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尚仪是个沉默的人。
她在宫中十二年,从洒扫宫女做到器物女官,始终不被人注意。她的眉眼清淡,说话轻声细语,走路没有声音,像一抹会移动的影子。
前世,正是这份“不被注意”让孟婉宁选中了她。
一个没人在意的人,恰恰是最好的眼线。她可以出入任何地方而不引人注目,可以看见任何人而被人忽略。孟婉宁把她安插在内廷,她便成了帝党最隐蔽的一双眼睛。
孟凌霄记得很清楚。前世柳尚仪投靠孟婉宁是在入秋之后。
那天她在御花园被人当众羞辱——一个新晋的贵嫔,仗着孟婉宁的宠爱,当着一众宫女的面骂她“下贱胚子”“一辈子只配管茅房”。柳尚仪跪在地上,一声不吭,等那人骂够了走远了,才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当晚,孟婉宁的人就找到了她。
现在是仲夏。
她还有时间。
孟凌霄以整顿内廷礼仪为由,将柳尚仪提拔为尚仪局副使,掌管宫中日常礼制与人员调度。这个位置不高不低,却能接触到内廷几乎所有的人事流转。
旨意传下去的那天,柳尚仪跪在殿中。
她的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发白。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殿下……臣何德何能……”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你在宫中十二年,没有犯过一次错,没有攀附过任何一个人。”孟凌霄翻着手中的宫册,语气平淡,“本宫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柳尚仪抬起头。
眼眶微红。
在这座吃人的宫城里,她的稳妥和清白从来没有被任何人看见过。没有人注意她,没有人提起她,她就像一粒尘埃,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臣,谢殿下知遇之恩。”
她的额头磕在金砖上,很轻,却停留了很久。
孟凌霄放下宫册,看向她。
“本宫不需要你感恩,需要你做事。从今天起,内廷所有异常——谁见了谁,谁传了什么话,谁多走了一趟不该走的路——都要记下来,每三日呈报一次。”
柳尚仪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伏地叩首,然后起身,退着离开。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门合上之后,孟凌霄走到窗前。
庭院里的石榴花开得正烈,红得像溅上去的血。那红色太浓太艳,看得人眼睛发疼。
前世她太信任身边的人。她把后背亮给了每一个靠近她的人,最后每一个人的刀都插在了她背上。
这一世,她宁可多疑,也不要再尝一次毒酒的滋味。
但柳尚仪确实好用。
三天后,第一份密报就摆在了她的书案上。薄薄一张纸,字迹工整清秀,记着这几日宫里发生的一切。
密报中有一条不起眼的记录:
“长秋宫小太监周四,每五日亥时出宫门一趟,去向不明。同行者无。”
长秋宫,是孟婉宁的寝殿。
孟凌霄用指尖轻轻敲了敲那行字,嘴角浮起一丝弧度。
妹妹啊,你这一世的动作,比前世还要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