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院中那些人不允许雨竹多看卫姈，她也只是飞快地瞟了几眼，却已是对卫姈那惨白的脸色印象深刻。
箫承泽的手顿了顿：“还有什么？”
雨竹皱着眉头，试图再从方才看到的画面里翻出些东西来。
“少夫人有没有说什么话？”箫承泽又问道。
这下雨竹双眼一亮，连忙把卫姈的两个问题复述了一遍。
闻言，箫承泽一直阴沉着的脸色倒是舒展了几分。
“还有力气想这些，看来是没事。”
没事？
卫姈的模样又出现在雨竹眼前，可她却什么都不敢说，只继续老老实实地站着。
箫承泽这时候施施然合上了手中的书卷。
“你做的很好，日后送饭的事就都交给你了。”
听这意思，大公子是要把少夫人一直关起来？
雨竹惊骇万分，身子也跟着又颤抖起来，箫承泽的目光敏锐地从她身上扫过，顿时冷下了声音。
“你是威远侯府的丫鬟，仔细着自己的身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心里有没有数？”
听出这是一句警告，雨竹本就正心惊肉跳，闻言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奴婢知道，奴婢一定老实做事，不会乱说一个字！”
箫承泽晾了她一会儿，直到看见雨竹双腿发抖，方才大发慈悲地让她退下，临走时还又补上了一句。
“少夫人之后若是还有话跟你说，你便立刻来报。”
雨竹忙不迭地点着头，又像来的时候那般，一路小跑着冲出了修德居。
主子们的事情她不知道，她只想保住自己的小命！
修德居中，目送着雨竹的背影完全离开，箫承泽才缓缓站起身来。
雨竹从前是低等丫鬟，没怎么和箫承泽打过照面，否则的话，她便会发现，往日英俊风流的箫大公子，短短几天便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神情焦躁，看起来竟有了几分形销骨立的阴森意味。
量身裁剪的衣裳此刻也变得宽大，更衬得箫承泽憔悴不已，他走到窗边，凝视着后院的某个方向。
卫姈此刻正被他关在那里。
想到卫姈所做下的那一系列手段， 还有想逃离侯府时那毫不犹豫的动作，箫承泽便感到自己的喉咙猛地涌上了一股血腥之气。
把威远侯府搅得天翻地覆就想离开？
不可能！
打人的手是他下的，把人关起来的命令也是，箫承泽绝对不允许卫姈的计划实现！
便是死，卫姈也得死在威远侯府，死在少夫人的这个位置上！
“大公子？”
箫承泽刚刚陷入回忆，屋外便传来了小厮的声音。
“说。”他用力咽下喉头的血沫，开口时语气仍是平静。
小厮站在屋外回话：“王妈差人送口信，说老夫人方才睁眼了。”
那天给人的刺激着实太大，看见宁儿中箭，老夫人便已经晕死过去，王妈还没来得及喊人，院中便乱了起来。
不知受了多少折腾，总之老夫人这一次是元气大伤，等箫承泽找到她的时候，这位的情况已经很是不好。
虽然经过一番施救，命是捡回来了，可老夫人却中了风，这几日除了昏迷不醒，便是惊厥大喊，瞧着已经没了理智。
听王妈的意思，老夫人这是醒了？
箫承泽点了点头，立刻抬脚往静安堂而去。
如今的静安堂当真是正如其名，从里到外都安静得落针可闻。老夫人要静养，院中来来去去的丫鬟婆子，无一不是踮着脚走路。
箫承泽的到来倒是略微打破了院中的寂静，他大步走到老夫人的卧房之外，王妈得了消息，正提前站在廊下等候。
“大公子。”
王妈的脸色更是透着一股青灰之色，她陪伴老夫人多年，自己也是个上了年纪的人，平日倒还好说，眼下贴身伺候着一个病人，实在是有些扛不住了。
箫承泽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现下侯府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他果断对此视而不见，径直道：“祖母如何了？”
“刚刚睁了眼，还问了老奴两句话，随后便又睡了过去，”王妈压低声音，“孙大夫正在屋中施针。”
这个时候便不好进屋，箫承泽点了点头，站在原处一声不响地等待起来。
王妈却是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才鼓起勇气又开了口。
“老夫人方才问起了，问起了少夫人之事……”
箫老夫人刚恢复清醒，抓着王妈便连连喊着卫姈的名字，显然那天的事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殊不知，她昏迷不醒的这几天里，王妈的心更是被吊得老高！
王妈是亲眼见着大公子一拳把少夫人砸倒在地，又扛起来带走的，那场面和宁儿刺杀简姨娘一起，已经让她连着做了几个晚上的噩梦了。
更别说少夫人还被大公子关在了一间废院中，大公子还找了一堆外男来看守的事儿了，王妈只怕老夫人听见一个字就要再受一番刺激，硬是半分都不敢透露。
王妈担惊受怕地守着这个秘密，直到看见了箫承泽，方才找到一个出口。
闻言， 箫承泽的脸色又变得浅淡了两分。
“王妈觉得少夫人现在如何？”
王妈连忙把脑袋深深地埋了下去。
自从那天起，老夫人少夫人都倒下了，这前堂后院的事，便全都得担在箫承泽的肩膀上，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王妈今日看着箫承泽，忽然对这位大公子有些害怕。
那双眼中承载着太多的情绪，让王妈不敢多看一眼。
她拼命地转着脑筋：“少夫人……少夫人也受了惊吓，正在星澜院养伤！”
王妈绞尽脑汁挤出了这一句， 箫承泽那边倒是立刻点了点头。
“祖母遭了这么一劫，合该好好休养，这段时间我定是忙碌，静安堂这边，就要请王妈多照看了。”
这话乍一听是当孙子的在关心祖母，王妈却感到背后一凉。
大公子的意思是，这段时间，不要让老夫人出静安堂了。
“……老奴遵命。”王妈只得颤颤巍巍地应下来，心里不住地泛起了嘀咕。
大公子这究竟是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