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由寅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过来，眉头一紧：“万归宗的余党又闹幺蛾子了？”
“不是万归宗，这次是东瀛人。”
一听到“东瀛人”三个字，不仅祝由寅，连秦大哥的眉头都猛地立了起来，两人齐齐转头盯着我。
“东瀛人咋了？”祝由寅把茶碗搁下，身子往前倾了倾，“难不成他们背地里搞事了？”
我之所以把东瀛人这事抛出来，一半是真要通气，另一半也是不想让祝由寅再追着退婚的事不放。
祝老先生素来嫉恶如仇，这事儿告诉他，于公于私都妥当。
“那个头目叫安倍库察，乃是东瀛阴阳道五方使者之首，所谓五方使者，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疆域，常年潜伏各地，暗中布设阵眼、窃取地脉气机、搜集山川风水情报，再层层上报，交由东瀛四大术法宗师统筹布局、潜伏设阵。”
“他以观礼身份来参会，背后定然藏着天大的阴谋，而且他就是万归宗和那些邪修幕后的推手，别看他只是安安静静坐在观礼席上，背后的小动作可没少搞。”
“砰”的一声，祝由寅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
“这是龙虎山，不是他东瀛人的地盘！他们要是敢在这儿兴风作浪，我祝由寅第一个让他们有来无回！”
我趁热打铁，把剩下的也交代了：“不光要盯东瀛人，万归宗手下的邪修，他儿子小六，还有方信之，这两人还逃在外面，必须趁早解决。”
“另外还牵扯出了灵仙会，圣女的人很可能就藏在海外那几个道派里，如果不趁着道术大会把他们一锅端了，日后灵仙会迟早要在本土死灰复燃。”
祝由寅眉头越锁越紧，指节在桌面上来回叩着，半晌没说话，我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是把退婚那茬儿给搪塞过去了。
过了许久，祝由寅说：“这件事，我会暗中盯着的。”
忽然他话锋一转：“昨日万归宗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没人提起半个字。”
我只把九只耳的身份和复活蜚獓的事瞒了下来，其余的过程如实回报。
“原来是八大宗门长老和天师府众人合力围杀的万归宗，道术大会这么多人，的确不该把万归宗的事宣扬出去，没毛病。”祝由寅嘟囔着。
随后，我们又聊了一会，祝彩盈主动送我回去。
“张玄，你是不是瞒着我大伯什么了。”
我眼睛一瞪，“你咋看出来的？”
“我听你说话那样就知道，你到底瞒着我大伯什么了？”
“这事暂时不能说，以后再告诉你。”
祝彩盈到是听劝，没有再追问。
到了住处，她还特意去看了骆清歌，我原以为这俩人碰面少不得要冷眼相对，毕竟之前骆清歌那张嘴可没少得罪人。
可让我意外的是，两人不但没掐起来，反而坐在一起聊得颇为亲密。
周炎峰抱着臂站在一旁，摇着脑袋感慨万千：“张兄啊张兄，你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江城那会儿如此，到了龙虎山还这样，所有女人在你身旁都和睦得跟亲姐妹似的，你这本事我周炎峰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你是让全世界的男人羡慕啊。”
我瞥了他一眼：“等她们抱团整我的时候，你就不羡慕了。”
天色暗得很快，道术大会第三日结束，龙虎山渐渐沉入夜色。我本打算带着周炎峰和丹阳子摸黑下山去黑市，可刚走出门，就听见隔壁传来阵阵的哭泣声。
隔壁住的不是向凌川吗？
这哭声……分明是个女人。
我放轻脚步，走到他的窗根底下侧耳细听，好家伙，里面哭着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赵云舒！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又软又颤，带着股子让人没法硬起心肠的委屈：“向大哥，我爸傻了，副会长气病了，协会里的几个老人说我一个女流之辈压不住事，他们纷纷带着手下人跑了……”
她抽抽搭搭地吸着鼻子，声音断断续续：“现在我们青城协会是树倒猢狲散，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我一个女孩子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呜呜……”
我听得牙根发酸，这声音、这腔调，活脱脱一个白莲花啊。
我以为以向凌川那精明通透的性子，肯定能一眼看穿她这层做作的模样，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真吃这套！
只听向凌川说：“你父亲的事，我很同情，但有一说一，如果他当时不是动了杀念，也不会遭此大劫，你……想明白了吗？”
赵云舒哽咽着：“想明白了，是我当时太冲动，不该那么指责张玄，只是……只是我真的没办法接受自己父亲变成痴傻的样子。”
“其实向大哥，我爸真的不是有意动杀心的！他是被人利用了！”
“谁利用他了？”
我心里也一紧，下意识贴紧墙面，仔细听着。
“昨天深夜，我父亲偷偷出门见了一个人！”
向凌川连忙追问：“是什么人？”
“我看不清对方样貌，只知道那人十分神秘，自那之后，我父亲整个人像是有了依仗，今日擂台比试前，他还胸有成竹地说自有高人指点，此战必定稳赢。”
“我追问那位高人的身份，他却只说对方身份万万不能暴露，一旦泄露，我们赵家将会大祸临头。”
话音未落，赵云舒上前一把攥住向凌川的手腕，眼眶泛红，几乎哀求道：“向大哥，我父亲分明是被外人利用算计了，你一定要替我们做主！若是青城协会垮台，我们赵家也完了！”
向凌川面色动容，安抚道：“你放宽心，你父亲与我们向家相交多年，这份情面我不会置之不理。”
“我先随你去瞧瞧，有我们向家庇护，没人敢随意为难你。”
说着，他推开屋门，正好与站在墙根偷听的我撞个正着。
向凌川一愣，眉头紧锁：“张玄，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向凌川，你别被她蒙骗了，这女人就是个白莲花，全是在你面前演戏呢！”
赵云舒闻言，立刻怯生生低下头，语气满是卑微：“张会长，擂台之上是我一时糊涂冒犯了你，我心里一直愧疚，如今我父亲心智受损痴傻疯癫，协会众人四散逃离，我们赵家落得这般境地，我实在走投无路，只能来寻求向大哥庇护，还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一个弱女子计较。”
“我跟你道歉，你就原谅我吧，之前我咄咄逼人也是看父亲的样子急了，才口无遮拦，我现在知道错了。”
向凌川护在赵云舒身前：“张玄，堂堂七尺男儿，何必对一个女子步步紧逼，她已经够惨了。”
“惨？那不是她们自找的吗，向凌川，她在你面前和在我面前完全是两副模样，她是刻意装出来的柔弱可怜！”
赵云舒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张会长，你当真误会我了，没了父亲这座靠山，我孤身一人还要管理协会，还要照顾他老人家，我是无依无靠啊。”
她转头看着向凌川，故作懂事：“向大哥，我不想让你为难，打扰了。”
“站住。”向凌川脸色一沉。
“赵、向两家相交多年，如今你们落难，我怎么可能冷眼旁观？”
他转头看向我，“张玄，她如今的落魄，和你有一定关系，你怎么能说这种风凉话，此事暂且搁置，我们日后再谈。”
说完，他便带着赵云舒并肩离去。
我独自站在原地，一股闷气堵在胸口，半天说不出话。
二人走出约莫十米远，赵云舒忽然回头，竟朝我扫来一抹阴恻恻的邪笑，转瞬又恢复温顺模样。
我靠，这娘们分明是挑衅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