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君似剑2022-01-30 11:464,601

  金英在门口,福福身:“大人,一个叫范勇的官人自称是衙门里的人,有急事向您禀报。”

  孟尧记得这个人,叫范勇,是县内的驻军统领。

  十安县是个大县,人口较多,衙役根本不够用,郡守便从定远军营里调了一部分将士过来协管治安。

  虽说范勇曾立过军功,但在这里并不被待见,做的也跟衙役们差不多的工作,因为性格十分正义,决不徇私枉法,跟县衙的捕快几乎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工作也经常受到阻挠,被抢案子,但花子儒偏袒衙门,他们几乎都抢不赢。

  刚到那日就义愤填膺的给孟尧说,他不相信沈渭会杀人,恳请花大人重新审查,但花子儒坚持说人证物证俱全,加之人已死,便将此案盖棺定论。

  证人们死的死,走的走,剩下一个连凤是咬定不松口,还把他奚落了一顿。

  听到云瑾是大理寺少卿,专程来为沈渭申冤,激动的流出了眼泪花。

  范勇抱拳道:“小的奉李县丞之命前来告诉大人,盛昌吉的父母带过来了,就在衙门候着。”

  云瑾着实乏了,脸色有些苍白,孟尧让他找来一顶轿子,闭眼假寐片刻后便到了衙门。

  “大人请用茶。”被花子儒调来协助两人的李县丞笑着端上一杯茶。

  孟尧道:“取一碗温水来。”

  就着温水吞下一粒药丸,云瑾精神稍稍好了些,仍觉得有点乏力,揉了揉太阳穴,以手支额。

  李县丞偷偷的多看了一眼,咽咽唾沫。

  孟尧代他审问:“盛昌吉死后不久你们就去了南蜀郡,还买了一间店铺,钱从哪里来的,不是不同意接受私了么?”

  盛父道:“是,是我儿的积蓄,又向旁人借了一些,这才盘下店铺……”

  “你儿积蓄不少啊。”孟尧冷冷道:“借条呢?”

  盛父的鬓角冒出了汗:“已已经还清债务了,借条借条还回去了……”

  “借了多少,借你们钱的人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两人哆嗦着,谁都没有说话。

  半晌盛父道:“不是借的,是沈家大少爷给的。”

  “哦?”孟尧抬眉,“他为何要给你们钱?”

  盛父道:“算是补偿罢,毕竟我儿被他堂弟无缘无故打死,心中有所愧疚。”

  他把无缘无故四个字说的异常清晰。

  孟尧道:“为何一开始不说实话?”

  盛父道:“草民胆小,被大人吓的乱了思绪,胡说八道,大人别当真。”

  孟尧冷哼:“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云瑾淡淡道:“做伪证,按照大勍律法判刑三年期以上。”

  盛母战战兢兢的问:“什么是,是伪证?”

  孟尧道:“就是只要我们发现你们是在撒谎,轻则三年期以上,重则死刑。”

  两人惊慌失措的摇头,喃喃自语:“没有撒谎,没有撒谎,我们都是老实人,不敢欺瞒大人,钱的确是沈大少爷给的。”

  云瑾道:“补偿了多少?”

  盛父似乎犹豫了一下,伸出五根手指头:“五百两。”

  云瑾幽幽道:“沈渭,盛昌吉,沈钧,阿秀,连带她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五条人命,五百两。”

  他每念一个名字,两人脸色就变一下,说到未出世的孩子时,妇人发出了低低的啜泣声。

  “可怜了那孩子。”

  衙役让他们在证词上按了手印,云瑾摆了摆手。两人懵里懵懂的,不知道这是啥意思,呆呆的看向李县丞。

  李县丞道:“大人的意思,你们可以走了。”

  没想到这样就结束了,两人忙不迭的道谢,匆匆退下。

  李县丞看着云瑾如雪一般的脸庞,心里泛起惜花的冲动:“大人看起来似乎不舒服,下官去请柳神医~来~”

  啪!

  李县丞一哆嗦,跑了音:“咋,咋了?”

  孟尧一拍桌子:“大人的事不用你操心。李县丞,两日了,梅娘的户籍资料还没找出来么?”

  李县丞战兢兢道:“找到了找到了……”

  孟尧怒道:“还不赶紧拿上来,等着我求你?”

  李县丞哆哆嗦嗦的擦擦额头:“下官这就去拿,大人稍等。”

  王主事捧着一卷卷轴,跑的屁滚尿流,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孟尧一把扯走,急躁的拉开系绳,展开给云瑾看。

  李县丞道:“下官即可派人去梅娘老家把人带回来。”

  云瑾道:“本寺亲自去,烦请李县丞安排一下,最好明日一早就启程。”

  李县丞大惊:“那种地方穷乡僻壤,且资料只有村名,具体位置还得慢慢询问,大人身体不好,不宜跋山涉水,若是有什么差池下官担待不起。”

  范勇自告奋勇担此重任,云瑾同意了,不知孟尧对范勇说了什么,双眼放光,斗志昂扬的。

  花子儒又派了一个看起来特别精明,腿脚利索的年轻衙役,出发当时趁着云瑾孟尧不注意,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动作。

  官道上,一头黑水牛拉着板车慢吞吞的走着,板车上堆着谷草,谷草堆上坐着两个头发花白的男女。

  “天啊,吓死我了,这要是说漏了嘴,铁定脑袋不保了。”

  牛车颠簸,妇人声音听起来更加颤抖,浑浊的眼里裹着心有余悸。

  “还好把他骗过去了,这事应该就结束了罢。”盛父叹了一口气。

  “他真的相信我们了吗?”

  盛父瞪着眼睛:“不相信,能让我们走?”

  盛母拍拍心口:“我这里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是感觉不踏实……”

  “你这是被抖的~~”盛父表情复杂,“抖的。”

  牛车忽然停了下来,两人转头一看,一个带着面罩的黑衣人立在前方,冷冷的注视着他们。

  赶车的男子吓得发抖。黑衣人道:“与你无关,快滚。”

  他立马跳车跑了。

  黑衣人手里握着一把雪亮的剑,在地上拖曳出一条长长的细痕。

  盛父哆嗦着问:“你要做什么?劫财还是……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没钱,你……”

  “索命。”黑衣人打断了他的话:“大少爷让我处理了你们两个。”

  “什么?”盛父失声道,“为什么啊,那个大人已经相信我们了。”

  “愚蠢。”黑衣人冷笑,“堂堂少卿大人会如此轻易就相信你们,等着你们自己露出马脚来呢。”

  “不,不会。”盛父连连摆手,“请你告诉大少爷,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真的。”

  黑衣人目露凶光:“只有死人的嘴巴才不会乱说,怪就怪你那死鬼儿子罢。”

  说罢举起了刀,盛母吓的晕了过去,盛父抓起一束谷草向黑衣人扔去,他飞快的挽了个剑花,唰的一声,谷草被一刀两断。

  黑水牛突然哞哞大叫,开始狂奔起来,把两人甩下了车,盛父手趴脚软,凭着一股不想死的劲儿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跑,撕心裂肺的喊着救命。

  黑衣人露出猫戏老鼠一般的眼神,执刀过去。

  只听叮的一声,刀断成了两截,在离盛父的后背只有一寸的距离落地,打断刀的小石子钳入树干里。

  “谁?”

  黑衣人一惊,警惕的看向石子飞来的方向。

  “大理寺一等护卫,你孟大爷。”

  孟尧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树皮,懒懒的看着神色紧张的黑衣人。

  孟尧把自己的剑扔了:“大爷不用剑,免得你说我恃强凌弱。”勾了勾手指。

  黑衣人眼里迸射出狠厉的光,运步如风,脚下萦绕着黄沙,孟尧站着不动,仅仅用一只手就打的黑衣人无招架之力。

  黑衣人突然蹲下抓一把泥沙向他掷去,孟尧挥袖挡开,闪到他背后,回身一踹,骂道:“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黑衣人被踹的踉踉跄跄,好容易稳住身形,当胸又是一拳,黑衣人哀嚎一声,捂住心口,撂下一句狠话:“给老子等着。”转头跑了。

  黑衣人跑进林子里,藏身一棵树后面,扯下面罩,龇牙咧嘴的揉着心口。

  “娘的,武功高了不起啊,老子以后不接这活了。”忽地眼神一冷:“谁在哪里?”

  草丛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黑衣人把赶车的拎出来,赶车捂住脑袋,还没说好汉饶命,便觉颈子一麻,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盛父认出来此人正是那日的护卫。

  “多谢大侠的救命之恩。”

  孟尧冷笑:“还好大人有先见之明,知道他会杀人灭口,让我一路跟着,否则你们两个就死了。”一步一步走向他们:“你若说实话我便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不说,那便等着他再来杀你们。”

  脚尖挑起剑,打了个唿哨,跑来一匹油亮的骏马。

  孟尧拉住缰绳:“我数三声……”

  他还没开始数,盛父扑通一声跪下:“我说我说,一年来提心吊胆的日子也是活够了。”

  盛父说,我儿被打死,对方是校尉,我们只是个普通老百姓,即便被打死又能怎样呢?沈家拿点钱给衙门,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沈大少爷来时,我们本以为是来警告我们不许报官,谁知他说让我们去衙门闹,闹的越大越好。结果就被斩头了。唉,都是手足,何苦残害?但我们没法,只能照办。

  云瑾道:“盛昌吉与阿秀是何种关系,你们可知?”

  盛母仿佛受到了侮辱一般,情绪很是激动:“没有关系,真的没有关系,我儿很乖很听话的,我一直给他说要找正经的女人,日子才会好过。他不喝酒不嫖不赌,老实本分,怎么可能和一个寡妇有染,不可能。”

  原来,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样子,两老口一点也不知情,还以为是心目中乖乖听话的模样。

  说着又哭了起来:“他就是被冤枉的。那个女人自己不检点,勾搭沈老板,还害死了我儿。”

  孟尧讥讽:“你儿都看不上一个寡妇,沈老板能看上?”

  盛母嘀咕:“那他干嘛对那女人那么好?”

  孟尧怒上心头:“对人好还错了?”

  “谁会无缘无故对人好,肯定是另有所图。”

  “你……”

  云瑾抬手制止:“盛氏夫妇,即便是被胁迫,你们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刑法,本寺会告知南蜀郡郡守大人,将你二人财产没收,至于刑期如何,还得看你们之后的表现。”

  神色一冷:“若再对死者妄言恶评,罪加一等。”

  盛父道:“大人,这件事跟我老婆子没关系,都是我做的主,还望大人对她网开一面,让草民一人承担。”

  孟尧哼道:“你倒挺有担当,她这叫知情不报,包庇罪犯,从性质来说是一样的。”

  盛父磕头,朗声道:“请大人开恩。”

  云瑾道:“他说的没错,想要请求宽恕,就得在公堂上实话实说,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

  盛父颤巍巍道:“大人,难不成沈老板真是被冤枉的?”

  云瑾一字一句道:“盛昌吉借口值班,喝酒赌钱,还做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并非你们眼中的模样。”

  而后派人带着亲笔信回南蜀郡,将盛氏夫妇暂时收监,等候发落。

  孟尧不解道:“大人为何不下令把沈琮抓起来?”

  云瑾漫不经心的问:“证据呢?”

  孟尧难以置信:“亲口承认这还不算证据?”

  “口说无凭,老子又没立字据。”

  沈琮把杯子重重一放:“本少爷完全可以说两个老家伙同意私了,结果收了钱又去衙门大闹,害我堂弟被斩头,我心中恼怒,故而威胁他们,他们因害怕才搬离十安县。”

  孙弧愣了愣,笑道:“大少爷果然技高一筹,是我虚惊一场了。”

  沈琮眯起眼睛盯着他:“你没有说漏嘴罢?”

  “当然没有,小的别的优点没有,就这嘴特别的严实。咱俩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出卖你就是害我自己,小的还得仰仗大少爷发财呢。”

  沈琮大笑着拍他的肩:“喝酒喝酒,本少爷这里有件事要你帮忙。”

  “什么事?”

  “有个人,惹的老子非常不高兴,你搞点事把他弄到牢里去,然后弄死他。”

  孙弧惊诧道:“谁啊,这么大胆,竟敢得罪大少爷您,活的不耐了?”

  封天这个人孙弧很熟悉,是牢里的常客,经常跟人打架被关进来,因为没出人命,给点钱象征性的关几天就放出去,来来回回六次了。

  最近他让沈琮很不爽。

  天天来赌钱,赢了就走,输了不给,否则就要砸台子,因为他有个疯子的绰号,长的也是人高马大,脸上有一道疤痕,看起来就十分的凶悍,打起架来几乎是不要命,没人敢跟他动手。

  孙弧有些奇怪,封天原是沈琮手下做事的,听说沈琮还蛮欣赏他的,因为他太有威慑力。虽说后来瘸了一条腿,但打架照样凶猛,沈琮却把人给辞了。

  肯定是要心生怨恨,伺机报复的。

  孙弧这样猜测,也没有想要证实,沈大少爷让他干嘛就干嘛,反正有钱拿就成,毕竟知道的多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孙弧拍着胸膛保证:“大少爷放心,小的一定帮你办的稳稳妥妥的,像他那样的人也早该死了。”

  “那就多谢了,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孙弧道:“哪里的话,是大少爷看的起小的,给小的一条发财的路,小的感谢还来不及呢,要是靠衙门里那点俸禄早就饿死了。”

  “哈哈,识时务者为俊杰,有前途。”沈琮拍拍手,竹帘后面出来两个轻衣薄衫美人,走的袅袅婷婷,看的孙弧浑身酥软,心痒难耐。

  沈琮道:“送你的,好好享受。”

  孙弧在身后说什么,他没有听见,最近觉得很累,晚上睡不好,总是做噩梦,喝了酒头更疼了,回到家,什么都没有做往床上一躺,就睡死了过去。

  楼玉娴见他门开着,给他脱掉鞋子,盖上被子,想了想又点燃一只蜡烛,轻轻关上门。

  不出所料,它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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