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儿……”那朵绛红色的花抖动着叶茎,一波一波的魂光自上而下流动,她的声音低微而哽咽,“我以为我这一生再也见不到你了。上天有眼,终于还是满足了我的愿望……星儿,这些年来我一直想对你说,对不起,如果时光能够重回,我不会再跟你吵架,也不会限制着你……你喜欢热闹,喜欢玩耍,我都会任你去……只希望你不要离开我太久。”
武星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空洞的眼神稍稍地凝聚了一些,她苦笑着摇头,“我不怪你,月儿,我懂,你都是为了我好。”
“不,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那花颤了颤叶子,些微的流光拂过武星的手指,她的哽咽声愈发地明显,“这也是我近些年才想通的事,喜欢一个人,就将自己的好恶加之其身,其实是自私的表现,如果我真的为你好……应该放你自由……”
“自由……”武星喃喃,“那是什么……”
顿了顿,她苦笑起来,“你无须自责,我早就看开了,月儿,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一开始,便是我先对不起你,我先招惹的你,却又不能相守到底,我以为是你禁锢了我,可是当我离开你,经历了这许多许多的事,才发现哪里会有真正的自由呢,你做了多少随心所欲的事情,后面便会为之付出多少相应的代价,或早或晚而已……”
“你不要这般悲观。”花儿抬高了声音打断她,激动道,“太子殿下派人来要取走白虎了,殿下的人还说,你我都自由了……星儿,你以后想去哪里?如果……如果我能陪你一起……”说到这里,她黯然下来,“……即便我不能陪你一起,我也会默默地祝福你……”
“殿下的人?”武星茫然地向白月安的方向看了一眼,先是看到了白月安,后又看到了司乔。
方才自司乔和白月安等人出现,她的注意力一直没有放在司乔身上,这一瞬她也是目光无意中掠过司乔的身形,因着司乔是穿着帝袍,她以为她只是北晟的一个普通的继位皇帝,是自己无数的后世子孙中的一个,可是她的视线扫过了她的面庞,散漫地掠过,顿了一顿之后,又折返回来,锁定在她的面容之上。
武星呆住了。
“你……你是谁?”她指着司乔道。
“你怎么长着跟我主人一样的脸?”
司乔站在比白月安离她更近的地方,冲她微笑起来,微笑中满是苦涩。可是那张光彩照人的脸璀璨夺目,是天上地上独一无二的美貌与气魄。
“不可能,不可能……”武星惊愕地冲到司乔的面前,伸出手欲碰司乔的身体,“这世间已经不存在她了,我的上神……她早就死了啊……”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将手中玉佩竖起来,让那株绛红色的花儿去看司乔,“月儿,你来看,你来看……你看看这是不是上神!”
“上神……”那花儿的声音恍惚了下,蕊片颤抖,似乎真的在辨别司乔的长相,在虎宑的那间房屋中,她魂力微弱,六根损伤得严重,已经看不清楚来人是何模样,在玉匣之中濡养了这一些时间,魂魄丰盈了不少,能够看到四周的景象了,虽然仍是朦朦胧胧。
“我早就想到了,星儿。”花儿轻声道,“除了我们的上神,谁还能有那样的羽光……只不过我尚未想明白的是,她是灵族圣水——灵泉所重新孕育出来的,还是……”
“如果是灵泉重新孕育出来的,太子殿下又和她在一起,他们是……什么关系,而她到底还算是我们的主人吗?”武星喃喃。
附身在花儿身上的司月望着司乔,也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白月安,是啊,岁月虽然漫长,却不足够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变故,是无常,它让你不知道眼前的那个人,那熟悉的一切,是否还是过去的延续……
那些惊天动地死去活来的爱与恨,那些痛不欲生的撕裂与失去,那些因此而带来的汹涌的渴望,能存在多长时间,持续多长时间。
纵使在自己心中可以永恒,于对方呢?
而世出世间,到底什么能恒定不变的呢?
她们齐齐看着司乔,司乔也看着她们。
司乔一直涩然地微笑着听她们的交谈,这时抬起手,七彩羽光自手指缓缓溢出,抚到武星的魂魄之上,也漫到玉佩之上。
“月儿,星儿,等到凡间的事了了,我带你们再去百里梦园好不好?这么多年过去了,那里的梦花一定烂漫了整个山坡。”司乔道,“再带你们去看看你们出世的那块仙石……”
花儿与武星眼睛定了一定,说不清的震撼翻涌。
百里梦园是灵界的一处人烟罕见的仙境,当年她们是一对长在里面的孪生的并蒂之花,正是水凰去梦园玩耍之时发现的她们,一开始只是时不时的浇灌,后来便将她们挖掘回了灵泉边,日日地照料,直到她们脱了草木之形,化为了司月与武星两个女体,成为了水凰的侍婢……
“是主人……”武星红了眼眶,跪了下来。不管这个人的来历如何,她能拥有着水凰的记忆,煲有了她们过去的点点滴滴,便是她的主人。司月的魂魄自玉佩之上飘下来,虽然孱弱,仍然与武星并肩跪下。
再抬头时,两个魂魄皆是泪流满面,眼泪化作飞烟散在空气之中。
司乔心里如被拧捏一般,难受得无以形容,她蹲下身来,羽光轻荡,将她们的泪光尽皆拭去。
“你们为什么成为了这般模样?”司乔问,“月儿,你的法力在我的侍婢之中是最高的,可你怎么……连一万年都没有熬过去……还有星儿,你的身体呢?”
武星看向司月,她此刻才发现司月的魂力虚弱到了接近油尽灯枯的地步,这也是司月一出现便藏身于玉佩之中的原因,那玉佩是她们是草木之体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