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当当!”
一阵珠圆玉润的琵琶声在舞台上响起,一位宫装美人从帘幕后袅袅走来。
先是对这台下的众人敛衽一礼,然后侧抱琵琶,在舞台中央坐正。
美人带着面纱。
看不清面容,可是一举一动无不体现出女子的美态。
从其肤色、体态,可以看出这必是一位绝色美人。
“嗯,不愧是天香阁的头牌,果然有天香国色之姿。”
袁老头微笑着说。
旁边楚子瑜揶揄道:“老袁为何知道的这么清楚?”
袁老头却不觉得尴尬。
而是嘿嘿一笑:
“当然是亲自品鉴过了,老朽平生没有别的爱好,唯有美人与美酒不可辜负。
这杭州城里大大小小的秦楼楚馆,没有我不知道的美人。”
楚子瑜摇摇头,失笑道:“老袁你还真是个色中恶鬼。”
袁老头摇头晃脑:“你不懂,不懂。”
楚子瑜道:“那你说说,这次文斗方易能不能赢?”
“难说!”
袁老头说,低声解释道:
“寒江那老小子别看屡试不中,可是作诗作词却是一把好手。算是咱们杭州一带的扛把子了。”
楚子瑜惊讶:“就他?”
袁老头道:“你可不要小瞧他,寒江早年可是有名的少年天才,只是太过傲慢,最后恶了当初的考官,这才落榜。
最后时运不济,一落再落,才会愤世嫉俗,当了隐士。”
楚子瑜再看寒江,就有了别样眼光。
“那小方就真的危险了。”
袁老头嘿嘿一笑:“别急,看下去就知道了。看,开始了。”
舞台上。
天香阁舞姬朱唇轻启,一道脆如黄鹂的嗓音便在大堂中响起。
“年年佳节织针线。怎忍见、双飞燕。今宵钱塘春已半。一身犹在,如意湖畔,火树银花渐。”
“春衫著破谁牵丝。点点行行泪痕满。落日解鞍下马来。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
此曲一出,下方的宾客停顿了几秒。
忽然间就喧闹起来。
“好,寒江先生不愧是婉约词大家,写的好啊。”
“怎忍见,双飞燕。这里用的真好。”
“我却觉得,一身犹在,如意湖畔更好。”
“点点行行泪痕满,用的真好,寒江先生大才!”
就连主位上的几位大人也连连点头。
李宗绍阴沉的面容上露出一抹赞赏。
“寒江还是有点东西的。”
旁边人立刻道:“大人说的是,寒江别的不行,可是婉约词却是一绝。算是咱们钱塘一带的名家了。”
李宗绍瞥了一眼下方的方易,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说实话,寒江的猜测其实也是他的猜测。
在他眼里,他根本就不认为那《蝶恋花》和《望海潮》是方易的词作。
并且,他比寒江知道的更多。
日前府尉那边传来一首《破阵子》,据说也是方易的作品。
但是他看了后。
只说了两个字:“大帅!”
那等豪迈的气势,根本不是一个黄口小儿能写出来的。
在他眼里,方易不过是王曦阳临走之前强推出来的小弟子而已,无关紧要。
若不是听闻近日王曦阳复起的消息。
他连来都懒得来。
台上歌姬已然对着众位宾客行礼。
“赏!赏!赏!”
下方宾客热情的买花送给这歌姬,让天香阁的花朵一路上扬,几乎能追上春雨楼的尾巴了。
张员外一见寒江的词作这么受欢迎。
兴奋的跺脚:“稳了,稳了。”
“连李大人都说好,那先生这一首词是真的好了。”
之前他还有些担忧。
可是现场的反馈一出,他顿时觉得这把稳了。
这次他付出了巨大代价,甚至还给了芙蓉楼一些好处,才换来了这次机会。
一旦他赢了这赌局,不但能获得头名。
而且还会得到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好处。
但这就不必和他人说了。
“寒江先生,大赛结束后我就把银票送到贵府上。”他对着寒江先生许诺。
寒江先生矜持的微笑。
“莫急,莫急,那小家伙的作品还没出来呢。”
张员外不屑道:“刚刚他一直都没有写,我看他根本就写不出来了。”
“咚!”
一声腰鼓从幕后传来。
接着,一个身量奇高的女子穿着大红色飞天舞裙从帘后跃了出来。
轻灵而曼妙,活泼而性感。
女子穿着西域胡姬的特殊服饰,露出雪白的肩膀和腰肢。
舞动间,裙摆飞扬,露出修长的大腿。
吸引了全场宾客的目光。
就在这舞动间,有人在帘幕后歌唱——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所有宾客原本目不转睛的看着舞蹈。
但是那首词的上半阙被唱出来后,立刻就被吸引了。
个个瞪圆了眼珠子。
感受到了一种身临其境的词意美好。
但还没等他们大声叫好,那幕后的歌姬便接着又唱。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全首青玉案完整的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这一刻,全场寂静。
他们不但被眼前的舞蹈所迷醉,更被那首词里的已经所震动。
“众里寻他千百度……”有人念念自语。
“蓦然回首……”旁边立刻有人接上。
“那人却在……”下意识的开始了自语接龙。
“灯火阑珊处!”
数十位宾客齐齐接道。
然后,全都陷入到一种迷醉又心动的恍惚中。
就仿佛,他们就身处一处灯火辉煌的闹市里,前方是灯火辉煌的烟花和街道,而自己则遍寻不到意中人后。
蓦然回首,发现那人就在自己身后。
所有宾客都被这首词中的意境给迷住了。
舞台上的舞姬已经跳完下场,可是所有人还沉浸在这首词的意境里无法自拔。
“好!”
突然间,有人大声呐喊,惊醒了全场的人。
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
全部都站起来,激动的拍着手。
“好好好!”
“好好好!”
一些宾客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只会大声的叫好。他们贫乏的词汇不足以形容这首词的美。
“这词,这词,又是一个传世名篇啊。”
“方大才子,你真的是文曲星下凡啊!”
“这首《青玉案》一出,世上再无《青玉案》。”
“方大才子太厉害了,出一首作品就是传世名篇。从没有一篇是庸作,简直是神仙下凡。从今日起,我愿称方公子为方传世。”
这人的话,也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共鸣。
细数方易出名以来的作品。
《蝶恋花》《望海潮》再加上这首《青玉案》,简直首首都是精品,首首都是传世名篇,绝代佳作。
称方易一声方传世,一点都不过分。
有宾客激动的挥舞手臂:“方传世!”
“方传世!”
立刻就有人跟随。
这一下点燃了现场的激情。
所有人都看着台下的方易,大喊:“方传世!”
“方传世!”
“方传世!”
到了最后,全场近千位宾客都高喊着方易的新绰号——方传世。
这是只有那些得到公认的文坛巨子才有的待遇。
比如地球的王阳明,李诗仙,苏学士等等,都是地位到了一定地步,由别人对此人的尊称。
如今,方易以不及弱冠之龄,也有了自己的名号。
而且是含金量巨高的尊号。
——文坛巨子方传世。
主台上。
楚子瑜听了整首青玉案,整个人都高兴的哽咽了。
“好啊,好词啊,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一句太精彩了,我已经无法再用语言来形容这首词的美了。”
旁边的袁老头也痴了。
“这小家伙,小小年纪,怎么就有这般精辟唯美的感悟呢?众里寻他千百度。我怎么就想不到这种词句呢!”
楚子瑜却手舞足蹈,高兴的道:“王夫子真是后继有人了。
别人都说王夫子的几位弟子都是武夫,没有一个传承了他的文采。现在,终于有人继承了王夫子的文名。
得弟子如此,夫复何求啊!”
旁边的学政大人李宗绍,看了兴高采烈的两人一眼。
却什么都没说。
自从方易的这首《青玉案》出来后,他就一直沉默。
一首词好不好,只须读一遍,便自有分晓。
更何况,是方易这种绝世名篇呢。
就算是他。
也无法挑出这首词里任何一个毛病。
完美!
格律,词境,意会,全都是毫无瑕疵。
整首词达到了一种圆融天成的地步。
就算是朝堂上的阁老来也做不出这等好词。
他心中长叹一声。
“为何王夫子能教出这般完美的弟子,他如果是我的学生该多好啊。”
此时已经用不着他来评判了。
两首词一比较,高下立判,已经没有了操作余地。
寒江先生大败亏输,一败涂地。
正如他所想。
当这首词一被唱出来,寒江先生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仿佛被雷霹中一般,不断念着那最后一句。
“众里寻他千百度……众里寻他千百度……”就连旁边的张员外叫他都没听见。
他心中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他能够作出这等好词。他怎么做到的?”
“不是他作的?不,不,吴大人现场出题,现场作词。根本没有作弊的空间。”
“而且,他的词比我的更加扣题,不但把吴大人说的都写进了词里。而且,还更加的美好,更加的圆融。”
他苦笑一声,万念俱灰。
“我败了!”
“实在是太可悲了!”
“我竟然败在一个毛头小子的手里!”
“我一世英名,全都毁在这里了!”
“我还有何颜面面对杭州父老!”
“枉我自诩钱塘名士,寒江钓叟,没想到,竟落得如此下场。”
他一声长叹:
“既如此,我何必还苟活于世,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下一刻,他怪叫一声:“我去也!”
一头向旁边的柱子撞去。
“嘭!”
闷响声里,血花飞溅,寒江先生脑门流血,软软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