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
周文业也不挽留,望着吴浪远去的背影,冷笑一声。
“大人……哎呦,您出来了。”
吴浪刚跨出门槛,就撞见正一瘸一拐走来的图鲁。衙门的三十板子对他来说不算轻饶,能行走自如,显见行刑衙役手下留情。
然而即使如此,图鲁仍愤愤不平,恶狠狠地咒骂:
“真是的,自从做了这百户,老子还头一回在外人手里吃亏,大人,这是打在我身上,丢的是您的脸面,难道就这样算了?”
“自然不能就此作罢,在这边城之地,谁也别想骑到我们头上耀武扬威!”
吴浪眼中凶光闪烁,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笑意,如同猛兽露出锋利獠牙:
“这位大乾太子不远千里而来,过两天肯定要设宴款待,届时,我会给他送上一份‘大礼’。”
周文业为叶凡等人安排的住所位于城西的一座别院。
虽与南边衙门相距一段距离,但由于边城本身不大,步行仅需十来分钟即可到达。
然而就在这一小段路程中,叶凡等人亲眼目睹了一个真正的悲惨世界。
富人的酒肉香气飘散在空中,街头巷尾却有人因饥饿而倒毙。
这种曾经只在书中描绘的景象,如今活生生展现在他们眼前:破败不堪的街道、狭窄拥挤的小巷,以及残破漏风的土墙随处可见。
一路上行人稀少,偶遇几个,也都面色憔悴,衣衫褴褛,显然生活艰辛。
街角巷口,时不时出现几具冻饿而死的尸体,无论男女老少,都像一块块冻结的冰块蜷缩在地上。
有的尸体被一卷破旧草席覆盖,还算稍好些,更多则是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雪地中,甚至有些人死后衣物都被剥走。
带路的小吏说起此事时语气平淡,仿佛对此已习以为常。
“怎么会饿死这么多人,衙门都不管吗?”
面对如此众多的死者,晨生几乎无法接受,忍不住质问道。
“管,怎么能不管,衙门自然是想管,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粮,如何管得了?”小吏摇头苦笑,反问了一句。
晨生秀眉微蹙:“不对啊,就算缺粮,为何不去朝廷请求赈济呢?”
“哼,赈济?姑娘怕是不晓这其中的曲折。”
典吏冷笑一声:“若是在别处或许可期,但这边城是什么所在?乃是边境荒寒之地。
“那些三教九流,为非作歹之徒,在穷途末路时,往往选择这种地方避风头。
“试问,如果你是朝廷的大人物,会愿意救济这些人吗?只要卫所和衙门仍有人值守,其他人生死如何,又有谁会在意呢?”
这话虽然听来冷酷,但实则不无实际考量。
朝廷中的那群道貌岸然的大臣们,确实鲜有真正关心这些人的生死存亡。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边城无辜的百姓也因此受到牵连。
“就算朝廷不调拨粮食,难道边城就不能自己开垦种植吗?”晨生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嘿嘿,姑娘以为,一群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人,还会安心务农吗?”
典吏脸上的讥诮更甚:“再者,就算有足够的耕地又能怎样,你以为想种就能种……”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急忙收敛表情向晨生致歉:
“姑娘,在下失言了,若有冒犯之处,请姑娘恕罪。”
“你既然没撒谎,为何要道歉?”晨生一脸不在意的样子回应。
“姑娘能理解就好……”
正当典吏以为可以缓口气,却见叶凡与晨生默契地交换眼神,随后叶凡趁机追问:
“既没撒谎,那就都是实情,能否告诉我们,为何有地却不能耕种?”
“这……”
典吏面色尴尬,心中哀叹不已,原以为晨生这样说是通情达理,哪知道却是引他入套。
现在,他想要否认也变得难以启齿。
犹豫片刻后,他最终不敢违抗叶凡,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小心翼翼地道出一句:
“殿下,其实……其实下官所知有限,最多……最多只能透露一点信息……”
“明白,哪怕只有一点也是好的。”
举报风险在前,叶凡也不想逼迫太紧。
“多谢殿下宽宏大量。”典吏感谢过后,迅速透露了一点关键信息,“边城有一多半的百姓没有土地耕种,听说卫所那边情况也相仿。”
这句话虽短,却揭示了边城困苦现状的根源。
严重的土地兼并问题,让普通百姓生活步履维艰。
事态愈发复杂棘手。
“不错,日后若有其他重要消息,务必及时告知本王。”
叶凡拍拍典吏的肩膀,随后悄悄递给他一张银票。
典吏一看面额足有二十两,几乎抵得上自己半年俸禄,顿时喜出望外。
正要道谢,却见几个不知从哪里冒出的乞丐,破衣烂衫、蓬头垢面,见到他们一行人身着华丽,立刻跪倒在地苦苦哀求施舍。
“滚开!都给我滚远点,你们这群乞丐也不看看对象,要是冲撞了贵人,小心被衙门抓起来。”
典吏快速将银票收入囊中,转身驱赶乞丐。
“不必如此,他们的确可怜,能帮就帮一把吧。”
晨生动了恻隐之心,准备拿出一袋碎银,却被典吏阻止,他目光警惕地看向巷子深处,提醒道:
“姑娘慎重,你这一撒银子下去,恐怕我们今天谁也走不了。”
经他这么一提,叶凡等人也注意到,周围那些阴暗狭窄的小巷和偏僻角落里,似乎隐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们,让人不由得背脊发凉。
“他说得对,还是不要直接给银子,否则,待会儿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涌出来。”
叶凡不想被一群饥肠辘辘的人围住,一旦人数众多,很难预料他们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那该如何是好?他们要是没有钱,说不定连明天都熬不过去啊。”
看着几人的样子,晨生有些于心不忍,没有收回钱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