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姑娘。”裴知意在心头暗叫不好,可是脸上仍然是扬了扬嘴角,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秦央此刻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很快收敛了,几乎是没有人看见她的不对劲。
“堂姐,你们是发生了何事?”秦央声音关切地开口说了句。
“说来也是我的错,不小心戳到了裴昭训的痛处,让她不高兴了,无妨。”岑氏假装摆了摆手帕,一脸无奈地回答道。
“胡说,我看着分明是裴昭训仗着是东宫的宠妃,居然欺压于平津王妃,还抓住不放了。”
另一个人满是不服气地告状说了句。
“竟是如此?”秦央微微张了张嘴巴,颇感吃惊地说。
“她说的都不假,秦小姐。”旁边的女人亦是跟嘴说了句,“这么多人皆是在这里看着呢,还能冤枉了她裴昭训不成,果真是个姿态高的,一点就着。”
秦央淡淡地把目光落在裴知意身上,顺便看见了在她身后恭恭敬敬侍奉着的清河公公。
她半柱香的功夫前,遇见了太子与清河公公,眼下却转瞬随到了裴昭训背后,但是方才在露台上,二人不是闹了不愉快,太子居然还遣了清河公公过来照料着,太子的宠爱实在是……
她不知道如何形容心里的感受。
“或许是有一些小小的矛盾,都说清楚了就没事了。”秦央嘴角挂着微笑说,“裴妹妹,你不知道,我们家这位姐姐自打小时候起便是个性子耿直,有话直说的人,如若是你们之间有什么不高兴的,你千万不要跟她计较太多。”
“秦姑娘你不在,事情的经过你也没看见。”裴知意脸上没什么喜怒地回复了一句,“我怎么有那样的胆量,同朝廷御赐的诰命夫人闹什么矛盾,可是平津王妃是在琢磨着做些什么,我便不是很明白了。”
谈吐间,对秦央没有丝毫尊敬,但也称不上是不敬,秦央心头的感情更是复杂了一分,她虽然名义上还不是太子妃,但那也不是很久之后的事了。东宫里这一两个的妃嫔,似乎完全没有把她当回事似的,一再出言顶撞。
“央丫头你是不晓得……”后面的一位年长些的,把岑氏当面批评裴知意的那番话重复了一番,让各位在场的人跟着是又有些不痛快了。
“裴昭训?”秦央摇了摇头,峨眉微蹙打量着裴知意,虽然没有说批评的言辞,但是动作明显是在说裴知意的不对。
接着,裴知意正打算替自己解释,秦央不待她说话,便讲到:“当时我们也不在场,说不定是裴昭训没有把自个儿的意思表达清楚,夫人们,恳请今日给我秦央一个面子,不要再同妹妹生气了。”
好生奇怪的言辞。
说她是在维护裴知意,并非如此,她方才还否定了她的所作所为。
说她是在故意刁难裴知意,也不太是,因为她还替让众人卖她一个薄面。
岑氏后面站着的诰命夫人浅浅应了句:“秦家的丫头都如此替她求情了,过去的事变让它过去吧。”
一旁的其他夫人们亦是点点头,卖了秦央这份面子。
“裴昭训,好了,以后都不要再提起这样的话了,你也别跟各位夫人们置气了,怎么说都代表着东宫的形象,我们切勿在大围猎上给太子丢了颜面。”
秦央拉住裴知意的手,轻轻拍了拍便收回去了,瞥见清河公公似乎是放下心来了。
她琢磨着,清河公公是贴身侍奉太子陛下的人,这件事倘若通过他,传到了太子陛下的耳朵里,是否能够对她有所改观,生出些许好感来?
“秦姑娘。”裴知意眼神直直地瞧着秦央,她一瞬间反倒是觉得没意思了,在宫闱里的人都是这般地不讲道理?
她们分明看见了事情的经过,是岑氏故意拦下了她,还出言挑衅,最后还摆出副大度的样子,究竟是做给谁看,她莫非还得哭丧着脸,多谢这些人的大恩大德?
“秦姑娘,我承认,我不过是在宫里没什么位分的昭训,但是事情的真相如何,想必各位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方才是平津王妃故意找茬,想要寻我的不是,劳烦秦姑娘切莫端着这幅仪态,好似我还欠了你什么人情一般,况且您刚刚说给东宫丢了颜面的事,您尚且还没有嫁入东宫。”
清河公公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红泥绿蚁反倒是觉得扬眉吐气了,先前总是软软糯糯地任人欺负,这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是一点不虚她们,这才是东宫宠妾该有的样子。
不过,今天是扬眉吐气了,不晓得这位秦央秦小姐,正式做了东宫的主母之后,是否会伺机仗着位分,就报复于追云阁。
秦央的笑容僵了,然后竟生生地眼眶泛起红红的颜色。
“裴昭训真是仗势欺人,摆明着是仗着太子宠爱她,就对未来的太子妃说这么重的话。”
“对,秦央,不要伤心,一会儿我们便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云嫔小主,让云嫔小主在皇上面前,替您讨个公道。”
“秦丫头……”
后面的人皆是团团在秦央身边,还有给她递过去帕子的,生怕让她落泪不高兴了。
“无妨,各位,都怪我不应该替妹妹打这个圆场。”秦央浅浅地抽泣着,泫然欲泣。
“你说无妨,我可不同意。”岑氏愤愤地说了句,“我倒是不觉得,一个宠妃能骑到未来的太子妃头上去了,走,咱们到云嫔小主那边去求个公道。”
“没错,到云嫔小主那边求个公道。”后面的人跟着颔首说。
裴知意不晓得她转身离去后,她们又商议了一些什么,不过是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扬长而去。回到了帐篷中,左看看,右看看,赵承基未在里屋歇息,她便索性到美人榻上先躺着了。
“小主。”
绿蚁红泥瞧着从外面归来,也不洗漱一番的裴知意,颇是无语地唤了声。
“怎么了?”裴知意扁着嘴,喃喃应道。
“清河公公方才传话来,说您想不想到缈云郡主的帐篷里去玩耍一番,他知道位置。”绿蚁看出了她的不高兴,讲话也是格外地小心翼翼。
“我要睡觉。”裴知意转过身子,索性闭上了双眼。
“昭训小主,果果在缈云郡主帐篷中呢。”红泥开口提醒了声。
“等会儿再说。”裴知意顿了顿,回应说,随手拉起了塌上的摊子,把小脸包裹在里头。
绿蚁还想再奉劝上两句,红泥连忙戳了戳她的腰间,用手给她比了个动作,示意她别再惹裴知意不快活了。
“对了……”在红泥拉着绿蚁,准备到帐篷外面让她好生歇息会儿的这一刻,裴知意从美人榻上弹也似的坐起身,眨了眨那双美眸,“方才,我是不是跟赵承基的正妃发生了争执?我说话很难听吗?”
红泥绿蚁一阵无语。
裴知意瞧着她们没有说话,不过是看着她的模样,不禁叹了口气,头发亦是被她揉的有几分乱了,自言自语地说:“糟糕了,我怎么干了这样的蠢事,以后等她嫁进来了,还不得第一个拿我开刀啊。”
“昭训小主,我们看你方才挺不心虚的,还暗自在心里替你叫好了,这才过去多久的功夫,便……”
绿蚁亦是小声的抱怨着,看来方才的高兴都是白高兴了。
“不心虚?”裴知意拍了拍床板,“绿蚁,笨死你好了,我不心虚是因为我没错事,而且她分明就不是替我说话,还装出在给我帮忙,我看见了就忍不住要怼她两句。”
“说句实话,我亦是觉得这位秦小姐,和传闻当中有些不太一样。”红泥跟着说了句,她从来不轻易讲这些是非的,当然这么说是为了自家小主着想。
裴知意跟着拼命点了点头。
“就是就是。”裴知意抱着枕头挺直了脊背,“哪怕她从来没当众为难我,可是我能隐隐约约察觉,她似乎也对我没有什么好感,可是怎么心里想的,跟表面上做的,完全是两个样子?”
一番话说的绿蚁红泥跟着她琢磨了半天,没有一个人发现赵承基回来了。
“太子陛下千岁。”
赵承基都走进了屏风内,她们方才反应了过来。
裴知意扁着嘴,抱着枕头又是佯装睡觉去了,权当没有看见这个人的模样。
绿蚁红泥作为赵承基不喜欢的下人,自然是要把礼仪都做齐全了,赵承基又如往日皱了皱眉头,示意她们下去,她们便乖顺地到帐篷外候着了。
“意儿,是不是又想摆脸色了?”赵承基走到美人榻前,沉声发问。
“我哪来的胆量给太子摆脸色啊。”裴知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假装风轻云淡地回复。
赵承基有点无奈地撇了撇嘴角,向她伸出手去,却停在半空中,又收了回来。
二人间半天都没有动静,最后还是赵承基打破了沉默:“清河公公告诉我,你方才又生了事端?”
裴知意听了他的话,转过身子来,底气十足地说:“清河公公说的没错,我方才不仅生了事端,还是大事,我对你未来的太子妃出言不敬,顺带还跟几个朝廷赏赐的诰命夫人辩驳了几句。”
“你闹出了事,怎么反倒是这般的底气十足?”赵承基手背在身后,浅浅叹了口气,“清河没告诉你,岑氏一行人方才吵着闹着要云嫔小主替她们主持公道。”
果真闹到了云嫔小主跟前?
裴知意扁了扁嘴,不禁感觉到一丝后悔,可是仍然是满肚子的火气。
“无论是这些人找谁做主,也不能断章取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故意陷害我吧,虽然我位分低,可是好歹裴家在朝廷里也是有根基的,岑氏指着鼻子要说我不对,我就不能替自己反驳下吗?”
“反驳?”赵承基揉了揉眉心,“你光靠嘴说有什么用,得罪了这些人,是怎么也说不清道理的。”
“哪怕是说不清,我也不会任由任何人冤枉,我还得好声好气地给她们道歉,凭什么?”裴知意想也没想地回答着。
赵承基简直是心里雷雨交加,但是瞧着裴知意固执的表情,本想再教她点宫里小心行事的作风,终究还是蠕了蠕唇,一个字也没讲。
二人复又回到了尴尬的场面。
帐篷外头杵着的是清河公公,绿蚁,红泥。
他们对太子与裴昭训之间的争执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唯独是清河公公在心头唠叨着,太子,你实在是该让这丫头好生学点《女德》才对了。
瞧瞧裴昭训这个声音,恨不得过路的人都能听见了,别说是皇室中了,就算是贵族王室,又有谁的侍妾是这么个德行,先是在外头公然冒犯未来的正妻,接着回到家里,又是对夫婿一顿发脾气的?
不过,赵承基非但没有朝这方面想,反而是退了一步,把帐篷里头沉默的气氛打破了,先是低下头了:“我曾经讲过,你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暂且先忍着,回来告诉我,我一定为你报仇,对不对?”
他声音柔软地说,已经带上了点哄的意味,这裴知意还是听得明白的。
她霎时间觉得自己方才做的一切都有点太过孩子气了,怀里抱着枕头坐起来,看向赵承基,委委屈屈地开口说:“是女儿之间的争斗,要是老在太子这里要做主,人家肯定也会说你的不是。”
瞧着赵承基没搭理了,她接着娇嗔:“太子,是我做的不对,方才对秦小姐有点没礼貌。”
赵承基无奈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把道理讲明白,他不高兴的不是她对秦央没礼貌,而是她没有好好地保护自己。
倘若岑氏揪着她不放,还要把她的话扭曲得更夸张点,搞得那些夫人都对她产生了成见,上京城里的风言风语又会传承什么模样?
之前都说她是狐狸精了,这下子更是要把她脊梁骨都戳穿。
“好了。”赵承基给她顺了顺头发,“我已平息,以后不讲了。”
“太子……”裴知意有点感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嗯,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