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锦将秦瑟抱回来后,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便回到了自己的塌上,鞋也不脱鞋倒头便睡,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有些反常。秦瑟不由地起疑。
“世子?”过了一会儿,秦瑟唤了两声,可他没有回应。
她心中疑惑更甚,他这说出去办点事,悄无声息地回来,现在也一言不发,到底是怎么回事?
索性起床走了过去,他面朝墙躺着,秦瑟看不到他的脸,只能喊他,可手扶在他的肩膀上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身体在战栗,同时身体蜷缩了起来,弓起了背,脑袋深深地埋在双臂间。
她心中一惊,不由有些焦急:“云锦,慕云锦?”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秦瑟摸了摸他的额头,一手的汗水,难道是风寒了?但是额上身上并不烫。
“不要……不要……”这时,慕云锦突然低声地喊着什么,“父亲……不要……走开,你们都走开!”
秦瑟的心放了下来,看来是做噩梦了。
她轻拍着他的背,试图将他唤醒,但他没有任何反应,身体的战栗更加的明显。
“我要杀了你们!”他突然大吼,“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他的声音变得冷酷无比,充满了浓浓的恨意,琴瑟心中一颤,仿佛又看到了今日那个举着刀疯狂杀戮的人。
他到底做了什么梦,能让他有如此的恨意,如此的愤怒?还是他曾经经经历过什么,给他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慕云锦!”秦瑟弯下身子想把他的身体扳过来,但右肩受伤使不出力,她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就在这时,他的身体一动突然转了过来,秦瑟的左手正撑在他的身边,被他一撞,身体失去平衡往下倒去。
“啊!”猛然跌坐在地,身上的伤口被扯动,疼得她不由失声。
“谁?”慕云锦醒了过来,只听一声厉喝,接着一阵凉风袭来,秦瑟抬头便见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刃朝她刺来。
她已不及躲避,只能闭眼大喊一声:“锦儿!”
他的刀堪堪停在颈前三寸,秦瑟呼了一口气。
“阿瑟!”慕云锦终于反应过来,忙收了刀将她扶起,一面焦急地问,“我可有伤到阿瑟?”
“没有!”秦瑟道,“你方才是……做噩梦了?”
待确定她身上没有新伤,他才放心下来,将刀收在枕侧,秦瑟刚要去掌灯,被他阻止了:“我不喜欢亮光。”
接着拉着她在塌上坐了下来,愣愣地看着地面,那从窗外倾的一地清霜。
“你看,月光多美……”
今日的慕云锦着实太过诡异,秦瑟心中充满了许多的疑惑,她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慢慢地说着:“就像战场上那一轮孤月,孤独地挂在天空,苍凉、悲壮,它看着我们,无论我们杀多少的敌人,无论燃烧敌人尸体的火焰有多高,无论我们庆功的歌声笑声有多响亮,它永远都在那儿里,静静地看着,它能看到夜色下的一切肮脏与黑暗,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它在嘲笑我们:‘看啊!多么可笑的人,打来打去,能得到什么?’”他突然望了过来,“阿瑟,你说,我们这样打来打去,到底是为什么呢?”
秦瑟用了好一会去理解他的话,认为他一定是梦到了在军中的事情,或是战争的残酷,这种经历一定是给他带来了很深的他伤痛。
想了想,她道:“人活着,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要是凡事都问个为什么,我恐怕早就死了……”
他听了这话,良久不语。
“有的时候,只要知道,现在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更好的活下去,这样,就会心安理得了。”
“所以,我们在做正确的事情,对吗?”
秦瑟怔然,从认识他开始,他就是一个非常执着的在做着正确的事情,并为之坚持,从未有过一丝动摇,而现在他竟然有了质疑,难道是因为晚上的杀戮让他怀疑自己?
想到这儿,不禁对他有些心疼,抬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应该一直做那个纯良的少年,而不是像她一样,双手沾满鲜血。
没想到慕云锦突然把头扭了过来,耷在了她的肩头,她一时错愕,手臂顿在空中。
虽说与他早已不再陌生,甚至有时还会觉得他就是一个很熟悉的人,身体上也不乏一些亲密的接触,但对她来说是“被迫”,对他来说也是“义务”,而像他今日这般主动靠近,竟觉得他是在依靠,是放松,是对她的信任。
许久之后,都以为他是要睡着了,慕云锦突然坐直了身子,道:“阿瑟,早点休息吧!”
“伤口疼,睡不着……”
慕云锦眉心微蹙,“我去叫医师来。”
秦瑟将他拉住:“不用了,就算医师来了也是没有办法。这种伤对我来说司空见惯了,忍忍就过去了。”她拉着他坐下,“横竖是睡不着,说说案子吧,我觉得今晚的这批杀手有些奇怪……”
慕云锦的眼中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只是光线太暗,看不真切。
“这黑衣人,若我没看错,应该就是那时在黑市想要带走疫毒患者的那个。”他道。
“确实是他,他叫渠桑,那些人都是他杀的。”
慕云锦问道:“阿瑟以前说过,他是你与上面之人联络的中间人,这个上面之人到底是谁?”
“其实说他是中间人并不准确,因为我并不只是通过他与上面的人联络,以我的身份,是可以直接见到一些官员的,他只是传达身后之人的一些指令。”
“那,身后的人是谁?”
“最开始我以为是应天府,但是现在我不敢肯定。你记不记得汛期时我曾去找过那些河道的官员,希望可以从他们那多弄些沙石。”
慕云锦点头:“但是谈判并未成功,是……应天府从中作梗?”
她摇摇头:“我手里捏着应天府府丞陆之志的筹码,就算他不愿意也不会从中作梗。而是那些治河官不同意。”
“治河官隶属于工部,往年,给些银子多少都会施舍我们一些,可今年他们死活不放一石,应天府与治河官有协同治河的职责,可是就算府丞陆之志出面相帮,他们依旧不松口。”
“这么说……”慕云锦的神色变得很不好,“是工部?”慕云锦的心里无比的震惊,他的师傅顾元澄是……工部尚书!
“刚开始我也以为是工部哪位大人的命令,可是他们又说了一句,沙石都让军队给调运走了。”
“军方?!”慕云锦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