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计擒娄世凡
霁雪斋2024-09-03 16:439,521

各部来到涂家院时,李丹指挥大家已在门外“乒乒乓乓”地打了两轮火铳,伤害不大震慑性极强。

前几次攻打南山时就有被火铳打伤的人被花臂膊部下抢回来,结果发现还不如不抢呢。

这些伤员要么必须截肢,要么挣扎一阵还是死掉。即便截肢的后来也有不少留不住,实际能活下来的十不存一。

所以叛匪们对火铳已经有了心理隐映,看见对面举铳就吓得趴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起。

这边一打铳,墙上乱作一团。

花臂膊一看这还了得,命亲兵上前砍死十几个逃跑的,这才勉强镇住军心。

“妈妈的,林泉先生猜得准,南山这帮崽子果然从天梯上下来!

老子刚动手他们就到了,指定有人通风报信!”

他恶狠狠地骂,叫过几个亲信吼道:“都别怕!南山上拢共才千把人,我众敌寡你们怕什么?

都挺住!等会儿西营和蛤蟆塘听到动静肯定过来增援,那时我们就一起杀出去!”

正说着,有个小旗跑来:“报!三少帅,门外敌人增、增兵了!”

“啊?来了多少人?官军还是团练?”

“来了上千人呢!有官军,也有团练,还、还有……。”

“嗯?”娄世凡把眼睛一瞪,正要骂这小旗,忽见又一个小旗跑来:“三少帅,外面的人在叫嚷,要和您说话。”

“什么猫狗都来烦老子?叫他们有本事来打,没本事回家吃奶去!”娄世凡说完将袒着的那条刺满青花的胳膊一挥。

不料那小旗咧嘴:“三少帅,都是熟人。您还是去看看吧。”

娄世凡睁大眼睛看看这几个部下,疑惑地想想,到底按不住好奇心跑上墙头。

朝下一看,嗬,外头估摸有两千人!

嘶!诶呀,难道他们背地里增兵了?

此时天已放亮,鸡都叫过头遍,虽有些薄雾但已能看清。

他觉得自己眼花,用手背揉了揉,惊讶发现外面的人中好多都见过。

这时一个汉子向前拱手,大声道:“三少帅,我等从蛤蟆塘来,给你道早安了!”

娄世凡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看左右:“蛤蟆塘怎么事,为何没人来报?”

“少帅,我等也不知,且听他说什么。”有人劝道,于是向下大声问:“你是哪个?报上名来!”

“和尚头,连我都不认得了?我是铁镏子呵!”

“铁镏子?你不在田愣子手下么,这大早你跑来营门口围着做甚?不对啊,刚才那伙放铳的团练去哪里了?你莫非降了南山?”

“哈,你猜得对!老爷我现在是弋阳卫的哨总,石三碾、葛星星都是总旗了!

喏,我身边这位你们认得不?这是孙铁杆嘛,他现在可是大人物,团练的防御副使,营副哩,管近千号人!”

墙上一片哗然,只有娄世凡身边这圈互相递着眼色不敢吱声。

“铁镏子,你有屁快放少拿话来勾引军心!”花臂膊怒气冲冲,他自然知道对方话这么多是何用意。

“你们想干什么?老子可没有亏待你们,这样背信弃义犯得着吗?你们都叫官军骗了!”

“花臂膊,奶奶的,你少装好人!”石三碾跳出来骂道:

“你们父子不拿兄弟们当人,只顾自己发财、抱小娘,还做梦要建什么国号?我呸!

你们滥杀无辜、强抢民女、纵兵劫掠算哪门子义军?起事时的豪言壮语都给狗吃了?”

“你放屁!”娄世凡气坏了,破口大骂起来。他毕竟年轻,又被老父养在蜜糖里,哪受过这般气,立时要下去拼命。

众心腹急忙抱的抱、拦得拦,一通手忙脚乱。

那外头的人看了便起哄、怪叫,高声喊:“上面的,赶紧绑了花臂膊出来投降吧!南山待我等不薄,一天三顿饭呐!”

娄世凡愈发焦躁,被众人拉扯着下了墙头,愤愤道:“这些贼奴,欺我太甚!待吾破阵之日将他们全杀了方才解恨!”

话音未落,就见有几个头目将头上包着的头巾摘下来丢在地上(见注释一),不由地惊骇:“你们做什么?不要信了他们胡说!”

“三少帅,对不住。”几个人叉手道:“不巧得很,我等均是你口里说的‘贼奴’。既三将军看我等不起,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好聚好散!”

原来“贼奴”两字,乃矿监官吏对被发配到矿上劳作的囚徒特有的称呼,带有蔑视和侮辱的性质。

方才娄世凡脱口而出,引起这几个出身矿奴的部下不满和愤怒,再联想到城下刚才喊,说娄家父子拿他们不当人的话,几个人立即产生了共鸣。

娄自时起兵,瞬间壮大到万人规模,除去自身影响与号召力外,各路义军的加盟为他们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

但加盟不意味着娄家父子对下面有了无与伦比的控制力。

换句话说他们起事仓促,队伍鱼龙混杂,众人都为有人带着他们共同拼命、搏个安全聚集到一起,但尚未完全信服的大有人在!

顺了人家景从,逆境时这种松散联合很容易产生裂痕甚至破碎。

听这几个人说不干,娄世凡大怒,觉得这是在打自己的脸。

他刷地抽刀在手:“尔等敢阵前弃守?来、来,问吾这口刀是否同意!”那几个人脸色也变了。

都知道这花臂膊孔武有力不好惹,可话说到这里收不回去,为自保只得一起抽刀在手。

几个心腹吓得连连苦劝,说什么大战将即,各位不要意气用事的话。

眼看一场血斗就要爆发,忽然墙头大乱。有人跑来:“报,三少帅,外头的敌军用马车拖了两门黄澄澄的将军铳来,看样子要射击大门!”

话音未落,“砰、砰”两声巨响,接着灰尘、木片四散,其中还夹杂着什么人的哭喊、嚎叫。

有声音大叫:“破门啦,官军进来啦!”

娄世凡从地上狼狈地爬起,瞧见大队敌军举着青底红框的战旗涌进来。

“堵住,快堵上去!”好几个人都大叫着。

有心腹连忙拉他:“三少帅,快退守二门!”

娄世凡茫然地看眼大门那边越来越多的敌军,又听到“乒乒乓乓”地火铳响,一颗流弹擦着他额角飞过,血立即淌下来糊住了眼角。

这下他不得不拔脚往二门上跑。还未到门口,迎面来了一拨人,娄世凡一瞧,喜出望外,忙叫:“大侠,快来救我!”

“三少帅莫慌,我来也!”审杰说完上前,突然一个掌化刀横击在娄世凡颈肩处。

花臂膊自收了审杰以为他是和别人一样慕名来投的,所以非常信任不曾提防,眼前一黑身子便软软地倒了。

审杰抽刀砍倒他身后发愣的心腹,喊声:“守住二门,把花臂膊拖进去绑了!”说完迎上前与几名想抢人的亲兵战在一处。

身后有人使绳网兜住娄世凡,七手八脚拖进门内。

青衣团练从二门内涌进来,瞬间形成四、五个金花阵守住门两侧。

整个涂家院杀声震天,夯筑成一丈高的院墙现在反似猪圈,乱窜的叛匪被围在里面四下难逃。

越来越多的人跪倒在地大叫:“降了、降了,咱们降了不要杀啦!”

------------------

光想着学南山建堡墙,花臂膊就没考虑到那笨重的将军铳竟能用马车拖运!

结果才两发石弹大门就被击得粉碎,数百民工辛苦夯筑的寨墙顷刻形同虚设。

还有个没想到是顾大和张钹两队人绕道东边与候在佘家塘的侦缉队员会合。

在他们指引下顺着竹林小道摸进东墙,与守候在此的审杰等见了面,直接从第三重院子杀进前边,抢夺了二道门。

当时绝大多数人都被吸引到前边,后面两重院子剩下的不足二百,且有大量老弱和妇女,根本挡不住这股精锐。

一称金还歪在床上,听到喊杀声挣扎要起来,却被冲进来的张钹等人团团围住。

一名侍女跪倒在张钹面前:“求将军发发慈悲,我家七奶奶伤病在身,您千万手下留情。将军身边若要人伺候,奴愿侍奉!”

“七奶奶,什么七奶奶?”张钹一下子没转过弯。

身后的侦缉队员轻声告诉他:“七奶奶就是一称金!”

“哟呵,这可是冤家路窄!”张钹冷笑:“花臂膊差点害了我婆姨,今日苍天有眼叫老子逮住一称金。哈!这才是现世报!

儿郎们,这娘们伤过周营正,且小心绑了,回头交给上边看是怎样发落!”

说完留两个人看守一称金,自己上前边来找顾大。

顾大和审杰把二重院扫荡了一遍,正在审个捉到的老头儿,见他过来顾大喊:“张家二郎,这老人家说自己是镇上大夫,被叛匪捉来给那一称金瞧病的!”

“知道、知道!一称金已被我捉了!”

“哈,那这就凑成双啦,花臂膊也被审大侠拿住,咱们的任务完成,可以缴令去也!”顾大十分高兴。

这时有个左臂上缠块红布条的潜伏队员匆匆跑来,和审杰点头然后耳语几句,审杰眉头皱起来。

“出什么事了?”顾大问。

“弟兄们刚去查看了粮库,发现存粮比我们想象的还少!这可有点麻烦。”

审杰说完朝那些正被押着往西校场集合的俘虏们努努嘴。

顾大抓抓脑瓜皮:“没事,有盛千总和李三郎去头疼。咱只要打胜仗就好,想办法我可没那个脑子。”

说话间,就见李丹在吴茂和赵敬子陪同下迈步进门,顾大忙带大伙儿上前行礼,说:

“三郎好计策,不然就算大铳能攻破前门,却没法运到上面来打二门、三门,少不得费许多力、死伤不少弟兄!这里应外合好,一死两伤我们就全部拿下来了!”

“花臂膊呢?”李丹笑着问:“刚才我还真以为他会冲出来拼命,怎么怂了?”

“是他几个手下反水,顾不得了。”审杰笑着回答,便叫人将那几个对娄世凡拔刀的哨长找来。

李丹见了他们勉励几句,让他们协助宋小牛的镇抚们去甄别大罪之人,然后转向审杰:

“你兄弟二人都立下大功,我会行书府台赦免你弟弟的前过。咦,他人呢?”

“和我徒儿卢十三带人攻打界塘去了。放心,那点贼兵不是他们对手。”审杰笑着回答。

“好啊,长兄如父。汝弟要是今后能在正道上用心思,让他跟着我到余干团练里谋个事做,大侠意下如何?”

审杰一听大喜,忙代审五谢过。

李丹出来见到孙社给他介绍受招安的几人,勉励之后让石三碾带部分人去给萧天河帮忙,同时带部分火铳手去。

这时丐帮兄弟回来,报告已经解救白云楼和酒庄的兄弟们,宋三姑和红锦也保住了。

铁镏子出主意说要是让西大营知道花臂膊已就擒,说不定立时就降了。

李丹忙问人呢?这才知道是丢在一间厢房里,内外有十几条汉子看管着。

“你们取他甲衣、盔帽并旗帜去,再带名他身边人。”李丹吩咐,说完往厢房来。

孙社在后头问:“巡检使不杀他么?还是要送往上饶交给官府处置?”

“暂时不能杀!”李丹告诉他们:“娄世凡是娄自时最钟爱的小儿子。我刚才想有这个人质在手,也许可以试试逼娄匪退兵,解上饶之围。

娄世凡勇夫而已,要捉要杀都不难,我等使命是解上饶、广信两地的燃眉之急,凡事当以实现这个目标优先。

况且儿子都落到我们手里,传扬出去对娄贼威望是重大打击。那些早想自立山头的渠帅还会对他俯首帖耳么?

我猜老贼可能很快派心腹谈判,请求放人。”

“哦!三郎要拿他作筹码逼娄自时让步?可他会答应吗?”审杰问。

“审大侠放心,只要娄贼不想自家队伍土崩瓦解,他会派人来的!”吴茂笑着说。

“其实留着花臂膊还有层用意。

娄家二郎带领援兵已在路上,说不定就和咱们撞个满怀。

我听说这花臂膊和他二兄感情最好,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那赤须子能不能因为弟弟的安危对咱们投鼠忌器?”

李丹说完对身后众人一笑,挥手示意守卫开门。

进去一看,见娄世凡穿件深衣右袒坐在地上,腰里仓皇间不知系了哪个女人的葱绿巾子,神情沮丧。

本来线条分明的俊脸半边红起,明显是个手印,大约被人泄愤揍过。

发髻潦草地绑着,有几绺从额角垂下来,更显狼狈。

“怎么回事?这是谁动手了?”李丹回头问。

“回巡检使,是张队正……。刚刚突然走进来给了他个耳光。”

“瘦金刚?又是这厮!”李丹语气严厉,但心里明白张钹是为楚莲儿出气。

他不想深究。“花臂膊,咱们又见面啦!”他微笑着拱手。

“哼,偷袭得手算什么好汉?”娄世凡回嘴道:“有本事你把小爷杀了,强似被尔等作践、侮辱!”

“哟,还挺爷们的。”众人都笑起来:“你这家伙,枪倒旗不倒,输了就是输了,充什么大头菜?”

“铁镏子,别人可以骂爷,你却不行!你个降将、叛徒,有什么资格在爷面前装蒜?”娄世凡红着眼睛猛地抬起头来骂道:“若不是尔等,我岂有今日?”

他这气势让铁镏子不由地后退了半步。

“还有你们几个!”娄世凡眼睛扫过那几个临阵降了的哨长,又将目光落到审杰身上:“先生也降了?我还以为是个有江湖义气的……!”

“诶,话可不能乱说。”审杰微笑着摆摆手:“实言相告,某乃锁天罡审杰,奉府尹江大人令挂上饶府北部巡检职,配合盛千户和李巡检使化名潜入你军中。

你自己做事不密,不要怪我。

再说,你花臂膊应该知道这涂家院的主人现在都埋在哪里吧?

你滥杀无辜,还说什么义气,提什么江湖?

你父子作恶多端,和你们讲义气,那才是瞎了眼!”

这通话说得娄世凡哑口无言,歪着脖子翻翻白眼:“反正胜者为王、败者寇,你们怎么说就怎么算,我也无话,但求两件事。”

“你讲。”

“第一,给我个痛快的!第二,许七娘是不是落到你们手里了?看在她女人家又是伤病份上,请放过她,算我欠你李三郎的人情!”

“哎呀,这可不是我说放就能放的。”李丹摸着下巴皱眉:“你猜上饶要是得到了她怎么着?那些参将、游击会将她剥了,绑在城头用尖刀细细地割,你觉得围城的军心士气还能剩多少?”

“你……!”娄世凡涨红了脸,下气道:“她只是个女子。”

“也是娄贼的小妾!”

娄世凡咬了唇低头,好一会儿才问:“你待要怎样才能放过她?”

“那除非……你老爹把她休了。”听了这话背后诸人都憋不住笑,李丹却正儿八经点头:

“真的,否则这结果对她是早晚的。你想想,当雪亮的刀尖划过她娇嫩的皮肤,刺破她柔软的肉体……。”

“够了!”娄世凡怒不可遏地大吼一声。呼哧呼哧喘了好一阵忽然抬头盯住李丹:“小滑贼,差点被你骗了!你要的不是休书,到底想要什么?”

------------------

西大营所在的小丘上。

随着涂家院战斗结束,一队队人手被调过来,包围圈外的官军、民团和倒戈部队越聚越多,看得山上众人面色苍白。

“完了,涂家院肯定被攻下了!我们成孤军啦,这可怎么办?”众人纷纷议论。

一群哨长、总旗默默地凑起来商议,然后去中军找秦把总,他们身后人越聚越多。

秦把总听到外面噪杂走出来,立即被吓住了。

“你、你们要做什么?”他紧张地四处张望,发现守中军的那些人都不知躲哪里去了,下意识将刀拉到身前。

“老秦,别害怕。”其中一个哨长叫豆子万的平素威望较高,被众人推出来走在前面,看到秦把总这样赶紧先打个招呼,然后让大家停下。

“我们商量了下,下面围困越来越严密,怎么办?卫桥那厮死得倒好,把难题留给咱们。

我看下面新来的队伍都是从涂家院返回的,花臂膊肯定大势已去,咱们难道还要替他困守?你是把总,你给大伙儿说说呗!”

“是呵,是呵,我们怎么办?是战是降总得有人拿主意!”

“还用说?人家围得铁桶一般,咱们连晚上的洗脚水都没得!”

“唉!关键是吃的,这山上余下的干粮勉强够两天,怎么办?”

众人一阵吵吵,弄得秦把总头大。

他本是商铺伙计,因会写、会算被任命做这营地的把总,实则只是负责些采买、米粮、发放等事务。

他既没指挥过大阵仗,也没见过大场面,所以顿时慌了。

“我、我能拿什么主意?我就是个司务罢了!”

正闹腾着,忽然有人来报:“把总、把总,西门外面来个人,说要和为首的谈谈。”

“什么人?”

“三少帅身边的贾掌柜。”

众人面面相觑。

“老贾也是生意人,不会对你做什么诓骗之事。”

听豆子万这么说,秦把总看看大伙儿:“那你们先回去各自守着,我去见他,看有什么话说。”

营外离着好远,秦把总见贾掌柜正和身后那个白衣服系条黄带子的青年说话,他大声问:“老贾你找我,何事?”

贾铭九本想劝赵敬子不要以身犯险,无奈这皇族子弟根本不听,反而跃跃欲试。

听到唤声,转身上前拱手:“秦老弟,我是来劝和的。”

“你是来劝降吧?从没听说还有劝和这说!”秦把总说着把赵敬子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这位是?”

“这是李巡检使身边的赵献甫先生。”

“那,到底是你有话说,还是他有话说?”

“秦老弟,我告诉你实情,花臂膊和一称金都被捉了!”赵敬子直截了当。

“胡说!你空口无凭!”

赵敬子朝后面挥手,有几个青衫队员捧着娄世凡的腰带、衣甲和头盔走上来,还带来个发抖的家伙。

“这是你们三少帅身边侍奉的亲随,应该有人认得吧?”赵敬子看着寨墙上小声议论的敌军大声说,嘴角带着几分讥讽:

“花臂膊被抓的时候衣冠不整,为给他留个体面我们没把他带来。

现在下面有数千大军,而且砲车也回来了,你们这个破寨门顶什么用?难道比涂家院的还结实?

奉劝各位赶紧放下武器,举着手列队出来。如果执迷不悟,火砲一响,尔等后悔可来不及了!”

“秦老弟,其实我早就反正了。”贾铭九告诉对方:“李巡检使让我告诉你们,放下武器后,如果有想回娄帅那边的,听其自便。

不想回去的做工赎罪或编入民团都可以,有奸淫屠杀重罪的不能留,你们得自己挑出来!

就这条件,给你们两盏茶时间仔细考虑,莫要自误!”两人说完转身离去。

秦把总原以为还有个讨价还价,看这情形才明白事不由己,呆立片刻默默走回山上。

山下,萧天河皱眉看他两个回来,晃着脑袋说:“就这两句话想让他们自己走出来?我看难!”

“别急,等等看。”赵敬子挤挤眼睛:“就是李三郎说的,叛匪不是铁板一块!

娄贼起兵不算太久,大部分人都是近几个月加入的,坏蛋还是少数。

咱们就赌这里头没血债的、愿意活下去的更多,且看结果如何。

反正将军铳也运来了,两盏茶功夫就等等也无妨。”

话音刚落,山上突然大乱,间或有人的嘶吼和嚎叫,以及兵器碰撞声。

过了一刻钟才渐渐安定下来,周芹骑着马跑来,问:“这是怎的了?山上为什么乱?咱们现在进攻不?”

“周营正莫急。”赵敬子笑道:“且驻足片刻,咱们看看吴茂才的计谋灵不灵。”

“来了!”话音刚落不知谁大叫了声,大家齐齐朝山上望去,见营门打开,一面白色的衫子被挑在竹竿上晃啊晃的。

赵敬子将手一拍:“嘿,吴师爷妙算,计策成了!”

------------------

其实盛怀恩和李丹手头核心武力就一千五、六百人,和娄世凡猜的几乎完全一致。

但南山早早筹划,反复推演、周密布局。

造酒卖酒是吸引他注意,同时外有假象、内有倒戈和潜伏。

四出大戏:策反蛤蟆塘,突袭来凤桥堡,智取涂家院,最后逼降西大营,连串的动作将凤岭镇连根拔起,根本没给娄世凡机会。

以至于都被捆在厢房的墙角里了,他还想不明白自己三倍兵力,怎么就一塌糊涂地败了?

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守卫们将他从屋里“请”出来说是巡检命令给他“放风”,省得腿上血脉不通。

娄世凡眯了会儿眼睛,慢慢挪动着麻木的双腿。

他动动颈子,觉得后脖子上有个地方酸胀得很(被审杰打晕时落下的)。

慢慢地眼睛能看得清楚了,他发现院子里好些人,正在从东校场出来排着队往外走。

仔细瞧忽然明白了,那是他的部下呵。

娄世凡甚至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人,他高声叫了对方的名字,队伍里有人垂头丧气地朝这边瞥瞥,没人搭腔,或许装作没看见?

娄世凡失望地回身,见看守在笑,那嘴角上带着几分不屑和讥讽。

忽然,他看到隔壁院子门口站着两个女人,他立刻叫了声:“七娘!”然后向那边用力跨了两步,但是脚腕上也有绳索,拢共只走出两尺。

守卫立即举起刀枪来喝道:“干什么?退后!让你放风就放风,少想没用的!”

这时,一称金也在看排着队的俘虏,她分明听到喊声了,却重重地叹口气,对侍女说:“回去吧,外面怪热的!”说完也不看这边,转身进屋。

娄世凡本想凑过去和她说说话,但见她这样不由火气上来,心里骂句“无情无义”,又看看守卫坚定的眼神,只好无奈地转身朝自己门口走去。

“他这是要做什么?”盛怀恩站在不远处的外墙上朝这边望着,有些不解地问。

“不甘心?想解释?心里惭愧?呵呵,我看兼而有之。”李丹抱臂当胸,眼里带着嘲讽:“三公子没想明白自己怎么成了阶下囚,你信不信?”

“嗯,一千五破四千余,老盛我一个人可做不来。还是你老弟脑子好使!”盛怀恩伸出大拇指。

李丹摇头:“这哪里是我个人能做下的?有这么多兄弟一起努力。

再说,娄家父子也不算什么大贼,他们出身虽低,但家里都有产业,说是中等人家不过分吧?

如果是赤贫的造反,才不会这么磨磨唧唧,还能和咱们联手做买卖?

也就是娄贼这等贪婪之辈,换了别人不见得好用!”

“那肯定能想出别的招来折腾他们,我不信你就这一招。”盛怀恩的话让李丹眨眨眼,看向他,两人同时哈哈大笑。

“不折腾白不折腾,我不折腾他他就要折腾我。

这次还好咱们有明、暗两手准备,不然这小子真翻脸把咱们的人扣了,那就是咱们被动!”李丹说完停顿下,又道:

“花臂膊的书信送出去,娄贼估计气得要吐血。

北线地形优势尽失,他攻上饶的精神头肯定没那么强烈了。

在他做出决定前咱还得给他加两味药,迅速击溃围攻广信的敌人,伏击来增援的娄世明。

千总大人呐,别总是我说,讲讲你的看法。先打哪个?”

“打哪个?”盛怀恩翻着眼皮重复了一遍:“诶,娄二现在到哪里了?”

“明日到大源下船,再一天到凤岭镇。”李丹回答:“其实从大源去广信也不远,也就十里地样子。”

“瞧,你还问我?心里早有主张了吧?”盛怀恩瞪了李丹一眼,李丹也不接他这个茬,笑着只是催他快说。

盛怀恩只得背着手慢慢开口说:“按说包围广信的匪军人少,听说凤岭镇失守肯定人心惶惶、战意不强,应该打这个软柿子。

可我担心万一打不完后头娄二兜上来弄个前后夹击,那就不妙了。”

他看周围都是自己亲兵,轻声说:“降兵多顺风仗好打,夹生饭难吃!”

李丹轻轻点头,同样压低声音:“现在咱们不知道广信的情况。

假如该城丢失,咱们就要同时面对周大福、娄世明两路的夹击,即便占了凤岭镇北线困局还是未解。必须先打掉一部,再全力对付另一路!

相比之下有守城部队配合周大福部应该好打,娄世明部较精锐些,等我们回过头来再吃掉不迟。

要义就在‘快’字上。快去、快打、快回头!”

“嗯!”盛怀恩用下巴点点下面的降兵们:“可这里还有一大堆事,你打算怎么个快法?”

“你忘了咱是做什么的,要车马有的是!首先得把粮食、辎重从西山、南山转移到涂家院来。”李丹回答:

“花臂膊的堡寨围墙修得还可以,比咱们西山仓促建的围墙好多了。

我看粮食、辎重卸在这儿放心,留下人手看护,没有将军铳打不进来!朱二爷和丐帮兄弟们留守这里。

俘虏还是送到西山。我让赵丞带部分镇抚留守,继续做甄别和瓦解的事。大人可以留些许官兵协助。

然后让他们押着俘虏把莲塘到界塘的官道整备好。如何?”

“只怕人手还是不足,南山也不能不守。

我的人都得参战,叫林百户出点力,在南山放一哨官军守卫,再派两个小旗看押俘虏。

现在人手足,我看咱们各营先补满一千之数,让铁镏子和石三碾独立建营,我答应过的。”

这仗下来,反水的有一千,俘虏有两千多,即便各营选走半数,剩下还有上千,所以盛怀恩担心留守部队有些不够,

“行,我同意,那就成立个仁字营,麻九叔有忠勇校尉爵,让他暂代营正(他心里期待着杨大意赶回来带这个营)好了。”

盛怀恩这才知道那个有些跛的老兵居然是有爵位的,暗自乍舌。

李丹觉得西山利用陈三文手下民工、技师,可以再武装上百人,西山的安全没有问题。

不过李彪的饲养队得赶紧转移到涂家院,因为战后清点缴获,花臂膊各寨马厩里得了六十多匹马和四十几头骡、驴,需要尽快统一饲养。

“卸完车、换过马,全体改换骑乘(骑牲畜或乘车)出发。

大人带林、火、山三营和弓队救援广信;

在下领风、仁两营和火器队去罗桥设伏,阻击娄世明援军、等待大人回援。”

“行!”

盛怀恩挺佩服这小哥。

周大福和娄世明相比就是个软柿子,李丹让出救广信这个绝大的功劳,还让自己带上全部战力强的营队;

他却带刚投诚的仁字营和谁也看不上的火器队硬刚娄氏名将,这份胸怀和胆量自己在官军中还不曾见过!

“大人,若城已陷落,留下半数人封住北门即可不要急于求成。若城未陷,可与守军联手破敌于江北,并尽可能铲除他们绝了对广信的威胁!”

这年头别人打仗都想着怎么尽快击溃对手,偏李丹说:“只有歼灭敌人有生力量,才能实现双方数量和质量上的变化,最终赢得全局!”

这小子真的只有十五岁?这份狠辣和眼光独到叫人背上直起鸡皮疙瘩,等他五十岁时还了得!

可细想李丹说的、做的又极普通,没什么可奇怪。数量上不对等,要想让自己活下来自然要谋求杀更多的敌人,或者抓更多俘虏。

而且也确实打着打着自己这边人数不知怎么就翻了一倍。

啧,还是不对,任何官军将领不敢有底气说自己能破三倍之敌,他小小年纪不急不躁,哪来的自信?

盛怀恩想不通,干脆就不想。

“可,你只带风、仁两营行吗?”盛怀恩就没把火器队的战力算在内:“仁字营可是一个时辰前才归附的!”

就算和娄世明带来的援军人数上一比一,质量上根本没法比。

李丹笑笑:“仗是打出来的,又不是靠比人数决胜负。”说完便叫传令兵去找吴茂、巴师爷、赵敬子、麻九来议事。

盛怀恩看着李丹给传令分派任务,件件有条不紊。“唉,兴许这就是天分吧?”他在心里赞叹。

正琢磨着,忽然就看见有个人走进了关押一称金的那所小院。

咦,这不是……周芹周营正?盛怀恩拈着胡须,看到不远处吴茂嘴角带着微笑,他忽然若有所感。

「注释一:军中头巾相当于盔帽,丢弃盔帽是拒绝作战之意。」

继续阅读:第七十章 奇夺广信城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布衣首辅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