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沁舞跟着那人很快来到王府僻静的后门。然后她看到那人拿了一封信交给门房。
大概一刻钟后,门房再次打开门,一脸谨慎的四下望了望,便闪身让那斗篷女人进了门。
薄沁舞这才走出去,看了眼紧闭的后门,她略一迟疑,飞身跃上了围墙,沿着屋顶悄悄攀到了轩辕奕的书房处,小心翼翼的拿开瓦片向下望去。
可这一看不要紧,登时大吃一惊。
因为她看到此刻跪在书房里的斗篷女人,不是别人,而是宁郁的贴身侍女弦月!
她怎么会出宫来?她不是和宁郁一起被打入冷宫了吗?
薄沁舞满腹狐疑,屏住呼吸继续看下去。
书房里,弦月跪地哭的梨花带雨。
“王爷,太后她真的很可怜!如今身在冷宫,吃不饱穿不暖,房间里又是老鼠又是蟑螂,饭菜不是冷的就是馊的。
那些奴才拜高踩低,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王爷,求求你,救救太后吧!奴婢求求你了!”
“自作孽,不可活。”
轩辕奕冷冷回了一句,脸上没有表现出半丝同情。
弦月闻言,当即止住了哭声,有些畏惧的看向轩辕奕,片刻后才又啜泣的道:“王爷,纵然太后千错万错,可她待您是真心的啊!你就念在昔日的情分上,去看看她吧!
王爷,太后说只求能再见王爷最后一面,虽死无憾!奴婢求您了!”
“你是怎么出来的?”
轩辕奕坐在书案前,脸色似乎有些不好,微微带着一抹苍白的倦容。不过眸光依然犀利,扫向弦月的视线更是带着一抹冰寒之意。
弦月不自觉打了个冷颤,忙俯身回禀道:“奴婢,奴婢是坐恭桶逃出来的!”
皇宫中每日戌时,会有恭桶运送出宫,弦月是奉了宁郁之命,用主仆两人最后的一点积蓄买通了送恭桶的小太监,这才侥幸逃了出来。
轩辕奕望着弦月,眼眸中依然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沉默了片刻,他才终于回道:“你先回去吧,本王自有主张。”
弦月闻言还想再说什么,可是她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她不能再耽搁,否则赶不及回去,会连累一大堆人没命。
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旦行迹被人发现,她必定死的很惨!
想至此,她只得俯身一拜,道:“奴婢告退!”
语毕,这才拉紧斗篷,转身退了出去。
弦月走后,轩辕奕才将她送来的那封信重新打开。
那封信里装的是不是宁郁写给他的求救信,而是当初他写给宁郁的君子之契。
上头言之凿凿,他轩辕奕会护佑宁郁一生,不离不弃。
但契约不是原文,而是摹本。
他很清楚,宁郁选择在这个时候将君子之契送过来给他,究竟有什么用意。
尽管当初他圈禁她时,就已经跟她摊牌,但她似乎还是不明白,那么这次,就来个彻底了断吧!
翌日,轩辕奕果然来到冷宫。
冷宫萧瑟,满地落黄,无人打扫。
深秋的冷风吹的树枝唰唰作响,朱漆斑驳的墙面,窗纸处处破落的门框窗棱。
轩辕奕踏着满地的落叶一步一步走向冷宫正屋,却在迈上台阶时听到里头传来女子轻哼的小曲。
“野有蔓草,零露溥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如。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宛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这是诗经里的一首情诗《野有蔓草》,讲的的一男一女在清晨零露未干的田野里,青青蔓草间邂逅,一见倾心。
所谓不期而遇,浪漫唯美。
轻柔的曲调意境悠远,让人很快深陷其中。
轩辕奕不自觉想起当年那个笑容甜美,善良温柔的姑娘,那一幕仿佛就在昨天。
可还不等他沉湎其中,转瞬曲调倏变,变得凄楚哀婉。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又一首小诗,却是《郑风。风雨》,说的是一个女子在风雨鸡鸣的凄苦日,思念她的丈夫,丈夫突然回归,让她大悲大喜。
小曲是宁郁哼唱出来的,多年前她还是那个笑容明媚的小姑娘时,也常常哼曲给他听。
可那时她唱的是‘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唱的是‘月出皎兮,佼人僚兮’,唱的是‘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
物已是,人已非。
就连当初的单纯的小曲,都染上了心机,不免让轩辕奕心生遗憾。
倘若宁郁今天唱的还是当初的曲,他或许还会一念感恩。可她的曲,都带着狡诈的心思,叫他再生不起半丝怜悯。
“奕哥哥,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曲毕,宁郁幽幽的叹息声响起。随即,弦月打开房门,让轩辕奕看到一身单薄素衣坐在屋中的宁郁。
宁郁缓缓抬起头,两行清泪从未施脂粉的清瘦面颊滑落下来。楚楚可怜的模样,当真是个男人都要忍不住上前细心安慰一番。
可轩辕奕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缓缓回了一句让场面更加冷清的话。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宁郁闻言,心中顿觉被针扎了一般刺痛起来。
她倏地起身走到门口,一脸凄惶的哀求道:“奕哥哥,是郁儿错了!郁儿不该贪恋权势,背弃于你!倘若当时郁儿嫁的人是你,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奕哥哥,郁儿好后悔!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作弄我们!倘若再给郁儿一次机会,郁儿永远都不再离开你!”
宁郁说完,伸手紧紧抱住轩辕奕,痛哭失声。
我去你妹的!骗鬼呢?
此时趴在冷宫屋檐上偷瞧着两人的薄沁舞,气的银牙都要咬碎了!
这女人到这时候了,还在蛊惑轩辕奕,而轩辕奕居然还吃这一套?
是不是傻?
推开她呀,笨蛋!
若不是极力控制,薄沁舞几乎要按捺不住吼出来。瞧轩辕奕那一脸享受的模样,就知道这死男人还对宁郁下不了狠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悄咪咪跟过来干什么?
薄沁舞再也看不下去,扭头跃下屋顶,飞身而去。
“戏演够了吗?”
就在薄沁舞赌气离去的下一刻,轩辕奕伸手推开自己怀里嘤嘤哭泣的女人,并抬手轻掸着衣衫上那并不存在的污渍。
宁郁一瞬间脸色沉了下来,盯着轩辕奕,眼眸中的楚楚可怜转瞬间被愤怒不甘代替。
“既然知道我在演戏,你为什么还要来?轩辕奕,我知道,你还喜欢我是不是?”
轩辕奕抬头看向宁郁,神色平静的回道:“本王再说最后一次,宁郁,你我之间,早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本王来,就是要跟你做彻底的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