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不只是为了这么一点子的事叫你。”说着，苏萧雪将自己手边的碟子又往赵鸣那侧推了推，“你刚刚也说了，我们家欠了你家钱好些日子，如果这样算那利息的确有一些。”
赵鸣没说话。
“你看，这利息我是不愿意给你的。毕竟当初你和那群人闯进我家，实在是折辱了我家 婶太多，更别说后头你还想掀了我家的菜摊子。”
“有事就说，别这么婆婆妈妈的。”赵鸣把手里吃完的蟹壳摔在桌上，那蟹壳弹跳了一下，掉到了地面上。
苏萧雪看着这一幕还以为赵鸣又要暴起伤人，手里已经捏起了一根木扫帚，随时准备着给这人来一闷棍。
苏萧雪却不打大在意，脸上的笑甚至没变化过一寸。
“我是想说，这利息我们不会给你，但是如果将这些利息充当股份，让你入我家的股却可以。”苏萧雪解释道：“所谓的股份，就是你在我家投钱，待到盈利后按一定的比例结给你。”
赵鸣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苏萧雪所说的什么意思。
“还有这好事？”
就出点钱，让人家干活，他还能拿到钱？
顾家粥摊的盈利他都有看到，周围的街坊们虽然不愿意搭理他，但是偶尔还是能听见别人议论。说的那些话也不外乎是说他们家的粥香还便宜，那香辣蟹在别处也吃不到之类的。
总之就是这家的东西很受欢迎。
“你们家这样的店，还要，我入股？”
苏萧雪点头应是：“你的门路到底是多，认识的人也不少。如果你能拉拢了客人来我家吃饭，到时候另外有分红。”
听了这一席话，赵鸣其实已经有了一些意动。可是他总记得自己被苏萧雪摔了两次，丢了两次脸面的事情。一想起这事，他就觉得给这人干活有点子没面子。
“你在镇上是有名气的，有了你帮衬，我家的摊子大约会安生不少。”
苏萧雪这话说得让人舒服，赵鸣不禁露出了笑来。
“这话还用你说？”
一口喝干了碗里的粥，赵鸣把碗往桌上一放。
“成，这事我答应了。”
赵鸣入股这事便这般说定，但饶是苏萧雪苦心劝说，苏萧雪却依旧满心忧虑怨怼。这忧虑是对自家的，怨怼却不是朝着苏萧雪。苏萧雪记恨的是赵鸣，是那个逼着自己亲娘下跪的恶棍。
苏萧雪嘴上没有说，但是那张脸却藏不住事情。因为心底焦躁，以至于在饭桌上时，她的脸上都带着几分不悦。
“你这是什么表情，吃饭便好好吃。打小起我是怎么教你的，都不记着了？”
“我没……”玉儿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随即憋屈地闭上嘴巴。“我这不是担心吗。”
听了玉儿这话，张景有些许疑惑。而母亲却是轻叹了一口气，将自己手里几乎没有动过的饭碗搁在桌面上。看得出，虽说她一直表现得格外轻松，但是心里却不大松快。
“婶知道，萧雪一向要比我的眼光长远。你眼里看到的东西，和我的这一亩三分地多少有些不同。”母亲说道，“可 婶心里对那赵鸣入股这事担心得紧。赵鸣这人一贯是不讲那些信用的，我生怕回头他想了什么糟心事，再对咱们家下手。”
苏萧雪看得出，这时候是真很担忧。她的嘴唇紧抿着，眉头蹙起，整张面皮都略微紧绷。
如果不是她信任我，恐怕早在街上时她便会反驳我了。
苏萧雪这样想着。
“对啊，赵鸣那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棍，在那人身上什么信用道德，都不做数的！”苏萧雪见母亲开口表露忧虑，便不再抑制自己了。
苏萧雪知道这事不能越过了张景去谈，于是尽量简洁却准确地与 叔说清了这前因后果。张景听完了这件事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他严肃地看着苏萧雪，显然是要等到她的回答后才做判断。
“叔婶。这一次与赵鸣合作的确是冒险之举，但只要，我们做得稳，做得好，那这冒险也不算是冒险。”
听了苏萧雪的话，坐在边上的顾陌然似有似无地微微掀起眼皮，将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苏萧雪看起来那般的自信，那般的从容。
这是一株清丽的，无人能压垮的花。她从那崩断的山石缝隙里伸出花枝草叶，叫那阳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恣意地绽放。这份磅礴的生命力会震撼人心，让人想去将她挖起来拘在一方小小的花圃中，可也会让人……想护这花自由。
“赵鸣会答应与我合作，不过是希望能从我们家拿到好处。一旦他真的看到了成果，那么——”
苏萧雪的话还没说完，玉儿按捺不住地插话进来：“真让他看到了成果那不糟糕了？他会抢了我们摊子的！”
苏萧雪含笑摇头，目光笃定：“他不会。在尝到了甜头之后，赵鸣确实有很大的可能会心生歹意，但是越是这样他越是会冷静下来。他可以抢了摊子，但是他却不会做蟹。他也可以叫厨子学了蟹的做法，可是我们家凭空寻出了这新的菜式，谁知道后头会不会有更好的？”
换句话来说，赵鸣越是贪越是不会轻易下手，只有拿不到好处他才会露出丑恶的嘴脸。
“只要，我们能继续做大，继续做得更好，将赵鸣付出的成比例还回去，那不愁赵鸣不对这合作忠诚。”说着，苏萧雪的声音里带了些许笑意，“他不拿我们做朋友，拿银子做就足够了。”
显然，张景在听完了苏萧雪这一席话之后已经被说服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略显严肃、紧绷，但是双眼却带了丝丝笑意和赞许。
苏萧雪左看右看，挠着头说：“我好像懂了，又好像一丁点都没懂。”
顾陌然听懂了这话，朝苏萧雪点点头：“笨。”
“你才笨。”苏萧雪一边笑着喝茶一边望着在一旁看书的顾陌然。
顾陌然冷不丁问了一句：“你不会真是为了赌这一场，才拖着赵鸣入股吧？”
苏萧雪嘿嘿一笑：“我只是想着咱们家不能一直这样摆摊下去啊，而且摆摊卖的价钱低，再好的东西也卖不出价。只要有了赵鸣的帮助，咱们家很快就能盘下一间自己的店面来。到那时候才是真的步入正轨呢。”
“玩可以，但要注意身体。”顾陌然拍了拍苏萧雪的后背，“这些天累着了，眼见着居然比刚来那日还瘦了。”
她哪里瘦了，这几天吃的好其实还胖了一丢丢呢。
苏萧雪不着痕迹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腰，捏起了一块不大的软肉。她吃喝锻炼一样不落，身子骨变好了不少。胎心也稳定了不少。
她无奈地摇摇头，越是看顾陌然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她越是觉得他跟这种坏境格格不入。
“店总归是要弄到的，我们家现在有了些余钱，要不要带青儿去找名医瞧一瞧？”苏萧雪又补充道，“钱不够的话，还可以再赚。”
张景听了这话沉吟了片刻，随即摆摆手否决道：“我们也惦记着这事，可是哪有那么简单。早些年带着青儿走南闯北，四处的医馆都看过去，每一个都说这痴症是娘胎里随来的，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