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归途
菜不辣2025-01-09 11:283,140

  “大胆方展!你这同知做得真好啊!”方展昨夜就泡在木桶中,睡着了,今天一早差役通报,这才慌慌张张从桶里出来,整个人泡的白花花,浑身无力,让时镜夷一呵,吓得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说:“大人,下官。。下官。。”原本想问自己何罪之有?可转念一想,时镜夷并未说他有罪,便改口:“下官,下官怎。。麽了?”

  “带上来!”话音刚落,阿荆与时镜夷带着那伙山匪进来了,山匪饿了一夜,个个蔫头耷脑,跪得歪七扭八。

  方展不明所以,颠了颠袖子指着那几人,狐疑道:“大人,这些人。。是?”时镜夷瞧他不像是装的,抬了抬手:“起来说话。”

  方展小心起身不敢坐,站在时镜夷边上,时镜夷垂首思忖片刻,缓缓开口说:“方展,花月城道路险阻,运输不便,物价高于上京,这事你怎么看?”

  方展擦了擦额上的汗,毕恭毕敬道:“时大人,这花月城坐落在山谷之中,自古以来便是如此,下官实在没有法子,只得由府衙补贴着银钱给商户平价。”

  “哦?”时镜夷挑眉:“我竟不知贵地的府衙财力如此雄厚?”方展连忙摆摆手,这府衙只贴了一小部分,剩下的是贾修贴补的,如今贾修死了,日后还不知该怎么办,眼下只能实话实说:“府衙一半,贾老爷一半。”

  “哼,”时镜夷鼻间冷嗤:“看来你是知道贾修做的是阴损的勾当了?”

  “阴损?”方展微微皱眉:“这些瓷器的税供,贾修都是按时按例给的,若时大人指的是贾修祖上那些事。。。”方展摊了摊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贾家拿了这笔钱造福花月城的百姓,也算是功过相抵了,前朝的事,理当不再追溯了。”

  “啪!”时镜夷拍案,横眉冷眼瞧着方展,吓得方展一哆嗦,又跪在地上,心中惴惴不安,抬眼看着地上几个同他一样跪着的人,越看越不对劲,这几人穿衣打扮,分明不是本分人,一脸横肉,凶相外露,“大人,”方展倏然起身指着那几个人,“这几人该不会是。。。山匪吧?”

  “瞧出来了?”时镜夷戏谑地看着他:“这几人可是替贾修办事的,你以为靠着那些胭脂水粉,这花月城富成这般,你以为贾修祖上积累那些家财能让他挥霍这么些年,他这花月城的大善人,可着实是亡魂的大恶人。”时镜夷话锋一转,“你当花月城这几日闹鬼是为的什么?”

  时镜夷的话如晴天霹雳般,劈的方展无地自容,他又岂会不知,贾修散的那些银钱不干净,只是原来的花月城太穷啊!他生在花月城,长在花月城,这里虽是归大黎管辖,可没人愿意来,这里如同大黎的弃儿一般,税要交,可百姓也得活下去,直到二十年前贾修到了花月城,对他拍着胸脯保证,只要府衙对他大行方便,他保证五年内让花月城富起来,让百姓吃饱饭。

  一开始,方展并不信他,可他拿出身家财产替百姓修葺屋舍,盖起酒楼,还不定期施粥,方展这才同意与他做起了交易,贾修所求的很简单,既不伤天害理,也不违法乱纪,仅仅是私设民窑,那时,民间严禁私设民窑,可他同方展说的是,民窑只供花月城使用,并且是半送半卖,方展便硬着头皮答应了,只要花月城能好起来,他愿意担这个风险。

  这些年来,若说方展没有察觉,是不可能的,可贾修为人慷慨,原本花月城留不住百姓,如今人人过得安康,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哎。。”方展叹了口气,缓缓跪下,朝时镜夷拜了拜,脱去官帽,说:“大人,方展罪孽深重,无从辩驳,贾修的钱财来路,下官心里有数,只是。。。下官没有本事,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何等办法,能让花月城的百姓免于疾苦,事到如今,贾修遭了报应,也该轮到我了。”

  时镜夷静静看着方展,他记得,老师同他讲过,花月城这个地方为官之人避之不及,它既不是要塞,又无资源,想要做些政绩出来,没有朝廷的支持,难于上青天,过去几国混战时,这里最多作为避祸之地,却从来不是必争之地,方展是自请回花月城的,他的府邸,还是小时候出生时住的地方,这些年也只做了修缮,平时吃穿用度极为清简,中饱私囊这顶帽子扣不到他头上。

  “方展,”时镜夷看他:“贾修害了不少人命,我猜你是不知道的,”方展怔了怔,摇摇头,“下官确实不知。”

  “你的事我会据实禀报,至于天家怎么断,是后话了,如今贾修已死,你作为父母官,需要平息流言,安抚百姓,想必那太守这些年也收了不少好处,”方展没有说话,时镜夷继续说:“贾修的家财,理应充公,”方展捣蒜般点点头,“至于城外那些珠宝,原本就是花月城地下的陪葬品,你带人修路的时候挖出来了,正好国库没有多的钱财拨给你,我看这花月城的瓷器工艺十分成熟,不如多修几个,开辟出正经贸易路线,其他的。。。看你自己了,我给你一年的时间。”

  方展怔在原地,待时镜夷走远才回过神,霎时间痛哭流涕大喊道:“时大人!时大人!这条路,我方展一定会修到上京!”

  “小官爷,咱不处置他吗?万一圣上怪罪下来该如何?”阿荆有些担忧,花月城这一摊子事,可不小。

  “处置他?再派一个酒囊饭袋来?他好歹是花月城人,心思都在这座城上,花月城这条路通了,往金州去便不必绕道了,若他这一年毫无政绩,再处置也不迟。”

  “金州?”阿荆不解,这又同金州有何关系。

  金州有段玉裁的水师。

  

  ***

  西城门外,花袭月正在几个箱子跟前挑挑拣拣,只见她拾起一支金簪在头上比画一下,又扔回箱子里,翻了半天,没有合她心意的,时镜夷抿唇淡淡一笑,拔下头上那枚玉制的袖珍短箭插在她的发髻上,双手扶着她的脸瞧了半晌,说:“合适。”花袭月摸了摸发簪抿嘴笑了。

  “喂喂,叶大哥,花袭月这般也就罢了,怎么你也拿呀,”阿荆嘟囔着看叶枕舟也弓腰翻找着,叶枕舟赧然一笑,“阿荆小兄弟,我也得挑件趁手的武器不是?”说着翻出一把通体闪着金光,镶嵌宝石的匕首,即便是用不到也可以换钱,毕竟身上已经没有盘缠了。

  李乘歌负手站在一边凑热闹,看着花袭月淘金般挑挑拣拣,阿荆皱着脸看时镜夷,时镜夷摊手做出无奈的表情,说:“你也去挑两样吧。”

  “小官爷。。这。”阿荆吞了吞口水,看了看箱子里的宝贝,又看了看时镜夷,“去吧,”时镜夷抬了抬下颌,准了。

  “各位,小师傅,”离人绝忽然抱拳躬身说:“离某与大家就此别过吧。”

  阿荆愣住了:“离人绝,你又想做什么?怎么,你怕回了上京有人寻你麻烦吗?”

  离人绝摇了摇头,这花月城他倒是觉得待着舒服,适合安心修炼,前面的路,不再需要他了,他老老实实说:“我想在这安定下来,好好练功,也好替时大人盯着点方展。”

  花袭月看着他,这几日她也觉察出离人绝的心思了,回了上京是另一番血雨腥风,他喊自己一声小师傅,就得跟着自己一同赴这刀山火海,以他的城府,不是被策反就是沦为替罪羊,他不跟着反倒简单了。

  “这本,是我这几日誊抄的心法——浮光掠影,我不教你厉害功夫,只教你保命的功夫。”花袭月从怀里摸出一叠纸,上面的字迹倒是写的端端正正。

  “哟,”阿荆把脑袋凑过来,“没想到你文采不怎么样,字儿倒是写得行云流水,怎得,你师父还教你写字啊?”

  “嘁,你懂个屁,姑奶奶我是不爱学,若是有心学,定能考个状元。”花袭月嗤了他一句。

  “多谢小师傅。”离人绝捏着那叠纸,俯身恭恭敬敬地拜了拜,花袭月不教他别的,是怕他日后胡作非为,可又怕他遇上危险不能自保,她这份心,离人绝清楚。

  离人绝目送几人上马离开,才掉头回了城。

  李,花,叶三人并行,时镜夷与阿荆跟在后面,“小官爷,您想什么呢?”从方才起,时镜夷面色复杂,不言不语。

  时镜夷盯着花袭月的背影,她同李乘歌说说笑笑,乐得前仰后合,“阿荆,我为你娶个嫂嫂回家可好?”

  “啊?”阿荆愁眉苦脸看着花袭月,让她进了门,他阿荆还能有好日子过吗,“小官爷。。。那您可得与她约法三章,不能叫她欺负我啊。”

  时镜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拍了拍阿荆的后脑:“那你好好练武功,别叫她看扁了你。”

  时镜夷心里充斥着矛盾,他想娶花袭月,可花袭月并不是他的阿月。

  方才那一叠写给离人绝的心法,上面的字迹,与挂在他房中的那幅字全然不同,那幅字是孔时月刚学会写字时,抄了一首诗给他,上面的字歪七扭八。人的记忆或许会丢失,但写字的习惯和风格不会轻易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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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歌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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