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卷着落叶贴地打转,宋晨光站在戒毒所铁门外,手里还攥着那件晚妹留下的旧外套。她没回头,也没再看那扇缓缓合上的铁门。车把上的手套裂了口,骑起来手心发凉,但她没停下。
到了饭馆,天刚亮透。李阳在厨房熬汤,听见门响,探头看了眼。她低着头,把外套塞进储物柜最底层,锁好,又顺手擦了下柜角的灰。李阳递来一杯热茶,她接了,没喝,放在灶台边。
“今天人少,你去后面躺会儿。”李阳说。
“不能躺。”她摇头,“一躺,心就空了。”
她翻开账本,手指划过昨日的流水。比前天少了三成。她心里一沉,但没表现出来。走到门口,看见对面新饭馆门口围了一圈人,红底黄字的牌子立着:“10元三菜一汤,消费即抽奖,奖品包括热水壶、电饭锅、毛巾套装。”
她盯着那牌子看了两分钟,转身回店里,从抽屉里翻出对方开业以来的菜单和促销单,一张张摊在桌上。李阳端着汤锅路过,她抬头问:“他们用的什么肉?”
“冻品。”李阳放下锅,“我昨天去他们后门看了,垃圾桶里全是解冻盒,标签是外地加工厂的。”
“菜呢?”
“短保的,便宜货。昨天我尝了他们一份炒青菜,油是反复用的。”
她点点头,把单据收好,塞进账本夹层。心里有了数。
便宜做不长久,拼的是谁撑得久。但她不想拼这个。
中午客流高峰,对面排起长队,这边却冷清。老刘叔进来,坐下,点了常吃的红烧肉,又看看墙上的新菜单,犹豫着问:“那个‘三妹回锅肉’还有吗?”
“有。”宋晨光立刻应,“刚出锅的。”
“给我来一份。”老刘叔顿了顿,“其实对面便宜是便宜,但我儿子吃了拉肚子,说是油不对。我就想,还是回来吃口踏实的。”
她笑了笑,去厨房亲自端菜。回来时,听见李阳在门口低声说:“他们抽奖的奖品,是网上九块九包邮的。”
她没接话,只把菜放在老刘叔面前,又倒了杯温水。
“姐,”李阳叫她,“我们是不是也该搞点活动?不然人全被抢走了。”
她站在收银台后,看着对面人流,没说话。过了会儿,才说:“他们抢的是图便宜的人。我们要留的,是图安心的人。”
下午三点,店里没人。她把李阳和前妻叫到后堂,桌上摆着几张纸。
“我不想降价。”她说,“他们用冻品压成本,我们用新鲜食材,拼价格拼不过,也没必要拼。但我们可以拼别的。”
前妻皱眉:“拼什么?服务?人家都送抽奖了,我们送啥?”
“送心。”她说,“老主顾来这儿,不是为了省五块钱,是知道我们不会糊弄他们。”
她拿出三张手写的服务调整方案。
第一,免费提供自煮酸梅汤,用李阳的秘方,每天现熬,摆在门口小炉上,客人来了自己舀,不限量。
第二,每桌送一小碟腌萝卜,用她母亲的老法子腌的,只放盐、辣椒和花椒,不加防腐剂,名字就叫“家乡味”。
第三,为带孩子的客人准备儿童椅和小玩具,玩具是她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洗干净消毒过,不值钱,但孩子喜欢。
“这些东西加起来,一天多花不到两百块。”她说,“但能让客人觉得,我们记得他们。”
前妻没再说话,低头看了会儿单子,点头:“行,试试。”
第二天中午,酸梅汤的小炉摆在门口,热气腾腾。腌萝卜碟子一上桌,老顾客就笑了:“这味儿,跟我妈做的一个样。”有带孩子的妈妈坐下,看见儿童椅,惊喜地问:“你们这儿还能带娃吃饭?”
对面的新饭馆老板探头看了几眼,脸色变了。
第三天,对方加码。门口换了新牌子:“消费满20抽红包,最高免单!”
店里人议论纷纷。有员工慌了:“他们连饭钱都敢免,我们怎么办?”
她正在给一桌老人添汤,听见了,放下壶,说:“他们免得起,是因为用便宜料。我们免不起,是因为每一分钱都花在实处。但客人不是傻子。”
她让李阳把进货单、检测报告、每日食材来源全贴在墙上,做成一张公示板。菜贩的名字、电话、送货时间,清清楚楚。
“我们不抽奖。”她在门口立了块手写牌:“吃得安心,才是长久。”
一周过去,对面客流明显回落。有人在店里议论:“听说他们那个抽奖,抽中了也不给,说是‘库存不足’。”
老刘叔带着儿子来吃饭,主动问:“你们这腌萝卜能卖吗?我想买两罐带回家。”
她笑了:“送你一罐,下次带朋友来,再送一罐。”
又过了两天,对面饭馆门口贴出“转让”告示。她路过时看了一眼,纸是新贴的,边角还没压平。她没停下,也没说话,回到店里,对李阳说:“明天多煮一锅汤,天要热了,客人会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