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你当我是朋友?”姜涛嘶吼的破了音,“你当我是朋友要抛弃我,还要找牛鼻子来镇压我。十八年啊,你知道被关在那黑咕隆咚的葫芦里,暗无天日,是种什么感觉吗?”
那股有腥气的风又吹来,姜峻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他紧紧的伏在地上,手背突然一阵刺痛,那把小刀划过手背,很快就血珠渗出来。
姜峻咬紧牙关,爬过去,抓住小小的肩膀,用力摇晃,试图让他冷静。
“我知道你会孤单,所以我每年都有去祭拜你,给你烧纸,跟你讲话,还送上你最爱吃的油炸粘米糕和烧鸡。”
“你做那些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安罢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姜峻沉默的低下了头。
“涛涛,你说的对。”片刻后他幽幽道:“我那样做的确是为了让自己心安,但更多的是……”
抬起头来,已是泪流满面:“我很想你,我的朋友,特别想你。”
心又狠狠地颤动着。
红光弱了下去,黑气也淡了许多,姜涛梦呓般道:“真的吗?”
“我常常会想,如果你长到我这么大是个什么样子,你小时候就长的好看,长大后一定也很好看,会有好多姑娘喜欢你,你一定会苦尽甘来,得到幸福。”
“那是自然。”姜涛昂起了头。
“所以涛涛……”姜峻笑盈盈的看着他,眼神那样温柔,就好像看着自己的爱人,自己的孩子那般。
“可以出来让我再看看你的样子吗,就算是死,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我……”姜涛看着他,心开始摇摆不定,突然间不那么想要他死了。
最孤单的岁月,最快乐的时光,都有他,他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也曾努力的想要救我,我不应该恨他。
“我只有这一个请求,你便是要杀了我,我也不会反抗,不会怪你。”
门外突然传来拨浪鼓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女人哼着小曲的声音。
轻柔而缓慢的脚步声出现在门口。
“爹爹,我们散步回来啦。”
女人把拨浪鼓摇的咚咚响,逗的孩童咯咯笑,抓过一个木珠子往嘴里放。
“不能吃。”女人温柔的责备,轻轻的拉出来。
“你成亲了,还有了孩子,你真幸福啊。”姜涛露出羡慕的目光,光芒很快又暗淡了下去:“可惜,我永远都长不大了,永远也不能娶她了。阿峻,她还好吗?”
无边的恐惧如潮水般袭来,姜峻又开始颤抖。
“咦,这个小姑娘是谁啊?”
姜涛转过身去,瞳孔骤然放大,满眼都是女人的那张脸,眼前的景象突然飞速倒流,一直倒回十八年前。
女人的脸变成了一个小女孩的脸庞,眼睛弯弯的,有两个小酒窝,一颗小虎牙,笑起来都是那样的蛮不讲理。
“小琴!”姜涛湿润了眼眶,哽咽道。
小琴十分诧异,不知她在感动什么,露出笑容,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啊?小妹妹。”
姜涛阴沉着脸转过身:“你害死我,就是为了得到她?”
那种让人窒息的感觉又来,仿佛被人扼住脖子,姜峻艰难道:“不,我没有害你,我没有。”
“宝宝,去爹爹那儿,娘亲去倒口水喝。”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姜峻惊恐万状的喊。
小琴的脚步顿了顿,疑惑的看着他,蹙眉道:“你干嘛,为什么不要过来?”
说着又走了两步。
“不要过来啊。”姜峻失声大吼,“快走,快离开这儿。”
相公歇斯底里的模样吓坏了母子俩,孩子嘴巴一扁,哭了起来,小琴瞪了他一眼,转身哄孩子去了。
“你要做什么?”
看到姜涛转身,姜峻猛地站了起来,一声闷响,又摔回了地上。
“你的腿……”姜涛这才发现他的右腿裤管挽成一个疙瘩,整个小腿都没有了。
“哈哈哈……”姜涛放声大笑,“报应报应啊。”
姜峻咬着牙,一拳狠狠地砸在地上。
“婶婶,你的孩子好可爱,我可以摸摸吗?”姜涛甜甜的笑,声音细细弱弱的。
“当然可以啊。”小琴拉着宝宝的手,摇了摇:“宝宝,你看姐姐,姐姐好漂亮。你说,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涛涛。”
“涛涛?”姜涛怔住了。
“是啊,姜小涛,我相公取的,虽然我不太喜欢,但他坚持要取这个名字。”小琴换了一只手,看着傻了似的姜峻,眉头紧蹙:“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脸色也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让我看看。”
小琴一过去,姜峻就把她们护在身后,高大的身躯在颤抖,仿佛正面临着非常巨大的危机。
“峻哥,你,你为什么,在发抖。”
“他在害怕。”
“害怕什么?”小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姜峻,“你在害怕什么?”
“他在害怕我。”笑容还是那么甜美,两人却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小琴沉下脸:“你到底是谁?”
“是他。”姜峻声音暗哑无力,“他回来了。”
“他?”小琴还有点不明白。
“我是阿涛啊。”
小琴恍如一只被雷劈了的木鸡,从头焦到脚,小姑娘的嘴里发出男孩的声音,还说自己是阿涛。
哪个阿涛?是那个阿涛吗?
小琴忽然明白丈夫为何这么恐惧了,她想起了一件事。
姜小峰,胖雄和风车跑下山后,姜小峰一直骂骂咧咧,骂那个衰鬼姜涛,骂那个打破了他脑袋的姜峻,如果不是他们两个,这会儿已经把小狼崽带回来换成钱了。
他看中了一把连弩,想用来猎杀小鸟小兔子什么的。狼崽没捉到,连弩自然也买不到了,姜小峰把流浪狗打了一顿给自己出气。
到了傍晚,姜峻爹娘发现孩子还没有回来,挨家挨户的问,胆小一点的胖雄才告诉他们,他们几个在山上遇到的事。
姜峻现在不知是死是活。
姜峻爹立刻去衙门报了案,几个衙役和他在胖雄和胖雄爹的带领下去他们下山的那个斜坡。
半路上,下起了暴雨,山路滑的厉害,根本无法前行,姜峻爹担心孩子的安危,不顾众人的反对坚持要一个人进山。
但他没走多远就折返了回来,提心吊胆的等了一晚上。
次日,几人才在斜坡的平台上发现趴着的姜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