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的语速不紧不慢,口吻寻常,仿佛也只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但整个病房都因为他的话而陷入莫名庄重的氛围,“这是北司应得的,他也是最合适的人选,没有之一。”
听到这里,慕白看了一眼喜怒不形于色的顾北司,又看着顾老爷子微笑道,“您觉得我想认亲,是为了顾氏集团的股份吗?我没有这么贪婪,也没有这么天真。”
老爷子笑了一声道,“我知道,但这些话我认为有必要交待一遍。”
慕白眼底似是有冷光闪过,然后不动声色,“您继续说。”
“顾氏我是一定会交给北司来继承,这件事没有异议。但除了顾氏的股权之外,我还有很多个人资产,可以给你作为补偿。子不教父之过,我没管好你父亲,才有了后面这么多事,这是我该给你的。”
老爷子靠在床头,平静地说:
“我知道你因为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失去的一切,不是钱能补偿的,但除了钱我也不能给你别的了。如果可以回到过去,我就算打断你父亲的腿也要让他改过自新,不会让他再有机会和你母亲私奔,但我们谁都回不到过去。”
慕白的眼睫微微一颤,半晌出声道,“其实您能给我的不只是钱。”
顾北司看着他,那无动于衷的眼神好像是在说我就静静看你表演。
慕白不理会他眼神里的讽刺,定定地看着顾老爷子,“我想上顾家族谱。”
闻言,老爷子皱着眉,顿了顿要说什么,终究欲言又止。
“慕这个姓是我的养父给我取的,但我不想顶着它,因为它代表的是我灰暗的过往和见不得人的经历。我想要一个真正属于我的名字,想要新的开始,这很过分吗?”慕白沉声道。
老爷子沉默着,顾北司淡漠道,“你想要顾家承认你的身份,那就等于是要顾家公开承认你是我们父亲的私生子。”
慕白露出受伤的表情,看着顾老爷子,“我能理解顾总仇视我的心情,可我不该承受这样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北司就冷笑着道:
“你想说什么?你不该承受这样的恶意,不该被称为私生子?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让你一出生就顶着不光彩身份的人是你父母。可你要想改姓认亲,想成为顾家的一员,不就是在把这件不光彩的事放在台面上吗?”
慕白眸子一沉,脸上现出怒容,“我要认亲,就代表我要把不光彩的事放在台面上了?顾总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要是公开认亲的话,只会制造一起闹剧,让你自己成为丑闻的主角。”
顾北司扬起嘴角,缓缓道,“除非你不想公开认亲,不愿意让媒体介入进来,才能避免成为所有人的谈资。但即便这样,你也要承受众多家族成员异样的眼光。”
说着,他理了理领口,带着几分居高临下般的漫不经心道,“你说你认亲是想要一个新的开始,但以私生子的身份开始新生活好像并不理智吧?我想不到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老爷子在心里感慨顾北司不愧是他看好的接班人,一张嘴就一针见血,再去看慕白阴晴不定的神情,他就知道顾北司刚才那一番话已经把慕白堵到墙角。
的确,慕白原本是想凭着老爷子对他这个私生子的那一点愧疚,还有对方身为顾家家主的脸面,以及他刚救过老爷子一命为筹码,想趁火打劫逼迫老爷子同意他公开认亲。
结果却被顾北司抢白了一通慕白想好的说辞在顾北司刻薄冷漠却正中靶心的质疑前,显得太苍白无力,以至于他都无法说出口,只能冷冷地和顾北司对视。
顾北司颇有闲心地对慕白浅浅一笑,那笑意里宣战和挑衅的意味,让他体内冷凝的血熊熊燃烧起来。
慕白告诫自己,他不能在这时候情绪失控。
他知道顾北司等的就是他失态。
“顾总说得对,之前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这些。”沉默了片刻,他微笑了一下,似是黯然神伤,“我提出的要求只会带来更多麻烦,是我太简单了。”
顾北司也对他微笑着,“你想的简单不要紧,有我这个做兄长的帮你把关,不会让你吃亏的。”
慕白垂下眼眸,掩饰着眼里的怒火。
等慕白离开病房后,老爷子望着顾北司,叹了口气,“你是故意气他的吧?”
“爷爷,您怎么也问这么无聊的问题。”顾北司神情不变,坐下来给老爷子削着苹果。
他当然是故意的,而且不只是要气慕白。
慕白别有所图,他再清楚不过,而他之前对慕白放的狠话,他也会说到做到。
“你啊。”老爷子轻叹着,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爸真不是个东西。”
顾北司眸光微沉,“这个我早就知道。要是明天我再冒出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我也不意外。”
“这话可不能说。”老爷子头痛地说,“光是这一个,就够我焦头烂额的了。”
“再来几个,也是一样的。”顾北司神情平静,缓缓道,“可以给他们钱,但他们想要别的,那就是做梦。”
老爷子看着他,顿住片刻道,“北司,不管怎么说,你刚才对慕白的态度有些太强硬了。我理解你不想认他,但别忘了他救过我一命,你那样和他说话,容易留下把柄。”
顾北司也不反驳,只是道,“爷爷,你不觉得南意山庄的事有些蹊跷吗?”
闻言,老爷子眼里放着精明的光,“你是查到什么了?”
“就在我刚才进病房的时候,我接到警局打来的电话,昨晚老城区的一户民房发生火灾,死在里面的人就是厉肇。”顾北司低声道,“因为刚着火就有人报警,消防员很快赶到现场,所以他的遗体没被高度烧毁,能毫无疑问地辨认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