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杨大人还真把萧辰给告了,用词值得研究,阴狠毒辣。
杨照自从被迫帮着批阅奏折后,也和杨沅一起旁听,一左一右,站在杨文的两旁。
听了杨大人的弹劾,他直接哼笑了声,在静寂的朝堂上显得格外的清晰。
“杨大人,去问问昨天参加训练的禁军,其中有跟你儿子交好的几位公子,你儿子不服从军令也就罢了,还开口辱骂我九哥,至于骂了什么,你问问你儿子去。昨儿要说换作我,直接打断你儿子的腿,再不受宠的皇子,那也是我父皇的儿子,或者说,杨大人压根就不把我们这些皇子放在眼里?”
“这……”杨大人哪里会料到杨照居然开了口维护,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
“我九哥是奉了父皇的旨意去训练禁军的,不服从他的军令,就是违抗我父皇的旨意,我这么说,各位大人没异议吧?”
殿下一片鸦雀无声,李相国更是阴沉着一张脸,被杨照这么一说,什么计划都落空了。
可杨照却不想放过他,朝他看过来,一脸崇拜的笑脸,“李相国,让我九哥训练禁军的事,是你跟父皇提出来的,杨大人不管青红皂白弹劾我九哥阴狠毒辣,等于是在弹劾李相国你啊!”
一脸“你快点发声啊”的期待表情,李相国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精彩纷呈。
还是杨沅开口道:“睿王,话不能这么说。”
杨文一早起来就精神不好,昨晚上折腾过了子夜,这会儿听着殿下吵吵嚷嚷的,摆了摆手,道:“朕知道杨大人爱子心切,可不服从军令乃是大忌,让杜太医去府上看看吧,你的儿子你心疼,朕的儿子,朕也心疼着。”
语气不严厉,算是把这事给揭过去了,杨大人赶忙跪在地上高声喊着:“谢主隆恩。”
杨照忍不住要翻白眼,这样明显占理的事就被他这么搅混水翻页了,也是无语到家了。
又处理了几件无关紧要的事,值守的禁军进殿禀告:“宁王带着萧胜男进宫来了,皇上在哪处见他们?”
朝堂之上听到“萧胜男”三个字,顿时炸了锅。
李相国小团伙的核心成员之一,礼部尚书温大人直接跪伏在地上,颤声叫嚷道:“皇上,您要替微臣做主啊!”
论秦国朝中恨不得将萧宁碎尸万段的人,这位温大人绝对是头一名,因为他的三个儿子都是折在萧宁手里的。
杨文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爱卿,朕知道你失子之痛,可如今,萧胜男是宁王的女人,还怀了身孕,你说,朕该如何处置呢?”
杨照低垂眼眸,居高临下看着这位丧了三子的温大人,比起同龄的官员,头发已经花白,看着是挺可怜的,可是,他一点都同情不起来,他那三个儿子,可以说死在他九嫂的手里,死有余辜。
楚国在分界线上立了三百块界碑,明明白白表示着越境者杀无赦,这位温大人的长子带着人越过边境,到人家大楚的百姓家烧杀抢掠,整个村子都被烧光了,连刚出生的婴儿都没放过。
他九嫂刚好在附近巡防,直接带着人把这些还未撤退回秦国境内的人拦截下来,一盏茶的功夫就给全灭。
温大人接到长子的死讯,直接昏死过去,将他九嫂视为仇敌。
你说你都有痛失长子的经验教训了,就不能跟你二子和三子说说,能不越境就不要越境。
好家伙,温家的二公子和三公子打听着他九嫂在哪里巡防,使劲往哪里凑,杀手无寸铁的百姓,引来他九嫂,最后布下的什么阵势,不堪一击,直接被他九嫂给破了,双双丧了命。
以往,这位温大人在朝中那是挺直了后背做人,三个儿子在军中也算是小有名气,他身为严父,教子有方,被人捧得有些晕晕然。
结果不到半年的时间,全折在了他九嫂的手里,眼看着年纪也这么大了,生也生不出儿子来了,对他九嫂的仇恨那是日渐加深。
现在可好了,连他皇帝爹都这么说了,萧胜男是朕亲儿子的媳妇。
温大人嚎啕大哭,右手捶地,毫无形象。
“温大人,你是大秦的礼部尚书,在国家利益面前,个人的恩怨情仇只能放一放。”杨照都觉得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有点不妥,但有啥办法呢,那可是他敬重的九嫂,决不允许有人在朝堂上对她不利。
“王爷这是不知温大人的丧子之痛啊!”
“若是萧胜男降了我大秦,我大秦将有可能收回宁远十七州,杨大人觉得,粮仓和温大人的丧子之痛比起来,哪个比较重要?”
杨沅微微抬眼,有些惊讶,这个弟弟什么时候起变得如此能说会道的?
杨照比他更懂得杨文的心理,在他们的这个皇帝爹心里,粮仓是他最想得到的,所以,只要将粮仓作为诱饵,就算他心里恨不得杀了他九嫂,表面也必须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敢肯定,他九嫂若是真降了,真帮着秦国收回了粮仓,杨文第一件要做的事是把他九嫂给杀了。
殿下一片静寂,宁远十七州若是真从楚国手里夺回来,他们这一代就载入了大秦的史册,失去一百年的粮仓重新回到大秦的手里,那该是多么荣光的时刻。
“温大人的情绪不佳,杨大人,你们老哥俩的关系不错,扶着他先去偏殿休息休息吧!”
杨文觉得亲儿子说得有理,挥手让身旁的小太监去帮忙,又对老太监使眼色,老太监尖着嗓子喊道:“宣宁王携萧胜男觐见。”
萧辰握着萧宁的手站在殿外,看到杨大人和小太监扶着个头发半白的大臣走了出来,那位白头发的大人眼中像是有杀人的飞刀,他微微侧身挡住了萧宁。
“那位估计姓温,他的三个儿子都死在我的手里。”
萧辰嗤笑道:“死有余辜。”
握着她的手,扶着她缓步迈进了大殿。
萧宁感受到一股子扑面而来的压力,微微抬了抬眼,身体里迸发出来的气场像是化成实体的长刀,劈里啪啦将所有的窥视斩于脚下。
到了杨文面前,微微福了福身,无惧天子的威严,抬起头,笑道:“多年未见,皇帝陛下一点儿都不见老,保养得真好,不像监国大人,瞧着老了好多。”
“大胆,还不跪下!”老太监眼瞅着臣子们的脸色都不好看了,咬了咬牙,尖着嗓子厉声呵斥道:“目无尊长。”
“算了,她身子不方便就免了。”杨文面上不显,很宽容地摆了摆手,“多年未见,你也长大成人了,万万没想到吧,当年你口口声声不嫁我杨家的儿子,如今,你的肚子里可是怀着我杨家的血脉。”
杨文也只有在这件事上占了上风,可哪里想到,当年挟持他和杨守尘的那会儿,萧宁早就知道了萧辰的身份。
再则说了,人家萧辰也没把自己当成秦国的皇子,杨文没把他当儿子对待,宁远城中,还有他的岳父大人把他当亲儿子还要亲,等着他回去呢!
“人若是预测未来,那些不好的事就不会发生了。”萧宁淡淡一笑,一语双关,转身看了一眼满满一殿的文武百官,心想,我身为护国公还没去过我哥上早朝的勤政殿呢,倒是先来了杨文上朝的大殿。
“秦国的各位大人都在呢,这样也好,有些话就说清楚,省得你们猜测来猜测去的。”
“萧胜男,你身为阶下囚,说话客气点。”
萧宁回头往杨沅看了眼,轻蔑的笑问道:“八皇子,八殿下,平王殿下,我们也算是旧识了,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客气?”
“有话直说,难道不是最容易解决事情的办法吗?”
杨沅被噎得无话可说,气得后退了一步,低下头不再言语,被杨文狠狠瞪了一眼,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九嫂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气,如今你可不是一个人的身子。”杨照讨好的说道,朝杨沅小心翼翼地说道:“八皇兄,阶下囚这三个字可不能用在九嫂的身上。”
杨沅没顾及杨文的脸色,直接冲他斥道:“你倒是会拍马屁。”
“你也别往他身上撒气。”萧宁嗤笑一声,“让我当阶下囚,那是不可能的事,我一头撞死在柱子上信不信?”
“不得胡说八道。”萧辰握住她的手,双膝跪倒在地,挺直着后背,坚定地看着杨文:“儿臣请求父皇,先让阿宁把孩子生下来,儿臣一定尽心尽力训练军队。”
“你再甜言蜜语也没用。”萧宁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杨文给杨照使眼色,让他把楚国皇帝派人送来的书信拿给萧宁看,一边语气平稳地说道:“朕看在你怀了身孕的份上,既往不咎。这是你义兄赵蘅派人送来的书信,让朕无条件放了你,这高人一等的语气,他难道还能带着人打到兴庆来吗?”
萧宁心道:你还真是自信,我哥若是真带着人打过境来,估计你们谁也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