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保护你的。”
赵承基声音低沉地说着,裴知意本来心中的愤懑和委屈,刹那间全部变成了泪水,赵承基一直是如此,一直如此,一直在她身边,在她捅了篓子之后,瞒着她把所有的问题都处理好,接着挡在她身前,告诉她一切安好。
哪怕,她不过是在做自己罢了。
“太子……”裴知意开口道,接着眼眸中闪烁着泪花,直视着赵承基,让他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不高兴了?”赵承基心疼地询问说。
“是,意儿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会讨厌我吗?”
“为什么要讨厌太子陛下?是她们心机太深沉了,和你没有关系。”
“嗯。”赵承基浅应了声,摸了摸她的头,未再开口。
但是她们之所以把这么深沉的心思用到了你身上,是因为你是东宫之主放在心尖上的人,这所有的事情说到底,全部是因为爱她的夫婿是当朝储君。
你今天所经历的事情,不过是以后经常会发生的其中一件罢了,我也不能预测,以后倘若发生了更多教你受委屈的事情,是否便会爱意淡去。
我付出的这些,将来会不会换取好的结局?
二人思虑着各自的心思,但赵承基牢牢地将她禁锢在怀中。
“有没有想果果,不如本宫带你这就去瞧瞧。”过了半天,赵承基方才放开了裴知意,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询问说。
“不了。”裴知意拒绝了他的提议,“都这个时辰了,哪怕是瞧见了,也没什么机会搭话,便要返回来了。”
“那不如,我唤媛儿把果果带着,待会一同用晚膳,如何?”赵承基又想了个办法。
“果果那边说,不想让别人对裴家产生什么流言蜚语,所以都待在媛儿的帐篷里哪儿都不去。”裴知意皱了皱眉头,她也未曾想,果果到京城中才不算长的时间,连这些都学会了,倒是让她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合适了。
“哪怕不是我的要求,以赵羌年的性子,本来就是带她来玩的。今日的晚膳是秋阳山的烤野味,果果是个贪嘴的,到时候告诉她下,想必就自然会跟着去了。”
赵承基回忆着,嘴角扬起了笑意。
“太子陛下,她不过是之前饿坏了,不至于是个小吃货吧?”裴知意抬起眼睛看他,眨巴眨巴。
但是没过多长的时间,赵承基说的话果真应验了。
晚膳前,玄武,朱雀,青龙,白虎还有太子内卫,分别回到了大围猎的广场上。
他们全部都是凯旋而归,携带了不少野味,赵羌年派人下去一一记录,然后写成名单,交给康泰帝检阅。
如若是依着数量,是朱雀营获胜了,能和朱雀营一决高低的谁也没料到,竟然是太子内卫这一队人马,别看他们捕获的野味不太多,可是全部都是个头极大,性子凶恶的大块头。
康泰帝打量着名单,皱了皱眉头,余光瞥了眼赵承基,却瞧着平日里对谁都一副严肃样子的嫡子,在裴知意面前,反倒是百般顺着的模样。
“承儿,你来说说看。”康泰帝不大高兴了,他在为正事烦忧,可是这个不懂事的嫡子,居然一心都扑在了美人儿的身上,因此索xingjiao由他来办,也顺道平息下自己的怒火。
他当然明白,这件事对赵承基来说,是个苦差事。
“东宫内卫赢。”赵承基不过是浏览了番,便下定了结论,和康泰帝事先幻想的有所不同,他五个字便结束了所有的纷争。
“太子,我瞧着,能不能两个队伍都算是赢家?”赵羌年顿了顿说,回头看了眼底下期待着结果的众人眼神,小声说,“毕竟他们抓得多。”
“如若回去翻翻我朝史书,就知道在秋阳山的头一届上,便是以野兽的凶恶程度来得出胜者的,除非是凶恶程度相似,才会考虑到数目的多少。”赵承基解释了句,“而且,哪怕是称一称重量,同样会得出相同的结果。”
“但是内卫队怎么说都是您的手下,哪怕是您判了他们输,亦是不会对您存什么心思,干嘛不干脆成全朱雀营的心愿呢?”赵羌年居然想到了这点,苦口婆心地开口说。
“断然不可。”赵承基摆了摆手,悠然讲了句,“朱雀营一向自傲,需要稍微打压下士气。”
自傲?赵羌年这就有些揣摩不透了,长这么大,他亦是头回来帮康泰帝做事情,有些其中道理,他自然是想不明白。
但是也没再深究,不过是点点头,把赵承基的结果当众朗声读了出来。
象征着荣誉的锦旗,最后是在赵承基手中,转给了他的得力干将冬宁。
瞧着东宫内卫们一个二个这喜上眉梢的模样,露台上的某些年轻人在心里嗤笑,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不过是钱财和锦旗罢了。
他们明日亦是将举行围猎比赛,但是争抢的,却不是什么钱财或者锦旗,而是帝王一诺。
曾经在本朝的历史上,多少家庭正是因为了秋阳山大围猎的机会,翻身在上京城中得到了做高官的大好机会,又或是心仪了许久的爱人。
不知不觉便入夜了,下人们把蜡烛点亮了,各营的将士们则是驾轻就熟地燃了篝火,使得黑夜仿佛还没降临似的。
负责侍奉的仆人们则是把新鲜的蔬果,坚果,点心,全部都呈上来了,露台上大家互相谈心,说话,场面好不热络。
裴知意则是不知道做点什么好了,赵承基那边忙碌的很,总是有达官贵族到他跟前,和他共饮一杯。
还有些不认识的人,总是拿目光瞧着这边,裴知意更是不能做什么枉顾身份的动作了,未免是有一点没意思。
“裴昭训。”赵羌年突然窜了一个头道她面前,满脸不正经地唤了声。
“羌亲王。”裴知意当然是要注意仪态的,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数,她是不想再给赵承基添什么麻烦了。
但是她方站起来,赵羌年带来的那个小丫头便映入了她的眼帘。
“果果!”她捂着嘴,尽量小声地喊了句。
小丫头机灵地凑到她面前,有些怯生生的,但是眼眸里闪烁着如同小鹿一般的光彩,说了声:“阿姐。”
“裴昭训,你刚刚瞧见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个神色,现在怎么样,怕是心里都在夸我多么善良又英俊吧,还把果果专门带到了你的跟前。”赵羌年下巴都要昂上天了,“想想看,假如不是我的原因,你们二人相见,还不晓得要过多上多长的时间。”
“果果……”
赵羌年的话,裴知意一句也未曾听进去,反倒是伸出手,将果果扯了扯,任她到跟前站定了,差点就上手去拥抱了。
不过裴知意还晓得眼下是什么地方,不能因为高兴,又做糊涂事,让赵承基给她收拾烂摊子。
“果果,最近过得如何?”她欢喜地瞧着眼前长高了些的小丫头,出声说了句。
“阿姐,果果在裴府很开心,父母都对果果特别好。”小丫头一字一顿地说,似乎是在为了让她放心,“除了思念阿姐,别的什么都好。”
“阿姐亦惦记你。”裴知意看她这般懂事的样子,忍不住红了眼眶。
赵承基亦是观察到了这边的动静,接受了面前人的举杯,方才在思考着理由,不能继续喝了,却余光发现有人猥猥琐琐地上下打量着裴知意。
赵承基脸色刹那间由晴转阴,冷哼了声,杯子一摔。
后面还排着长队准备给赵承基敬酒的人,全部是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看着赵承基的神情。
“还不赶紧滚!”赵承基怒喝,这些人心底下疑惑,端起了手中的酒杯面面相觑。
不明白太子究竟是在命令哪一个。
或者是让他们全部都滚?
猥猥琐琐打量着裴知意的人是殷冉公小妾的二儿子,殷若丞。殷若丞的大名说起来,在上京城中基本上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倘若不是上面有个名号更响亮的赵羌年,他便是上京排行第一的混世大魔头,常常跟叶家的另外一个小公子玩在一块儿,此次前他们便对于传言中狐惑太子的裴知意私底下谈论过,当然也幻想过,究竟得生了怎么一张漂亮的脸蛋,方才能够让素来不苟言笑的赵承基这般倾心。
所以,才偷偷躲在给太子敬酒的队伍里,总是猥琐地瞧着裴知意,他觉得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他,毕竟动作非常小心了,那晓得被赵承基本人发现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个侍妾,还不让人看了不成?殷若丞在心头不屑地“嘁”了声。
别说之前,作为上京城的世家大族,天天对着家里的几个都玩腻了,他们还想出了新奇的玩法,就是把彼此之间的侍妾交换,这样既有了新鲜感,又刺激,还省去了许多挑女人的麻烦。当然了,他也曾听说,前朝的时候,曾有公爵一时开心,便把侍妾赏赐给了别家的世子,也是不足为奇的。
眼下,他不过是多打量了裴知意几下,为什么赵承基这般小气,竟是要发作的样子。
啥叫老虎屁股摸不得,他算是明白了,裴知意当真是倾国倾城地好看,分明都已经嫁作人妻了,还保留有股子单纯的少女气息在,瞧着,这身材亦是上好,唉,他怎么早没提前一步,发现这么大个宝贝呢?
“我说的话,听不见?”比方才的声音更加染上了几分怒意,赵承基眸子低着,整个人都被黑压压的阴云笼罩着般,霎时间他面前排着的长队纷纷散去,露台上坐着的人亦是不敢交头接耳了,殷若丞跟着机灵地赶紧跑路了。
赵羌年是第一个撒丫子逃命的,他了解赵承基,晓得他这模样是真的低气压了,谁也别去触那个霉头。
他赶忙溜到了缈云郡主边上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来,拿起琉璃盏里的葡萄便往嘴里喂。
接着惊魂未定地说:“幸亏我跑得快,太子今儿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下子开心,一下子不开心的,吓我一跳。”
缈云郡主“噗嗤”一声,“你对他的怨气还挺重,我觉着呀,八成是因为有某些家伙嘴馋着他的心上人罢了。”
“啊?”赵羌年把葡萄籽吐出来,呸呸着疑问说。
缈云郡主没搭理他,不过是仰头,把杯盏中的酒水尽数饮下了,又拿起耳壶,把杯盏灌满,就这样接连喝了两三杯,赵羌年看得一愣一愣的,被她吊足了胃口,缈云郡主方才不急不缓地开口说:“羌哥哥,你素来心都不在一个人身上,总是今天喜欢这家的,明天喜欢那家的,所以太子哥哥在想什么,你自然是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的。”
接着,扁扁嘴看了看自家没出息的哥哥,长长地叹了口气,那模样简直跟平日里母亲教训他似的。
对了,说起母亲大人,她近些日子亦是头痛得很,想要给赵羌年挑个合适的正妻,简直是比举办大围猎还要难的事。虽然上京城里眼红着这个位置的人很多,但是要真正细数起来,既要有配得上的家世背景,又要有个带的出门的容貌,还得能容忍下赵羌年跟个孩子一样的脾性,这要求,真是翻遍了名册也寻不着哪怕一位。
自然是有自告奋勇要攀附的,不论他们家里是如何个心思,起码自己便是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分来的,心思不单纯,怕是娶到家里了就是个无穷尽的祸害。
起码,在缈云郡主心里,是如此想的。
若真如她父母考虑的,有家世,有样貌,有性格,又不贪图小亲王妃位置的,要么是已经婚配,要么是压根对赵羌年这么个不成器又爱流连花丛的人,没有半分兴趣。
这些天,连她也跟着在物色着人选,可是跟着母亲一道翻遍了那名册,偌大的上京城中竟挑不出哪怕是一个合适的人来。
更何况符合他们的意思,还不一定能让赵羌年本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