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满满少年气的男孩嘴角的微笑完美到无可挑剔,上扬着骄傲的弧度,眼里却蓄着恰到好处的娇怯。
“小陆总,这就是我跟您说过的那个新人演员。”
男孩顺着张勇的话缓缓走进来,逆着光,脸上的茸毛彰显着青春。
他长得很好看,眼睛圆圆,卧蚕弯弯,小巧的嘴唇勾起,紫色的假两件短袖。
顺着陆易打量的目光和嘴角的笑意,这孩子走到陆易眼前,挺拔地站定。
看着他,陆易眯了眯眼,眼前的紫衬衫跟记忆中的紫藤萝交织。那紫藤萝是C市大学食堂外侧的一处幽景,穿越了十几年的云雾,被扯得厚重如瀑布,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那年,演艺新人陆易就曾经这样站在那个不高的亭子下面,有一米八多的大个子青年,却有着大学生一样的少年气一小缕紫藤萝正吻着他头顶。
他还着急去拍摄,没有太多时间,举一排AD钙奶在喝,后头有人喊他乔楚生,男孩急急回首,脚底生风地与自己擦肩而过。
还是个大学生的陆易愣在原地,刚刚被不小心撞到的右肩发痒,他伸手,取下一片柔软的淡紫色花瓣。
耳畔回响着青年低低的一句“抱歉,同学”,捻那朵花瓣于指尖,陆易心里酸涩又激动。
看着青年离去的背影陆易藏起那片花瓣,把带来花瓣的少年锁进紫气缭绕的梦里。
他后来好多次梦见那次的擦肩,梦中乔楚生并没有走得那么急,他站定在自己面前,带着一丝丝局促,笑着问,哎,我是不是见过你啊,你好面熟啊。
“小陆总,我看您好面熟啊,我仿佛在梦中见过您。”
那个男孩在陆易面前站定,对陆易甜甜地一笑,眼睛转了一圈,表情很纯真,一副天真肆意的模样,说出口的话却讲得很大胆。
陆易算是知道今天这顿私人饭局的意图了,他斜睨着一旁打着手势的张勇,把涌上头的回忆与所有心悸全压下去。
他表现出恰当的惊讶,语气微颤地问他:“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小陆总您好,我叫顾安生,您可以叫我阿生。”男孩顺势接话,短短的脸,棱角还算不得特别分明,却勾出了少年人特有的清俊。
真是个不错的名字,陆易垂下眼去,似是思考了一会儿,再抬头,就是略显克制的亲昵了。
他摊手,将顾安生乖乖搭上来的手掌虚虚握住,轻轻摆了两下,笑着说:“哦,那我叫陆清玄,你可以叫我玄哥。”
陆清玄和顾安生是前几年大热IP耽美剧的两个双男主,这巧妙的接纳和调笑让年轻的男孩不由自主的红了脸颊。
他抬眸,不好意思地跟那双蜜意的鱼型眼睛对视,轻声唤了句玄哥。
看来有戏啊。张勇在一旁挑挑眉,事情进展如他所料般顺利,看来陆易跟几年前比也没什么长进。
他自觉得了胜,于是语气里全是按耐不住的欢快,询问:“小陆总啊,顾安生这孩子可怜得很,您也知道那个逼他的狠人我招架不了,所以——”
“所以,我只会说是我偶然遇着了这孩子,正好合眼缘罢了。”陆易拉顾安生坐他旁边,话是回答张勇的,眼睛却一直看着达夏;他抬手,自然地帮这孩子捉去衣服上的一根头发。
他认真的,专心致志地看着那根头发落在空气中,他脑子清晰地捋着一桩桩事,面上却散漫得很,闲适地问这孩子要不要喝牛奶。
既然能能找一个这么像的,看来张勇是该查的都查到了。
据张翼源传来的消息看,这一步棋大概是张勇甩开那人、不与之并行划桨的第一步。
真厉害。陆易手指敲敲桌面,笑得安静又和煦,心里暗自感叹:在自己费劲地抹去和乔楚生遇见和交往的所有信息之后,这个张勇还能查到乔楚生,确实是专业技术过硬。
但这帮人还是老样子,崇尚富贵险中求,这一步走得极其侵略,除了引诱,还是威胁。
直接对陆易亮出了王牌,却也给陆易摸到了他的底牌。
内部分裂,各藏心思,对方失去耐心的任何一步,都是蛰伏已久的陆易反将一军的机会。
这可太好了,就想这么男孩一样,送到陆易面前,让陆易知道,他们这帮人究竟是有多么的目光短浅又心思可笑。
他陆易又不是有什么毛病,为什么要接二连三的找‘生生’周边?
快到整点了,墙上的智能时钟滴滴滴,规律地敲了十下,每一下都踩在陆易心坎上。
战鼓已敲响。
得快一点,否则,沙场迷雾迟早会散开。到那一天,他圈在身后这么努力想保护的人将会变成众矢之的。
但很快,太快了。
咖啡失手洒在文件上之前,陆易还没想过,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风雨欲来的闷热午后,关了窗的办公室格外叫人气短。
他盯着自己秘书递过来的那份文件,看着那几个染上棕色污渍的大字出神——
计划崩盘。
直到硬质纸板将他汗湿的手心硌到发痛,陆易才缓过神来,漫不经心地问杨成:“哦,你刚刚说,那位演员乔先生出事了,是什么事?”
杨成扫了那个女秘书一眼,看她垂着眼睛不说话,才上前了一步,堆上担忧的表情,张嘴就说:“乔先生在剧组吊威亚时……摔了腿,现在人在医院里。”
“您要去看看他吗?”
“嗯?我去看他?”陆易垂下眼睛,去盯刚刚那几个字,企图找回一点足以定神的安全感,背后却诚实地泌出一层薄汗。
计划崩盘——
黑体字僵硬地印在白晃晃的纸面上,字的部首都被咖啡氲开,变成了带刺的细细树枝,跳起来,狠狠地割过他的眼球。
阖上胀痛的双眼,陆易只让自己露出些疲惫,他声音发哑,缓缓道:“他,他的事无关紧要。哎,算了吧,今天真的累了,还有其他事,你们帮我看着点儿呗,有大问题跟我说一声就好。”
“别让他恼羞成怒把我之前养着他的事说出来,我很烦,不想应付记者。”
这总裁就是这种德性,做事都这么绝。
“陆总……”杨成挑挑眉,瞧出他眉宇间的不耐不似作伪,才勾起嘴角连连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