这是天灾也是人祸。朝堂多是昏庸无道之辈,皇上无情多疑,放任皇子互相争斗,严重耗损国力。百姓们民不聊生,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我们真的有必要效忠现在的皇室吗?”
阿哲从小被灌输忠君忠国,但他比阿桓更快接受。
“这不是造反,这是清君侧。”阿哲意味深长地挑眉。
“干了!”阿桓也很是果断。
然后我把重生前的事情告诉他们,我曾入宫为妃,一路斗倒所有人成为皇后。皇子们争得头破血流却一个个被废或去世,起兵造反的,贪污万万数银子的,闯下滔天大祸害死成千上万个百姓的。
等皇上病逝后,能登上皇位的只有我六岁的儿子。
此后我开始垂帘听政,直到两年后我废了幼子的皇帝之位,自己登基为帝。朝臣们多有争议,反对声极大,在我废了一批朝臣,他们才乖乖闭嘴。
“那我们呢?”
“你们功高盖主,皇上就找了个理由把你们杀了。”
“皇上一向薄凉,并不意外。”阿哲早有预料。
“有阿昭在,我们一定没有死吧。”阿桓的直觉真准。
“你们假死脱身,暗地里悄悄发展力量。”
“文德二十六年,皇上驾崩。只有五年多的时间,看来我们得先扶持一个皇子上位。”
我们一致认为扶持三皇子,毕竟之前我已经效忠于他。
“之后就麻烦任公子与三皇子周旋,我与阿桓在明面上不能站在任何皇子一方。”
阿哲向虚空行了一礼,他多少有些愧疚,毕竟任明与此事无关,是因为我才被牵扯进如此危险之事。
任明飘到他前面,心安理得地受他一礼。
“阿昭,以咱俩这关系就不用计较啦。”
见我望过去,任明冲我灿烂一笑。
17
文德二十一年,成本更低的造纸术和印刷术出世。
文德二十二年,设立邸报。
文德二十三年,火药出现,任明偷偷研究新武器,移交给阿桓。
文德二十四年,有可以大量制糖的方法出现。
文德二十五年,更为简便的制盐方法传播开。
转眼过了五年,在任明的帮助下,三皇子已成为太子。任明凭借自己的功绩成为工部尚书,阿哲阿桓如前世一般成为丞相和镇国将军。
文德二十六年,当巍峨的宫殿传出丧钟九响,众朝臣乌泱泱地跪了一地,我看着远处皇上的寝宫,知道新的一切快要开始。
三皇子登基后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立程昭为后,即便任明在朝堂上跪下抗旨,阿哲和阿桓为任明谏言,也依旧没能改变新皇的决定。
“叶睿诚,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封后当晚,皇后侍寝,任明举起桌上的花瓶。
叶睿诚脸色铁青:“程昭,朕封你为皇后,你如此不识好歹!”
“你娶我不过是忌惮我这个扶你上位的功臣,何曾有过真心!”
“你!”
叶睿诚哑口无言,摔门而去。
“你这般下他面子,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任明走到镜子前看着身着凤冠霞帔,妆容艳丽的自己,突然灿烂一笑,声音满是遗憾。
“我好想看阿昭穿嫁衣,阿昭像天上的仙女一样漂亮!”
闻言,我不禁老脸一红,这家伙说话还是这么油嘴滑舌,不过还挺中听的,我喜欢。
这些天任明见过所有嫔妃,曾经的太子妃,如今的贵妃眼里藏着深沉的厌恨。
皇上因为任明的态度极少见他,后宫嫔妃常取笑皇后不招皇上待见。任明对这些置之不理,她们的恶意也越发显眼。
18
良弓藏,走狗烹。
当蓝将军和林丞相谋反下狱的消息传进后宫时,我就知道叶睿诚和先皇一样的疑心深重。
好在他们手中有假死药,监狱里也早有安排,只等他们假死脱身。
当晚,叶睿诚来见任明,话语间满是试探。
“蓝楚英和林子华下狱,皇后可有什么要问的?”
任明轻声道:“谋反乃是大罪,妾不能为他们求情,只求皇上让他们体面地离世。”
“那就赐毒酒一杯。”
“皇上仁慈。”
阿桓阿哲“死”后没多久,丽妃下手了,她亲手掐死自己的女儿,伪造证据诬陷任明。
叶睿诚直接拟旨废后,打入冷宫,终生不得出。
任明连自辩的机会都没有,其余妃子恨不得他跌落深渊,岂会出声求情。
但我没想到的是站在丽妃身边的是程露,原来是她出的主意。
冷宫里,贵妃日行嘲讽刚离开,丽妃又找上门来。任明揉着跪得紫红的膝盖,望向丽妃的背影却带着些怜悯。
“你可怜她?”
“困在这四四方方的深宫里,再高贵的女人也显得可怜。她们嫉妒我作为女子却拥有与她们不同的人生,我为北苍作出的贡献,我在朝堂上的成就是她们向往却受限于性别而无法得到的。”
“她们越羡慕我就越想毁掉我。”任明叹息着扶着椅子坐上去。
“你就是心软,这都不计较。”我冷哼一声,看着他揉着膝盖的样子,心里有些酸涩。
“没办法呀,我就是这样的人。”
任明微微一笑,看着我的眼里却无比认真。
“如果有一天,女子也能读书,可以凭借双手挣钱而不被指责抛头露面,可以选择为官或事农从商,可以上战场带兵打仗,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样,世界会更美好吧!”
“这一定是一条崎岖坎坷布满鲜血与泥沼的路。”
“是啊!”
任明的眼神越过我透明的灵魂,目光深沉却又释然,仿佛看到很多年后他曾身处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