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夫妻情变,惨遭举报
汀洲2026-05-25 14:469,964

   阮萝知道贺昀今晚请上海电视台的领导吃饭,下午拿到化验单,知道怀孕后,虽然兴奋,也保持着一点冷静,怕立即告诉贺昀,贺昀会不管不顾地赶回来。

   于是忍耐到晚上,算着他应酬快结束了,才打他呼机。

   贺昀听得那句“老公,我怀孕了”,脑子先是一嗡,随即手足皆无措起来,只是傻笑,笑完又一声一声地喊“萝萝”。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阮萝也感受到了贺昀的傻气。虽然二人已经当了好几年的父母,但他们跟子昂是日久产生的深厚感情,而这个孩子,是他们的爱情结晶,同时流淌着二人血脉。

   贺昀觉得自己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表达,然而大脑过于兴奋,根本不知道要先说什么。看看腕上手表,已经很晚,便只叮嘱阮萝不要熬夜,早点休息,他明天就回去,不看她一眼,他干什么都静不下心来。

   阮萝连声应着“好”,等打完电话,贺昀回到宾馆,本来要洗漱,却还穿着今天应酬的西装,什么都不带地去了水房,回房拿东西,又全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他面带浓浓笑容坐到椅子上,看见桌上的车钥匙,心一横,拿了车钥匙就出门,连夜开车赶回桐市。

   然而贺昀不在家的时候,阮萝都会把院门由里插上,贺昀被那一道门闩挡在家门外,又不好吵醒阮萝。他知道厨房和堂屋之间有一窄窄缝隙,爬上院墙,由那窄缝艰难跳下。

   阮萝睡梦间,察觉有人坐在床前,不由受了一吓,先不睁眼,悄声从枕下摸剪刀。

   贺昀轻手轻脚进屋,坐在床边凝看阮萝睡颜,这一路的兴奋才有所平静。他刚想摸摸阮萝的脸,就看见阮萝的手伸到枕下。他知道她醒了要去摸剪刀,立刻说:“萝萝,别怕,是我。”

   阮萝这时已经睁眼,听见他的声音,借着浅淡天光看见他的脸庞,不免更害怕了。贺昀想她肯定以为见鬼了,连忙伸手开了灯,又捏捏她已经呆掉的脸庞,笑问:“疼吗?不是梦,我也不是鬼。”

   “啊啊啊!!!”

   阮萝尖叫着坐起来抱紧他,他那句小心孩子也淹没在她兴奋的尖叫声里,不由笑着轻轻抱住她。

   直到贺昀洗漱好,换了睡衣,搂着她要补觉,她犹觉自己在做梦。天已大亮,她睡意全无,躺在贺昀臂弯里,手指细细摩挲着他的眉、眼、直挺的鼻、弯起的唇角。

   贺昀已不像在上海时,兴奋到坐不住站不住,又接连几个小时精神高度集中开车回来,等躺在家里舒适温暖的床上,睡意和疲倦皆袭来。他感受到阮萝在他脸上温柔地抚摸,还有脸颊上的好几个深吻,他睁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她,她眼中有浓浓爱意。

   她见他睁眼,动情道:“老公,我爱你……爱你爱死你啦!”贺昀累极的身体被爱情注入能量,立刻情动,翻身吻上阮萝。阮萝双手交叉在他脑后,去摩挲他茂密的头发、他宽厚有力的背脊,他身上全是她喜欢的味道,蛊惑着她。

   贺昀的吻留恋在阮萝细长白皙的脖颈上,大手往下游走,阮萝忽然按停,贺昀也立刻想起,自己是因为老婆怀孕才开夜车赶回来的。二人喘息对视片刻,都有点尴尬地笑了。

   贺昀平躺回去,手摸上阮萝肚皮,摸上自己那才一个多月的孩子,在越来越亮的天光里睡着。

   阮萝本来是想陪他躺一会儿,因为子昂昨晚被胡妈妈带走,她不用惦记送孩子去幼儿园,却跟着贺昀再次睡着。

   等她一觉醒来,已经十点多,贺昀仍安静睡着。她贪恋地看他好一会儿,手指轻触过他浓密又整洁的眉毛,安静地呼吸,泛青的胡茬,很好亲的嘴唇,感觉到饿了才轻手轻脚地起床。

   这个时间点,早午饭都不靠,她便吃了几块饼干垫肚子。看见贺昀昨天穿的一身西装衬衫胡乱堆在衣架旁,想他昨晚真是兴奋到反常,难得见他这么不规矩。

   她吃完饼干,帮他把西装挂起,又准备顺手把衬衫洗了,却在衬衫上看见几点红痕。直觉告诉她,这是口红痕迹,再去看他西装外套的领口上也有,她不由去想象,到底是多么热情激烈的场面,才能留下这种痕迹。

   她关紧卧房门,在客厅打全秘书呼机。全秘书回电话给她,她问贺副厂长昨晚到底有没有应酬?全秘书回说:有。阮萝又问酒桌上都有谁?全秘书脱口道:没有女的,全是男的。

   阮萝心一凉,挂了电话。

   本来依她的性格,现在就要把衬衫甩到贺昀脸上,但她手不觉摸上自己还平坦的肚子,竟然有点怕吵架撕破了脸,破坏二人结婚多年的温馨幸福。她从小没有完整的家庭,童年又成了孤儿,很想自己的孩子能成长在一个温馨幸福的家庭里。

   她攥紧衬衫,又看看关闭的卧房门,忽然间看不懂自己的老公。他还是很爱她的吧?不然也不会因为她怀孕,高兴到开夜车回来。可要怎样的亲密接触,才会留下这种形状的痕迹呢?如果不是暧昧关系,全秘书又为什么要帮贺昀说谎?

   全秘书在设计科跟了她两年,算是她可以信任的人,到了贺昀手下,竟然开始对她说谎。

   她知道,虽然她跟贺昀都是副厂长,但她主管设计,贺昀是统管全厂的一把手。二人对外的状态,阮萝也是听从贺昀领导的,她只在家里是贺昀的领导。问题不在全秘书,大概除了哥哥方浔,厂里所有人都会听从贺昀安排,帮着欺骗她。

   她仿佛听见有人敲院门,脑子带着胡思乱想去开门,看见哥哥担忧的神色,控制不住落下眼泪。

   方浔一到厂里,有工作上的事去办公室找她,她很少迟到,竟然没有按时上班。他知道她怀孕了,以为赖床起晚,可半上午还不见她来,打电话给她也占线。贺昀又不在家,他忽然有了很多不好的设想,简直一刻都等不了,随便从车棚骑了辆自行车就赶来十泉里。

   阮萝一哭,方浔也顾不得擦一额头的汗,一面着急地问怎么了,一面把她上下打量一番,不等开口要带她去医院,她低了头说:“哥,你说我们为什么都要结婚,一直都不长大该有多好。”

   她没想到自己得知怀孕的第二天就撞破老公的香艳外遇,她无助极了,也不知该向谁倾诉。忽然看见从小相依为命的哥哥,真想回到小时候,那么简单,只用为三餐温饱发愁,那时候的她也绝想不到,有一天竟会怀念饿到睡不着的日子。

   方浔并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这番话,只是她的样子让他心疼极了,第一反应就是绝不能做让萝萝伤心的事,他不由握住她肩膀说:“萝萝,如果你不想我结婚,我就不结!我一辈子以哥哥的身份守着你!”他可以让任何人伤心,唯独不能让萝萝伤心,这是他看着长大,从小护在心尖上的萝萝啊。

   阮萝震惊地看向方浔,知道自己的胡言乱语让哥哥误会了,可不等她说什么,方浔的手忽然从她肩头松开。她顺着方浔目光向后看去,贺昀神情冰冷,眼神凌厉,与她对视上,才勉强堆起笑容:“萝萝你从小就是小大人,怎么现在当妈妈了,忽然更孩子气了。”

   他竭力稳住情绪,走过来揽住阮萝肩膀,对方浔说:“叫上你老婆,咱们中午一起吃饭吧,庆祝一下,我老婆怀孕了。”阮萝离他远了一点,把肩膀从他手上挣脱,他也没有再去勉强她,只是垂下的手紧握成拳。而方浔尴尬又愧疚,躲闪过他冷冰冰的眼刀,“不,不了,厂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贺昀不等方浔转身,揪住他绒线衫领口,把他揪到院子里,一拳头狠狠挥到他脸上,方浔是任打的状态,被他一拳打倒在地,还压坏了很多蜂窝煤。

   阮萝生气而震惊地吼道:“贺昀,你发什么疯!”她要过去扶方浔,反被贺昀控制住,方浔也很快站起来,半脸红肿,半脸煤灰,贺昀冷声问他:“我的好兄弟,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方浔按了按烂掉的唇角,低声道:“知道,对不起。”

   不等贺昀再开口,脸上忽然狠狠挨了阮萝一巴掌,打完,阮萝自己也愣住了。贺昀先是震惊看着她,很快,震惊被心底涌上来的疼痛淹没。

   方浔亦震愕住,贺昀的心狠狠抽搐着,咬紧后牙槽对方浔说:“方浔,不要再有下一次了!现在请你离开我家!”方浔艰难应了一声“好”,低头大步离开。

   阮萝想要跟贺昀解释,可想起他昨夜的风流,一赌气,转身回了堂屋,又觉浑身发软发抖,便回了卧室躺着。

   贺昀坐在客厅沙发上,命令自己稳定好情绪,阮萝怀孕了,现在不能跟她吵架。他通过呼吸疏散情绪时,瞥见电话话筒没有挂好,电话打不进来,便上前去放正话筒。却又瞥见旁边沙发扶手上他的衬衫,而衬衫上……有一点红痕。

   他把衬衫拿起一看,还不止一点,心里一慌,气倒有点消了。看来阮萝打他一巴掌不全因为方浔,她若因为这口红印打他一巴掌,他便没有那么心痛。

   他拿着衬衫推门进卧房,阮萝本来面朝这边躺着流眼泪,立刻翻身背对他。他坐在床边,把昨晚的情形全说了一遍。

   而阮萝也不看他,冷冷地问:“如果真像你说的一样,你为什么让全秘书骗我?”贺昀说:“我没让他骗你,我只是不让他跟你胡说,就是怕你多想。你好好想想,我是这么不谨慎的人吗?如果我明知道跟她有过亲密接触,我会衣服都不换就赶回来见你吗!我浑身上下用的全是你喜欢的味道,我不知道你鼻子有多灵吗!我要是真在外面德行败坏,别说什么口红印,一点其他女人的味道都不会带回家!”

   阮萝被他说动,不由啃咬着手指关节帮助思考,她因为小时候有咬铅笔的习惯,等成年,自觉不好看,便改为了咬指甲盖,后来喜欢涂指甲油,就又换成咬手指关节。

   贺昀忽然探了脑袋到她耳畔,轻笑道:“要不要我给你拿支铅笔啃?嗯?我给你补课那时候往铅笔涂辣椒,怎么都没治好你这个坏习惯。我现在有点担心咱们的孩子,不要也遗传这个坏习惯,那我可不惯着小毛头!”

   阮萝瞪他一眼,不理他,他把自己的手指伸过来,“咬我的。”阮萝果真松了自己的手指,胡乱啃住他的指头,想要狠狠咬一口,又意识到这是他新近拆了石膏的那只胳膊。

   贺昀本来做好被小刺猬咬出血的准备,却听小刺猬嘟囔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打你耳光。”贺昀把脑袋贴在她肚子上,“我听孩子的,要不要原谅你。”

   阮萝不由躺平,笑着摸上他脑袋,“孩子告诉你了吗?”她真庆幸有了这孩子,不然这一巴掌真的要伤了贺昀的心,分裂了夫妻情分。

   贺昀听了一会儿说:“孩子说了,爸爸这么好,妈妈不可以欺负爸爸,这次可以原谅,但下不为例!”阮萝又气又笑地把他脑袋推开,说他乱传话。

   贺昀顺势把她扶起来,说到外面饭店吃午饭,但阮萝忽然很馋以前外婆做的豆角焖面。

   家里有晒好的干豆角,贺昀又去小菜场买了其他小菜和肉,回来做豆角焖面。他什么活都不让阮萝干,阮萝便搬了椅子坐在一旁看他做饭,他忽然想起辛在中打电话说子昂像辛在中的话,差点当件好笑事告诉阮萝。

   但连忙止住话头,怕阮萝追根问底,他瞒不住Michele的事,而阮萝现在怀孕了,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Michele是她亲妈的刺激。

   阮萝早认为自己受了辛在中的骗,觉得他连报纸都能做假一份给她,那经年的字迹肯定也能作假。

   贺昀切着肉想,要不要让萝萝一辈子不知真相?毕竟Michele宁愿拿女儿清白做交换,也不愿跟萝萝相认。

   然而阮萝听他提到辛在中的名字,还以为他因为唐宝珠,在这里翻她的旧账,他连忙补充了一句:“辛在中在省城的丝绸厂项目又重新启动了,你虽然讨厌他,以后肯定少不得看见他。”

   阮萝恨恨地道:“我不会再见他了,拿那种事欺骗我。而且你知道吗,Michele还怀疑子昂是我跟辛在中的孩子。还说什么帮我保密,怕辛在中知道了把孩子抢走。”

   贺昀心想:萝萝,你妈妈没有帮你保密,反而主动告发了你。

   但他嘴上说:“你看,我对你很信任的,从来都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对你有丝毫的怀疑。”阮萝不满道:“你怀疑什么呀,子昂又不是我生的,你抢也抢不到这顶绿帽子。你要怀疑也应该怀疑……”她本来手指向了自己的肚子,但贺昀停刀挑眉看着她,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说了蠢话,不由抿唇笑道:“你怀疑吗?你要是怀疑,我今天就去把它打了。”

   贺昀知道她在熟悉的人跟前,容易嘴比脑子快,笑笑也不跟她计较,拿起油瓶把她请离了厨房。

   吃饭时,贺昀跟阮萝商量,没找好保姆这段时间,他不在家的时候,先请表舅妈住过来,跟阮萝做个伴。阮萝说自己能跑能跳,还用不到保姆,见贺昀很担心的样子,也就随他去了。

   贺昀吃完饭,到同住柳枝巷的表舅家去了一趟,表舅妈看着贺昀放在桌上的一沓钱,欣然同意说:“小昀你太客气了,咱们都是亲戚,你外婆不在了,萝萝又怀孕,我去照顾她是应该的。”贺昀笑笑,叫表舅妈收拾一下,明天住过去就行。

   贺昀回家,阮萝已经准备好要去上班,这时搂着他脖颈撒娇说:“老公,你送我去上班嘛,顺便到厂里,跟我哥道个歉,你打那一拳可真疼呢。”贺昀脸色一变,把她胳膊扯开,坐到沙发上冷声说:“我不知道,方浔心里清楚,我就是打他十拳,他也不冤枉。”

   阮萝见他又要生气,只得作罢:“好,你不知道,那我去上班,你顺道送我一程,总可以吧。不然,我只能带着孩子去挤公交车了。”她说着去拉贺昀胳膊,反倒被贺昀拉着坐到他旁边,他看着她说:“萝萝,你不要再到厂里去了,厂里人多事杂,你好好在家养胎,厂里的一切事情有我,有方浔。”

   阮萝见贺昀神情完全不像商量的样子,便跟他讲道理:“我怀孕才一个多月,而且医生说我跟孩子都很健康,不必这么早就待在家里,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呢,我等肚子大了再闲在家里。”但贺昀说:“咱们就这么决定了,我到厂里去一趟,叫设计科安排人来跟你交接一下工作。你从美院招的那个徒弟,你不是夸过她好几次吗,就让她暂时接替你的工作。”

   他起身往外走,阮萝在他背后说:“贺昀,你不是担心孩子,你是担心我跟我哥,是吗?”他不想跟她吵架,她却追到院子里:“我哥马上都要结婚了,你能不能不要再吃他醋!”

   贺昀到底没能忍住,冷声道:“你要是再到他眼前晃悠,我看他这个婚根本结不成!一辈子以哥哥身份守着你,他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的痴情艰辛伟大?阮萝,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根本就不用抢绿帽子戴,我现在连头发根都是绿的!我脑袋冒绿光!咱们结婚后,辛在中有机会就挑衅我,方浔出狱,你处处偏袒方浔,我虽然吃醋,但我从来都是信任你的,可你不能这么消耗我对你的信任!”

   阮萝一时反驳不了,便柔声退让道:“好了,老公,你不要再生气啦。我哥跟喜喜本来看中了明天是个黄道吉日,但咱们厂里一下子忙起来了,他们就推到春节后了。那我等我哥结完婚,再去上班可以吗?”

   顾及阮萝怀孕,贺昀语气缓和,决定不变:“不可以!等孩子生下来,我们也不能把孩子全托付给保姆,如果你真的想上班,等孩子能上幼儿园了再说。”

   阮萝看着他不容反驳的坚定,最后努力道:“这件事不能再商量商量吗?”贺昀说:“我也是为孩子好,你放心把孩子整天丢给保姆吗,咱们也不能要求保姆像胡妈妈对待子昂那般用心。”

   阮萝抓在他胳膊上的手滑落,他说的情况,她也考虑过,但此时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她只觉有一种被人操控的无助感:“你这是让我选择吗?”贺昀问:“选择什么?”阮萝说:“选择要不要这个孩子。”

   贺昀不敢相信地问:“你说什么?”阮萝抬头看着他,气恼恼地说:“我的人生不会全由你来安排的,我要去上班,这个厂不只是你的心血,也是我的心血,如果你想用这个孩子捆住我,那不如趁它还不算一个生命之前,叫它消失!”

   她说完回堂屋拿皮包,一转身,贺昀已经堵在门口,语气阴沉道:“阮萝,如果你敢打掉这个孩子,我就有办法把方浔再送到监狱里。最近我经常出差,厂里很多东西都是方浔签的字。我想动手脚把他送进去,很简单的。”他其实想冷静下来判断阮萝的话是不是气话,可他太在意这个孩子,太害怕阮萝从小敢想敢干的性格,他不敢冒一点风险,只能用极端手段去挽留这个孩子。

   皮包由手上滑落,阮萝看向门口,客厅光线不好,贺昀高高大大地挡着光,阮萝只觉他脸庞也处在暗影里,令人捉摸不定,她几乎认不出他的脸。“贺昀,我真想不到你能说出这种话。”

   贺昀在暗影里心痛道:“我更想不到,咱们也算从小认识,就是确认恋爱关系到结婚,都已经快八年了,我要靠拿方浔威胁你,才能留住咱们的孩子。”

   贺昀走后,阮萝不知是真的被威胁到,还是跟他吵架吵得身心俱疲,心里一团乱糟,也没有再去工厂。过了一日,她带的徒弟来跟她交接工作,说厂里都知道她怀孕了,身体不好在家养胎。

   满厂皆知,方浔肯定也知道,阮萝庆幸只有胡喜喜来看她,不然真不知该以什么态度面对哥哥。

   胡喜喜见她脸色特别不好,说子昂现在大了,还是让胡妈妈来照顾她养胎。阮萝摇头,胡喜喜看见贺昀表舅妈从厨房出来,也不好再提这话。只回去告诉妈妈,以后尽量不要让子昂打扰到阮萝休养。

   没有孩子分散注意力,阮萝更沉浸在跟贺昀的矛盾之中,越陷越深。同时也看出来,表舅妈除了照顾她,还担负着监视的秘密任务,因为她只要一准备出门,表舅妈不管在忙什么,都要停下来陪她出去。

   几次三番,阮萝干脆画地为牢,院门都不出,整天窝在家里看电视,看到电视机出雪花,再放录像带,电视上到底在演什么,她也根本不知道。每天只有一个期待,就是全秘书的电话。

   贺昀到上海后,全秘书每晚都主动给她汇报贺昀当天的行程,干了什么事,见了谁。她知道这是贺昀安排的,本想赌气不听,却每次都不自觉地听全秘书讲完才生气地说:“以后他的事不用跟我讲。”

   通过全秘书的汇报,她知道那个女明星谈定了,电视台那边已差不多要签合同,还是核心黄金时段,但全秘书突然就不给她打电话了。

   一连两个晚上都不打,阮萝的心越来越凉,却在白天被表舅妈喊醒,接到唐宝珠的电话,声音依旧酥麻麻地告诉她:“姐姐,咱们拍照片时相处得那么愉快,没想到姐姐这么对我。你虽然推荐了那个什么中国山口百惠给贺昀阿哥,但贺昀阿哥考虑过后,还是觉得我比较适合拍这个广告,所以你们云罗的广告还是由我来拍了。姐姐不用这么防着我,我不是姐姐,我也要面孔的,不会十八岁就跟了港商当情妇,这种没皮没脸的事我做不出来的。贺昀阿哥嘴上不说,可阿哥心里的苦我知道呢,我真心疼……”

   阮萝手抖得握不牢电话,强撑出笑意打断她:“唐小姐,你管好自己的面孔即可,贺昀心里苦不苦跟你无关。既然贺昀觉得你合适,那你好好拍,咱们合作愉快,我期待早日在电视上看见你。”

   唐宝珠待要抢话,阮萝声音陡然凌厉起来:“唐小姐,你既然叫我姐姐,那我就以姐姐的身份提点你一句,不要把心思手段全用在男人身上,好好发展你的事业,事业对女人来说,比男人重要得多!还有,你既然敢来挑衅我,那我就警告你,你就算要靠男人,敢靠到我阮萝的男人,我不会让你有好果子吃的!你现在的职业是模特,要靠服装表演生存,全国我不敢说,但上海、桐市以及周边城市,包括深圳广州的服装业,我阮萝都有这个面子,可以让他们不用你!唐小姐,你打电话到我家里,这是第一次,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你好自为之!”

   阮萝气吼吼地挂了电话,虽然嘴上没吃亏,但心里骂了贺昀好几句王八蛋。等冷静下来,只觉贺昀是用唐宝珠来气她,二人不会真有事。大概是见了拍摄团队之后,对方觉得唐宝珠比那个女明星更合适,因为贺昀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在工厂的大事上犯糊涂。

   可这口气憋得阮萝难受至极,不发泄发泄,孩子都要气掉啦!

   贺父退休后,生活很规律,她算着贺父在家练字的时间,打电话到贺家去。贺父一从保姆手上拿过电话,就听见阮萝哭诉:“爸爸,贺昀现在借着谈业务的由头,在上海跟一个女模特厮混,已经好久都不回家,子昂都快忘记他爸爸长什么样了。”

   她听见贺父气得立刻就想打贺昀,“萝萝,你别哭,你告诉我他的联系方式,我去好好问问他。要真有这种事,我绝饶不了他!”

   阮萝问贺父会不会打呼机,等教会保姆怎么打贺昀呼机,这才挂了电话,面带微笑去补觉。

   冬日天黑得早,她一觉醒来,黄昏已浓,表舅妈趁她睡着回了自己家看看。她靠在床上,于万籁俱寂之中,透过轻纱窗幔,看着窗外渐渐逝去的天光,好似天地间所有人都不知去了哪里,整个世界只丢下她,她陷在很深的孤独和绝望之中。

   她到客厅主动联系贺昀,打贺昀呼机,然而等了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直到表舅妈来给她做饭,贺昀也没有给她回电话。

   她吃过晚饭,守着广东台看热播的《公关小姐》,现在的广州比她在深圳当制衣厂厂长时繁华了许多。但她对广州最深的记忆,还是跟优优分家后,初创云罗牌时,跟贺昀去参加广交会。

   二人忙碌之中,也留下许多美好回忆。晚上江边散步吃艇仔粥,起个大早去体验当地的早茶,别人是悠闲心态,他们则是速战速决,因为吃完早点还得去会场。

   要回桐市的当天,二人还去“蛇满王”尝试了蛇胆酒,如果不是贺昀陪着,她绝不敢尝试的。回来许多天,那闯进蛇窝的画面还挥之不去,有时候晚上睡得好好的,她总疑心床褥下有东西爬动。贺昀本来只喜欢平躺着睡,一连很多天,都整夜侧睡抱着她,给她安全感,不被蛇窝噩梦惊吓。

   阮萝看着电视机,里面在演什么剧情,她根本没注意,只盯着里面的背景,那有些眼熟的商场、街道、酒店……勾起她跟贺昀甜蜜美好的回忆。

   然而等所有电视节目演完,电视机出现雪花,电话铃才响起,她拿起听筒,贺昀有点沙哑的声音传来:“萝萝,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阮萝头脑昏沉,只觉好像已有一年半载没听到他的声音,本想温柔一点,但黄昏时的无助早已散去,又等电话等出了一肚子气,不觉冷声道:“怎么,你的耳报神没有告诉你我的作息时间吗?”

   贺昀颀长挺拔的身影立在能打长途的电话亭旁,微弱浅黄的路灯照在他的驼色大衣上。他在电话亭犹豫了十多分钟,才拨通家里电话。本来还在想,老婆可真会选衣服,给他买的这件白绒线衫,再套一件大衣,就是寒冷冬夜,他也没有感觉到冷。

   但阮萝冷冰冰的声音,激得他不觉抓了抓领口,略一沉默,才说:“你别整天窝在家里看电视了,白天多出去走走。”阮萝冷笑一声:“你不怕我去医院打胎啊?咱们这个算二胎,不用丈夫签字,我也能做手术!”

   贺昀攥紧电话筒,心里又气又疼,目光无神地望着前方不远处的黑色轿车。小全知道他给家里打电话,主动回避,坐在车里等着。

   不等贺昀说什么,阮萝意识到自己又犯了嘴比脑子快的毛病,立刻岔开话题问:“你挨爸爸骂没有?”贺昀苦笑:“你怎么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不要看见我,把我赶出家门的,还说我不回家。”阮萝说:“那我又没有一直不让你回家,我现在让你回家了,你回来吗?”贺昀一怔,无奈道:“我现在回不去。”

   阮萝沉默,贺昀只得硬着头皮说:“萝萝,拍摄人选,我想了想,还是唐宝珠合适。所以……”

   阮萝听得是贺昀自己做的决定,心疼到发颤,摸住平坦的肚子,竭力忍耐住:“你……你觉得唐宝珠合适那就由唐宝珠拍吧。”

   贺昀松了一口气,但没有过多解释,怕提多唐宝珠,阮萝会更生气,而是问:“咱们的广告你想用什么广告词?还是我叫厂里集思广益,你最后拍板?” 阮萝脱口而出:“身穿云罗,心向自由。”

   贺昀略一沉思:“你觉得你不自由?”阮萝凄凉一笑:“我自由什么?现在但凡一出家门,表舅妈就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还有,贺昀,只要咱们还有婚姻关系,有些事,我希望是你先告诉我,而不是唐宝珠先告诉我。”

   贺昀立刻知道唐宝珠给阮萝打过电话,然而他更在意的是:“什么叫我们还有婚姻关系?我们还会有失去婚姻关系那一天吗?”阮萝擦掉两行眼泪,竭力镇静道:“你先忙正事吧,其他的事,等你回家了再说。”

   那边挂断电话好一会,贺昀才放下话筒。小全通过后视镜看见贺昀走来,立即下车为贺昀打开车门,贺昀坐进车里说:“咱们明天去北京。”

   小全应了一声“好”,等启动车子才想起来问:“那我要不要告诉萝姐?”贺昀想了想说:“我那个同学虽然帮咱们联络到中央电视台广告部的人,但这事不一定成,等合同签了再说。”

   贺昀担心就是告诉阮萝事情原委,万一北京之行不顺利,依阮萝对服装厂的重视,还是要转头同意在上海电视台播广告,所以没必要先让她跟着烦心。

   其实也说不清是生气,还是阮萝对他的态度,他与阮萝沟通的欲望在逐渐降低,甚至害怕每一次的沟通都会带来新的不愉快。

   阮萝内心隐有期待,期待贺昀还能伴着黎明,带着一身寒气出现在家里,她想如果他蓦地出现,能跟她狡辩清楚,她就原谅他非要用唐宝珠拍广告这件事。

   失望等到天大亮,她才昏沉沉睡着。一觉醒来,还没做什么,又迎来漫长黑夜。她黎明时分睡着,隐约听见方浔跟表舅妈说话的声音,她其实很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委屈,但又想起贺昀是因为方浔才跟她生了这么大的气,便又忍住,就这样似睡似醒之间,忽然表舅妈把她彻底推醒,说有人打电话,找她有急事。

   她头脑昏沉着起来,等对方把来电目的重复一遍,才反应过来这是贺昀在工商局的同学。他打到厂里,联系不上贺昀,这才打到家里。

   有人举报云罗服装厂随衣服赠送的挂历,内容不健康,伤风败俗,而且涉嫌传播淫秽色情。贺昀同学叫他们赶紧想办法把影响降到最低,挂历也不要再赠送了,要是越闹越大,说不准云罗的产品都得停售。

   阮萝因为贺昀跟唐宝珠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家里的挂历是风景画报。她一时间想不出挂历哪里有问题,问表舅妈方浔是不是来过,为什么事来的?表舅妈说方浔不像是有急事的样子,只是问问她身体状况。

   阮萝打电话到厂里,厂里的人还不知道此事,她叫方浔先派人到各个销售点,暂停随衣服赠送挂历的活动。再打电话去上海,问问小陈和高巧芳,那边有没有异常情况。

   她也完全联系不上贺昀跟小全,头疼着洗漱化妆,跟表舅妈坐公交车去厂里的路上才想起来,六、七、八这三个月份,因为正值夏季,有一张唐宝珠上穿粉色背心、下穿黑色健美裤的休闲装扮,还有一张穿白色吊带连衣裙的,因为裙长不过膝,在思想传统的人眼里,那是又露胳膊又露大腿。

   可如今都是90年代了呀!

   阮萝跟表舅妈从商业大楼那一站下了公交车,表舅妈见阮萝风风火火地走路,一路上不知说了多少句“小心孩子”。她每提醒一句,阮萝就放慢几下步子,走着走着,心里一急,不免又脚下生风。

   等她们进厂走了没一会儿,忽然听见后面汽车喇叭声响,她回头看见贺昀开到上海的轿车正缓速开进工厂大门。

   她心里一安,又一喜,停下脚步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车子,等看清开车人,神情瞬间黯淡。

继续阅读:第四十五章 贺昀情妇,阮萝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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