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周文业,还是李泰、图鲁、雷二等人,都立即上前恭敬行礼。
反观叶凡这位新来的边城主宰,似乎被众人暂时遗忘,变得无足轻重。
“殿下,此人身上带着一股气息,恐怕不好对付。”
林琳琳低声提醒,显然对吴浪有所忌惮。
“气息?”
叶凡瞬间领悟过来,林琳琳口中的“气息”,实则是指吴浪身上的杀伐之气。
这种杀气,非历经生死无数、血海浮沉的老兵不能拥有。
这也意味着,吴浪手下恐怕沾染过不少人的性命。
尽管他的面相因长久养尊处优略显富态,看似和善,
但在叶凡眼中,却丝毫不敢因此而掉以轻心。
他明白,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吴浪逐一回礼后,最后才转向叶凡,目光犀利地审视着他:
“阁下可是大乾朝的太子殿下?”
“正是。”叶凡淡然一笑,“吴千户刚才提及查验本宫的勘合文书?”
“敬请殿下见谅,下官并非有意冒犯,只是边疆之地多事,冒名顶替之事屡禁不止,下官不得不谨慎行事。”
吴浪皮笑肉不笑地拱手致歉,却并无多少敬意之意。
“无妨,吴千户尽忠职守,本宫十分理解。”
叶凡眼神深邃,示意郝富贵将勘合文书交予对方。
“多谢殿下的体谅。”
吴浪接过文书仔细查看,片刻之后,重新将其合上。
叶凡随即问道:“吴千户,查出什么疑点了么?”
“没有。”
吴浪将勘合文书归还给郝富贵,随后拍拍衣袖,对着叶凡抱拳鞠躬:
“卑职边城守御卫所千户吴浪,参见大乾朝太子殿下,职责所在,请殿下勿怪。”
“吴千户尽忠职守,本宫赞赏有加,怎会怪罪于你呢。”
叶凡微微一笑,二人目光交汇,无形间火花闪烁。
对于旁人来说,吴浪要求查验勘合文书再正常不过。
但只有他们两人与在场少数几人才清楚,这其实是一次暗中的较量。
历来权力交替之际,新旧势力往往因为权力争夺,冲突不断,严重的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
而此刻,叶凡与吴浪的情况亦是如此。
一个是边城军权的实际掌控者,犹如土皇帝般存在,另一个是凤鸣国名义上的皇子,边城的新任主人。
倘若叶凡真具备其他皇子的实力和地位,吴浪或许只能忍气吞声,臣服于他。
偏偏,他只是一个被皇室遗弃多年的皇子。
这让野心勃勃的吴浪看到了机会。
试想,面对一个无权无势、远离中央的皇家弃子,哪位掌权者愿意轻易放弃手中的权利?
于是,即便叶凡的身份已经确认无疑,吴浪仍坚持查验勘合文书。
此举既是对叶凡的震慑,也是向边城众人表明态度,
这个皇家弃子,他吴浪根本不怕,大家今后该跟随谁,应该心中有数。
而叶凡,则借着对方道歉的机会,大方赞扬了几句,
目的同样明确,即强调自己才是这里的主宰,
同时向他人展示自己的宽容大度。
可以说,这次交锋双方均各得其所,
虽未占到明显优势,但也达到了各自的目的。
“多谢殿下赞誉,殿下的胸襟实在令人钦佩。”
这一番较量过后,吴浪收起了轻蔑之心,
并对眼前这位笑容温和的年轻人,展现出敏锐应变能力感到惊讶。
吴浪挺直腰板,深深吸了口气,突然爆发出洪亮如钟的喝声:
“图鲁,你这个蠢货,身为卫所军官,竟被野狼帮一群宵小蒙蔽,还糊里糊涂冲撞了殿下,你可知错?”
“千户大人训斥的是,卑职知错了。”
先前还强词夺理的图鲁,在吴浪的厉声质问下,竟毫不犹豫地承认了错误。
“知道就好,你今日丢尽我边城卫的脸面,若不惩治,难以服众。”
吴浪一脸严肃地说:“罚你三十大板,你可心服口服?”
“卑职心服口服。”
“好,来人,把图鲁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记住,每一下都不能少,否则一旦发现,严惩不贷!”
叶凡看着两人默契配合,心知肚明。
吴浪当众惩罚图鲁,看似公正严厉,实则是在包庇。
图鲁勾结野狼帮,欺压百姓,以下犯上,陷害皇子,这些罪行哪一条不是死罪?
结果到了吴浪口中,重罪成了过错,
更可笑的是,图鲁犯下滔天大罪,最终只受了三十板子的处罚。
这般高举轻放,分明是对在场所有人的智商的一种侮辱。
如果叶凡握有实权,换做别的皇子,图鲁怕是有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
待图鲁被带走后,吴浪满脸堆笑地走向叶凡拱手道:
“卑职管教不严,以致属下一时迷糊冒犯了殿下,如今图鲁已受到应有的惩罚,不知殿下是否满意?”
“自然……吴千户费心了。”
叶凡当然不满意,但对于吴浪这种以退为进的做法,他也一时找不到破解之道。
人家已经做出了惩戒的姿态,若再出手,不仅容易结怨,还会显得自己小气计较。
对于初来乍到,亟需在边城立足的叶凡而言,这是个大忌。
早先在城外,叶凡面对嚣张跋扈的图鲁,之所以选择舌战而非动手,
也正是出于此种考虑。
还不是忧虑过早开罪了土皇帝吴浪!
以他现时的这点力量,与吴浪的实力相较,简直是蚍蜉与巨象的差距。
若不是凭借凤鸣国皇子的身份作为倚仗,对方真要对付他,只需动动小指头就能将他碾压。
因此,他才会一再挑动图鲁,促使对方率先动手。
乃至后续被带到这里,也全在他的预谋之中。
唯有如此,他才能在教训图鲁的同时,也让吴浪和周文业无法指责。
原因很简单,因为道理站在他这边。
堂堂凤鸣国皇子,受人欺凌尚可忍耐,但对方竟得寸进尺地动手伤人。
最终打不过,又开始召唤帮手,并且不分是非黑白地将其关押审讯,差点栽赃陷害于他。
这样的事情,无论放在哪里评判,都是叶凡占理。
这样一来,对方想要报复,就会丧失道义基础。
此外,叶凡这样做还有一个关键目的。
那就是,借着嫌疑犯的身份,近距离深刻洞察边城这两位巨头的真实性格。
而结论却让他心情沉重。
周文业虽仅是代理知州,但其处事圆滑、洞察时势,极擅长隐藏自己,宛如一只狡猾的老狐狸。
至于吴浪,则正如其名,是一只充满野心的恶狼。
任何触碰到他利益的人,都将成为他无情撕 裂的对象。
这两人,单个拎出来都不易对付,联手起来,足以令任何一个对手头痛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