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贺子秋来说,贺梅虽然是抛弃他的人。但不论怎样,也是他的生身母亲。他不相信贺梅会做出那样的事。可是他现在已经没有资格去查了,宋睦泽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再多的辩解也成了狡辩。但是,李尖尖是其中最无辜的一个。
贺子秋有时候在想,如果自己从来没有回来,是不是就不会给李尖尖带来这么多麻烦了?
明明现在内心最煎熬的是李尖尖,却需要她来安慰自己。
贺子秋啊贺子秋,你果然是一事无成。
“贺子秋,你跟我谈公平?你妈勾引我爸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公平了?”宋睦泽像只暴躁的狮子,简直像要扑过去把对面的人给活剐了。
“我还在读高二的时候,我妈说等我高中毕业了,就和那个男人带着我去国外旅行。结果呢,那个男人背着我妈,做一些龌龊的事!还口口声声的教导着我要懂圣贤……”
“如果没有贺梅,我妈根本就不会这么早离开!你妈就是个杀人犯,你们母子俩都应该活在愧疚中!”
“伯母,我觉得你一点儿都不了解洛相。”李尖尖鼓起勇气,本来对于长辈,有些话听听就好了,就算被骂两句,不还嘴就是了,但是李尖尖想要说出她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想要对洛鸿决说的话,“你口口声声地说,为了他好,但你有了解过他真正的需求吗?”
“他小时候喜欢天文学,因为您对他爸爸的……”李尖尖攥紧了衣袖,“他放弃了这个梦想。这还不够,他学美术,您也不喜欢,千方百计地阻挠他的发展,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你!”洛鸿决站了起来,“我想让你跟他分开,你做得到吗?你要是跟他分手,让他跟我去美国,我可以同意他继续画画。”
李尖尖想起上次洛鸿决找她过去对她说的话,原来伯母这么讨厌她,甚至可以牺牲她亲生儿子的前程,不过也许在洛鸿决眼里,那根本就不叫前途。
“什么?”李尖尖被洛鸿决的话惊住了。
“我这次来,不是要让他回家的。”洛鸿决看着李尖尖一脸惊讶,颇有些得意地说道,“洛相没有告诉过你吗?我永远不可能让你跟洛相在一起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尖尖,我妈找你了?”李洛相一路跑过来,正好看见李尖尖从里面出来,紧紧地抱住了她。
“阿姨说,她要带你去美国。”李尖尖心里如一团乱麻。很奇怪,之前才得知李洛相的妈妈因为贺梅阿姨所以不愿意接受她的时候,心里还很难过,可现在,她好像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些事情已经不能让她那样伤心了。
“你知道了?”李洛相本来想把这一切处理好再告诉李尖尖的,可是这些事情,一桩接这一桩,发生的太快了。
“尖尖,我不会去的,我要留在你身边。”李洛相不知道现在能说些做些什么让李尖尖心安,他只能许下这个保证。
“可是……”李尖尖犹豫了,她害怕一旦相信,又被撕毁承诺的悲痛,她太懂得那种开始时万般美好,结束时一般潦草的心情了,如果不能一直走下去,她宁愿不选择开始。可是已经开始了,是不是太晚了些?
“没有可是。”李洛相坚定地看着李尖尖的眼睛说道,“我现在就去跟我妈说清楚!”
“少爷,老板她跟你爸爸离婚了!”一直跟在洛鸿决身边的秘书说道。
“什么?”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砸到了李洛相心里。这些年他没怎么回家,却也知道自从失去弟弟后,爸爸妈妈感情像是越来越淡,两个人也没怎么吵架,就经常互相冷着。有时候他坐在饭桌上,都感觉不到一家人的氛围了。他也很想做些说些什么,改善一下气氛,可是李洛相的性子本来也是个闷葫芦,话到嘴边也不会说出来,只能生生咽下去了。久而久之,他不但没学会怎么撮合他们两个和好,反而有意无意地避开那个家。
李洛相很自责,如果当初他做些什么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
他时常怀念那个善解人意、温柔大方的妈妈,却忘了根治妈妈的心病,让她一个人生生捱着那锥骨之痛。
可现在他想,如果他是李尖尖就好了,说不定还能修补修补他们的这段感情,如果是李尖尖的话,她那样的阳光,一定能抚平洛鸿决心里的伤痛。
“离了已经有一年多了。”秘书接着说道,“如果你不跟老板去美国的话,她就真的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国外了。”
“你要回家?”没想到李洛相居然在这个时候打算离开,贺子秋对李洛相太失望了,也是对自己的失望,“你现在回去,把李尖尖一个人留在这里,你妈也在这里,你是要让李尖尖一个人面对你妈吗?”
“对不起,子秋哥,有些事情我一定要回去弄清楚。”李洛相心里很烦乱,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了,如果爸妈真的离婚了,妈妈更不可能接受尖尖了,“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拜托你好好照顾尖尖。”
“你放心,尖尖由我照顾,我一定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贺子秋盯着李洛相,“你要是处理不好,还让尖尖受到伤害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小子的!”
李尖尖来到机场给李洛相送行。他走的仓促,也是想尽快想到办法,首先必须跟爸爸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儿。
“尖尖,等我回来,好吗?”李洛相吻了李尖尖的额头。这是他们交往四个月以来最亲密的接触,谁也不知道李洛相此刻复杂的心情。
“你放心,他一定会回来的。”贺子秋看着李尖尖怅然若失的模样,“他要是敢不回来,我拿棍子把他给赶回来。”
“我知道他会回来的。”李尖尖转过头来,好像并没有太情绪低落,反而比平时都更加平静。
没过多久,洛鸿决也突然跟着一起回去了。
“真是岂有此理!李洛相,就这么把你丢下跑了?我真的看错他了!”唐灿气呼呼地,埋怨自己当初有多么看好李洛相跟李尖尖,可是自从李洛相的妈妈来了之后,李洛相的所作所为,太不像个男子汉了。
“他家里出了事情。当然要先去处理呀!”李尖尖咬了咬嘴唇。
林晓天抱住了李尖尖,李尖尖眼眶通红,一看就是眼泪硬生生给憋回去的,她知道尖尖现在心里肯定很矛盾,很慌乱。
“看来这婆媳问题真是千古大难题。这都是21世纪了,还能出这种事!”
“尖尖!”柏韬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毕竟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只好住口了,别人说再多也没用啊,要靠当事人用行动证明,保准管用。
“怎么了,一天天闷闷不乐的。”贺子秋想尽办法逗李尖尖开心,可还是没有成果。
“我哪有不开心啊,我这不是好好的,认真工作,认真生活吗?”李尖尖这回说的是真话,她并没有逞强,只是工作的难得那么专注,情不自禁的就皱起了眉头。
王姨心梗犯了,昨天夜里就走了。徐云天听到这个消息,早就赶回去了。上周他才回了趟家,那时候,妈妈还好好的……
“现在才想起来,原来我们跟镇子里的那些人,老人、小孩,都有那么多的交集。以前她们来面馆吃面,总能叽里呱啦地闲扯一大堆,我又不喜欢听她们的说教,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后来上了大学,有时候很久才回来一次,不知不觉的才注意到,虽然面馆里、麻将桌上总是那么几个人,可他们一个个的头发都花白了……”李尖尖和贺子秋也回去了。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当你来不及或者没在意,或许你身边的人比你想象的离开的更快。
镇上的人,摆酒席的摆酒席,送葬的送葬,原来陪伴她最久的不是儿女,而是邻里。他们在这个镇上生活了大半辈子,中间有过争吵、和好,然后平平淡淡地把日子过下去。
“王姨忙碌了一辈子,培养出你这个有出息的儿子,她一定是很高兴的。”贺子秋一只手放在徐云天肩膀上,看着哭得眼眶红肿的徐云天,贺子秋的鼻子一酸,声音也沙哑了。
这些年轻人呐,以前还会嫌弃他们嘴碎,总是抓着他们不放问东问西的。其实,如果他们不问,又有谁会主动跟他们唠唠身边发生的事呢?他们也只不过想多了解了解年轻人的生活。这样就能更多更好地关心自己的儿女。
“爸。”李尖尖见到李海潮,就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他,眼泪忍不住要流下来了。看到徐云天家里到处挂着白色的布条,里面的痛苦哀恸,让人听了心里一阵凉意。
“哎呦。”李海潮轻轻地抚摸着李尖尖的脑袋。
“爸,你说一个好生生的人怎么就说没就没了呢?”李尖尖上次见王姨,她还在海潮面馆跟钱婆婆,叔叔伯伯们打麻将,说说笑笑的,虽然这些年她的病情有些反复,但不都过去了吗?这两年眼看着越来越好,为什么这么突然呢?
“你王姨,是要到天堂享福去了。”李海潮想着这么些年街坊邻居的,真的送到了最后一次,每个人都有这么一遭的,可是就是免不了生者难过,只能说世事无常啊!
王姨的白事已经办的差不多了,徐云天坚持每晚守在灵前到很晚,李尖尖和贺子秋也过去陪着,还有镇上一起长大的几个孩子,现在也都成大人了,还都留在了这座城市工作。
“尖尖,你怎么在这儿啊?”贺子秋到处没有看到李尖尖,跑得气喘吁吁的,才找到她。
“小哥,我才发现,虽然上大学的时候我每个月都会回来,但原来这个镇子已经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我却一直都没有注意。”李尖尖被那边的沉痛气息压得难受,就跑出来透透气。
“你记得这个坡吗?小时候我们可没少在这里摔跤,现在这里都已经修成很安全的了,再也不会有像我们这些倒霉孩子在这里摔跤了!”
“我要何尝不是呢?我离开了这里七年的时间。七年的变化还没等我适应,新的变化又要来了,时间不等人啊!”
“是啊,镇上又有很多新生的小孩子,也会有老人离开。以前听人说生老病死,还总以为离自己很遥远呢!其实就是在身边咫尺之间。”
“怎么突然这么多感慨呀?”贺子秋看李尖尖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儿,“没出什么事儿吧?”
“就是觉得自己真是太不知好歹了!明明享受了这么多还贪求更多。”
“贪心?我倒是希望你更多贪心一点。”这样,李尖尖就不会让李洛相离开了吧。
虽然他们心里都愿意相信李洛相,但是,都有一种预感,他的这次离开不会那么简单,尤其是李尖尖。
“那个徐云天现在怎么样啊?”唐灿不经意地问道。
“你要是关心他,给他打个电话,不更好吗?”李尖尖知道唐灿嘴硬心软,心里肯定很关心徐云天。
“算了,最怕这种生离死别的事。我又不会安慰人。”火山姐心里有些犹豫,不过这次回去正好可以回趟老家……
王姨的葬礼已经结束了。
“你,也别太难过了。”唐灿这时候也太嫌弃自己嘴拙了,就是想不出什么能好好安慰徐云天的话。
“我已经好多了。”徐云天的眼神暗淡,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徐云天!你要是想大哭一场,就哭吧!”唐灿听李尖尖说徐云天,光是守在灵堂那几日,只是一个人默默地流泪,也没有彻底地发泄情绪。以前听说过,徐云天是由他妈妈一个人养大的,跟他妈妈感情最深了。
“你知道,我还没好好孝顺她,我读了那么多年书,好不容易读完了,工作了,又没能好好陪着我妈身边,我总还想着时间还长,可怎么就没有时间了呢?”徐云天声音哽咽了,说着说着眼泪就止不住了。
“喊出来吧!”唐灿走近过去,“把你想对王姨说的话喊出来吧!把你的愧疚、自责、对你妈妈的爱,这一次统统说出来,喊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