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情敌扎堆,引诱离间
汀洲2026-05-25 14:4614,298

   阮萝一惊,猛地从后车座跳下,走到贺昀跟前,看着他,刚要解释,贺昀神情凛凛地说:“你跟方浔虽然是名义上的兄妹,但那个拥抱的含义,是不是哥哥抱妹妹,你心里比我清楚。他可以不甘心,不放弃,但你是我的妻子!你不能没有原则!这件事我很生气,你现在不管有多合理的解释,在我听来都是狡辩。萝萝,我不想就这件事跟你争论,我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带给我的情绪。”

   阮萝握住他紧握在车把上的手,小心翼翼问:“所以你急着去上海,是想避开我?你不想看见我?”贺昀避开她目光,点了点头,可她小孩子似的缠抱上来,搂紧他脖颈,一双眸子水汪汪的,“老公,我不解释,也不狡辩,这件事我错了就是错了,虽然我没有伸胳膊,可也没有推开我哥,我认错,我认错。你想避开我,我就同意你避开。可你跟我保证,等你冷静了,不生气了,这件事要翻篇,不能在你心里扎根,不能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和信任。”

   贺昀反手去拽她搂在他脖颈上的手,她立即缠得更紧,恨不能手脚并用缠住他,带了哭腔要他保证。

   被自己老公看见那一幕,她知道无论怎么解释都抚平不了他那一刻的伤心跟生气,顷刻间急出两眶眼泪来。她太害怕了,怕就此伤害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也怕一撒手,贺昀就此和她离心。

   夫妻多年,贺昀岂会看不出她的害怕。她一向很少害怕的,毕竟十四五岁就敢投机倒把,十八岁敢带着不靠谱的阿炜去逃港,一个人在广州深圳奋斗出一番事业。

   她着急害怕的态度缓和了他的怒气,不由得心一软,叹口气问:“你真的没有伸胳膊?”

   阮萝睫毛挂泪珠地看着他,立即伸出发誓的手势,“我发誓!如果我也伸手抱我哥了,就让我这辈子都找不到那个字迹的主人……”她话未说完,贺昀仓皇而急促地扣着她脑袋吻她,堵住她的嘴,让她再不能说下去。

   话语吞回腹中,贺昀松开她,“萝萝,别拿这件事胡说!这是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事。”她摇头,大颗眼泪由睫毛滚落:“不,即使找到,那也只能算我生命里的一个奇迹。我生命里最重要的是你,是我们的家!”

   那两串眼泪似落在贺昀心头,温暖湿润,化开他这几日的愤怒和疼痛。他想紧紧抱住她,可此刻姿势受限,于是弯腰把她横抱起,放在前梁上。

   阮萝低低惊呼了一声,要抱紧他才能稳住身体,他也紧紧搂着她,埋在她颈弯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一颗心怦怦的,心有余悸地问:“你还生我气吗?”贺昀鼻尖蹭了蹭她,她试探着说:“那我当你在摇头表示你不生气啦?”贺昀轻轻笑了一声。

   他载着她往柳枝巷走时,她思维有点跳跃,想起年少投机倒把卖糖桂花时,有一次贺昀这样载着她跟喜喜回十泉里。

   她也坐在前梁上,途中他在她头顶轻声笑了一下,她又害怕又尴尬,因为好几天都没洗头,以为他在笑话她的头油味。

   等到家门口,她下车去开门,顺嘴问贺昀还记不记得这回事。她反锁门时,贺昀停好自行车,忍着笑说:“不光你自己的头油味,你肯定还偷偷抹了奶奶的桂花头油,那天又忙出了汗味,混在一起,的确有点冲鼻,幸好你自己拿手帕遮了遮。”

   她一窘,追着他打进堂屋,“要死,你怎么记那么清楚!谁要你记那么清楚!你快忘掉!忘掉!”

   他没躲,挨了几下,叫她出气,又把她反手一搂,愧疚道:“我还记得,是因为我在安乐园吓唬你,你才受伤,不然也不会留疤。”

   阮萝不在意道:“没什么的,我自己也不常看见,根本想不起来。”但贺昀目光含了浓情,“可我每次都能看见……”

   阮萝不知因那疤痕的丑陋,还是贺昀暧昧的语气令她想起他每次的举动,蓦地红了脸,不等他说下去,立即推开他:“你明天下午就得走,我去给你收拾行李。”

   夫妻俩卧室的衣柜几乎全放着阮萝的衣服,贺昀的很多衣服放在子昂房间的衣柜里,她进去,选了一堆衣服抱出来,到他们卧室叠。

   贺昀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就拿了换洗衣物去洗澡间洗澡。

   阮萝一向做事麻利,等他洗完澡,行李袋已装了大半。她一面叠衣服,一面跟他说:“也不知要待多久,我先给你准备了七套衣服,你要是在那边洗了晾不干,我再从家里给你送。正式的、休闲的,都带了,反正我们设计科也跟着去两个人,他们得带熨斗熨样衣,到时候你的衬衫、西服,让他们帮你弄一下。”

   贺昀应着去拨闹钟,阮萝看见了,不由问:“你订那么早的闹钟干吗?”贺昀笑说:“怕中午没时间,明天早晨抽时间去看看子昂。”他转身来帮她,她嫌他叠得不好,催他去吹干头发。他去拿吹风机的时候,忽然想起来问:“少强说喜喜又相亲了,这次有个进展没有?”

   阮萝说:“喜喜也不知道在跟谁赌气,现在只要对方肯娶,她就肯嫁。反倒是胡妈妈不太愿意这个,因为这个男的,结婚后一定要让喜喜再生一个。说什么去了解过,他们这种重组家庭,女方未婚未育,可以多要一个孩子。”

   贺昀叹了一口气,“如果喜喜再生一个,不知道他们同不同意子昂留在咱们身边长大。”

   吹风机响起,阮萝没再搭话,却向他看去。

   他穿着浅灰睡衣,身姿挺拔修长,而且三十岁出头的年纪,比刚结婚的时候增添许多成熟的蛊惑。从这几年对待子昂,她感觉到他非常喜欢孩子。他是男的,反正什么年纪要孩子都不晚的。可她偷偷去医院问过,她现在处于最佳的生育年纪。若再拖个几年,身材身体各方面都不比年轻女孩好恢复。

   要不是偶然听做媒的劝喜喜,她也想不起来最佳生育年龄这个问题。胡妈妈看她仔细听,立即打断媒人,简直是怕她懂得了,忽然要生孩子,子昂的身份就会很尴尬。像现在夫妻俩没有自己的孩子,一直把子昂当个宝。

   阮萝那天去医院的路上,特别生胡妈妈的气,等看完医生才冷静下来。这是喜喜的妈,自然事事为喜喜考虑。胡妈妈一定害怕,要是她跟贺昀忽然有了自己的孩子,不要子昂了,子昂该怎么办?他毕竟是个来历不光彩的孩子。

   可她跟贺昀又怎会不要子昂,只要胡家母女不要回去,他们愿意养子昂一辈子。

   也是养育子昂之后,阮萝忽然无法理解自己的妈妈。若妈妈当年是逃港而不是去世,她根本没法原谅妈妈,怎么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弃而不顾这么多年。她已经二十七岁,妈妈在她两岁时下落不明,对她不管不顾已经二十五年。她就是对子昂,都做不到这么狠心。

   贺昀放好吹风机,见阮萝神情落寞,以为是因为他今日的冷漠态度。她既已认错,他其实也有错,有问题该及时沟通的。

   他道歉,阮萝却说不是因为那个。

   “你知不知道肖美丽大半年没到咱们厂里晃悠,是生孩子去了,我前天听十泉里的阿姨阿婆们讲,因为他们前头已经有一个儿子,这一胎都没落户在张家。”

   贺昀听了有点震惊,却不明白这跟阮萝有什么关系。

   阮萝手扶在行李袋上,很郑重地问他:“昀哥,我们还要不要再生一个了?喜喜目前的情况,他们什么时候把子昂要走也说不定。上次介绍人劝喜喜,说女人生孩子,25岁之前太早,30岁之后又太晚,胡妈妈在旁边一直打断,简直是怕我听懂了。我到医院去问医生,医生也说我这个年纪,近两三年把孩子要了最好。”

   贺昀听了,心疼地握住她双手,想她没亲妈没亲婆婆,外人又当子昂是他们俩的孩子,自然没人再关注她的生育状况,也没个有经验的人提点他们。

   二人婚后不生孩子,一面是忙事业,一面也因为子昂的户口在他们名下。他们什么时候生孩子,的确得考虑考虑了。

   可他刚要开口,阮萝忽然又说:“你是男的,你反正什么年纪要孩子都不晚,甚至我不能生了,你还可以找更年轻的女孩……”他捏捏她的手,皱眉道:“别胡说!”

   阮萝不语,抽回自己的手,又去理衣服,她一腔心事被心酸裹着,并不单单为孩子的事,也为那字迹主人,盼那人就是妈妈,盼妈妈活着。可对她心狠冷漠至此,就算活着,还算她的妈妈吗?

   心思混乱之际,只听贺昀声音温柔坚定:“等厂里情况好一点了,咱们就要吧。反正咱俩都没工作单位,到时候该交多少罚款就交多少。而且子昂现在大了,和他讲得通道理。我们到时候多照顾子昂的情绪,他应该不会排斥有个弟弟或妹妹。”

   阮萝点点头,心里得到一点慰藉,她现在有了家,有了丈夫,有了可爱的儿子,早已不是大龄孤儿。外人眼里,贺昀是个好爸爸,她是个好妈妈。可外人看不到的地方,那字迹主人仍是悬在她心里的一块石头,又坠又堵,只要一想起来,就要骂辛在中一句,万恶的资本家!

   翌日吃早饭的时候,贺昀忽然想起来问阮萝:“你问方浔没有?他知不知道辛在中的事?”本来昨晚阮萝拿字迹主人发誓,他就想起来要问,可一想,若是有结果,阮萝不会不告诉他,看来不太顺利,就没提及这个话题,怕影响阮萝休息。

   果真阮萝有点无奈地说:“我哥要自己当面告诉辛在中,虽然奶奶被刺激去世的根源是我哥坐牢,但毕竟是辛在中刺激得她,辛在中不挨顿打,怕是听不到他想听的。我已经联系辛在中,他估计现在忙得抽不开身,想让我哥去香港,但我哥就是能办通行证,也不会去的,我就没问我哥,辛在中说他过几天尽量抽时间来一趟桐市。”

   贺昀有点感慨:“方浔的确有点变了,不过变了也好,他之前太容易吃亏了。”

   阮萝剥着鸡蛋笑了笑,没吭气,昨天那一场误会才勉强翻篇,她怕哪句话说不好,又惹贺昀多想。他本来今天就要出差,不知多久才能回家。

   但贺昀忽然意识到,辛在中过几天也要来,筷子一停,望着阮萝,嘴角抽了抽:“辛在中跟方浔碰一起,你再叫上工商局的老郝,还有商业局新分配的那个大学生小卫,我的情敌可以凑一桌麻将了。”

   阮萝从心里不愿意搭理辛在中跟老郝,但贺昀提到商业局新分配的那个大学生,阮萝不由抿嘴一笑。

   小卫是她七月份到商业局办事时认识的,今年刚大学毕业,二十二岁的小青年,嘴巴很甜。起初以为她跟他差不多大,后来知道大了五岁,那一声声“阿姐”也不叫她起腻。

   有一次他给她打电话,说有些话不方便在电话里说,想约她去公园。她以为是有关政策方面的事,他不好在单位跟她说,应约而至。

   原来是跟她表白,她心里有点好笑,自己总共才跟他见了两面。可他一身白衫蓝裤,戴着金丝边眼镜,这份英俊的书卷气,让她想到大学校园里的贺昀,干净、正气、文质彬彬。

   而那时候她自卑,渺小,怀着一份少女心事仰望贺昀。

   不知为着什么缘故,她脱口就问小卫:我比你大五岁,你喜欢我什么?

   她再想不到,小卫这个经济系的大学生,还是个文学青年。

   他讲第一次在商业局看见她,细雨迷蒙,她在商业局门口收伞,一身碧色连衣裙,面孔粉白,裙摆微飘,叫他想起新近去园林看荷花的画面。那日也是微雨,雨落池面,水波微漾,层层叠叠的荷叶浮动,一朵朵粉嫩荷花盛开,随风送来清新香气。

   她眼眸漂亮灵动,唤着“同志”走近他,他脑海里一瞬人面荷花相映,因她的灵动,人面更胜荷花。

   他们虽也立在荷花池畔,可花期已过,池内一片枯荷狼藉,阮萝想象不到小卫眼中的美好纯净。

   她虽不心动,却尊重这样一份情感,也怕小卫陷得更深,立即表明自己已经结婚,孩子都五岁了,老公也是桐大毕业的,跟他一个系,叫贺昀。

   小卫震愕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贺……贺师兄,也是,阿姐是云罗服装厂的设计师。”阮萝诧异:“你认识他?他应该比你大了七八届。”

   小卫说:“听……听说过,贺师兄是恢复高考后第一批大学生,我们学校最早的校园杂志《弄潮》,就是他和几个师兄师姐一起创办的,我在校图书馆看过他登在杂志上的文章。七九年那时候,他就已经是坚定的改革派。而且他又辞职下海经商,先和国营大厂联营,又自创品牌,我们在课堂上把他的工厂当案例学习讨论过。阿姐……不,阿……阿嫂,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贺师兄的爱人,对不起。”

   仓促间,看见那一池枯荷,小卫觉得自己也是一片狼狈,几乎是落荒而逃。

   从这以后,阮萝怕小卫尴尬,再没有去过商业局。

   贺昀有一次去商业局找同学咨询事情,那同学已经是领导,一个科员来办公室送报告,他告诉贺昀这是他们的师弟。上次弟妹来办事,他不在,就是安排小卫帮弟妹办的。

   贺昀听小卫喊“贺师兄”,本来面容亲切,小卫却好像很怕他,联想到阮萝不再来商业局,立即猜到这是阮萝惹的桃花。等回家一诈,诈出阮萝去公园见小卫的事。

   阮萝又立即找补着说:“小卫让我想起大学时期的你,一股英俊的书卷气。”贺昀沉着脸说:“我还活着呢,你在追忆缅怀什么!”

   阮萝到底有点理亏,顿时哑了言,可一想到小卫喜欢她的原因,嘴角就忍不住上扬,虽然是夸她长得好看,可小卫夸得太美好纯净。

   没想到时至今日,阮萝仍是一想起来就压不住自己的嘴角,见贺昀眸色暗了一暗,想说什么,立即把抠下来的蛋清喂给他,堵他嘴。

   贺昀也就不再说什么,因为知道小卫算不上威胁。其实所有的情敌里,包括跟阮萝纠缠过深的辛在中,他都不太在意。

   他最在意方浔,因为方浔是整个的为阮萝而活,可以为阮萝付出一切,哪怕生命。这份感情太沉重,重到阮萝承受不起,也沉沉地压在他心里。

   早晨一进工厂大门,贺昀和阮萝一眼看见那巨额的红色横幅,上书“热烈欢迎方厂长留学归来”。二人不由对视一笑,阮萝说:“哥看了应该也会开心。”贺昀带着笑容点点头。

   在义真市时,他曾安排苏大宏去找小毛大力,跟他们了解方浔在狱中的情况。他不相信只因失去自由六年,就会把方浔变成这样。

   他听了苏大宏复述的情况,当时有对老婆跟方浔拥抱的气撑着,倒没有怎样气愤和心疼。现在跟阮萝和好,不由格外心疼方浔。

   从小被人欺负的小结巴,好不容易靠一门裁缝手艺活出个人样,结果又锒铛入狱,跌入谷底。在狱中遭其他犯人欺负,挨打挨饿不说,又因长了一副好皮囊,还差点被人侵犯。

   贺昀理解了方浔眼神里的闪烁不定,那样的环境,就是他进去待六年,出来也无法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上午九点,各部门的科长,以及各个车间主任,把全体职工集合完毕,大家一齐望向那红丝绒幕布作背景,搭建的主席台。

   贺昀先做了简短发言,把方浔介绍给大家,他跟随大家鼓掌时,在热烈的掌声中望向身侧的方浔。

   方浔自出狱,眼神总是闪烁不定,此刻却带着锋利的冷漠。

   贺昀避开这股敌意,竭力去回忆很多年前,方浔替他挨了一刀,倒在他怀里的情景,也是凉意甚浓的季节,唯一的温热,是方浔伤口流出的鲜血。

   掌声过后,贺昀把主场交给方浔,方浔走到那蒙着红布的话筒前,拿出苏大宏找厂里笔杆子帮他写的发言稿。他下意识回眸看阮萝时,见她正与贺昀相视而笑,立时双眸沉了沉,把一张发言稿攥成一团,塞进口袋。

   “感谢大家的共同努力和奋斗,让云罗服装厂有了今天。不知道在场的有没有云罗服装厂的老员工,还记不记得七年前咱们工厂初成立的情况,我资金不够,交完工厂租金,修葺好老厂房,连缝纫机都是有些职工自家带来的。那时候贺副厂长还在市政府上班,说我像个资本家,剥削工人,竟然让工人自带生产工具上班……”

   阮萝再想不到哥哥还有这番好口才,很为他感到高兴,可渐渐意识到哥哥在夺权。自新的云罗服装厂成立,贺昀虽然是副厂长,可厂长从未露过面,他就是实际的一把手。

   蓦地出现一个厂长,大家虽被召集来欢迎厂长回来,可谁拿他当回事呢?他就是坐在厂长的位置上,也是个傀儡。

   厂里是有老职工的,也认识方浔,现在方浔把话题引到七年前工厂初成立的情况,职工私下里肯定要讨论的。一传二,二传四,大家就都知道,方浔这个厂长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工厂创始人。

   “我当初给服装厂起名云罗,是因为我奶奶曾提到‘天上霓裳,人间丝绸’,我打听了一下,当时已经有人用霓裳作了服装厂名字,我就用‘云上罗衣’来应和,给咱们厂取了‘云罗’这个名字,寓意咱们云罗服装厂的衣服都能像天上仙女织的一样好。果然,因为有一位优秀的服装设计师和优秀的员工们,咱们厂的衣服全都像仙女织的一样好。”

   曾有职工猜测过厂名的寓意,是不是贺昀阮萝夫妻二人名字的缩写。贺昀跟阮萝虽也知道方浔起这个名字的初衷,但没有跟职工们刻意解释过。一来觉得这是小事,二来也觉得这种误解很美丽,便任由职工们误会下去了。

   想来方浔早已回味过来这个名字的阴差阳错,所以初亮相便解释厂名。

   随着太阳一点一点高升,阮萝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哥哥的性格似乎不容易回到从前了。她不时去看贺昀神色,只见他从方浔一开口愣了一下,已很快镇定,微微笑着,不时跟着工人们鼓掌。

   直到方浔结语,贺昀面容僵住。

   “我不在的这六年,多谢贺副厂长替我管理工厂,替我照顾我一起长大的邻家阿妹。现在,我回来了,我会担起属于我的那一份责任,和大家继续共同努力奋斗,让云罗服装厂越来越好。”

   方浔容不下贺昀,这个念头一闪到阮萝脑海里,她立刻又想起贺昀最近愈发关注地产行业,这是不是他给自己准备的退路?也仅是稍一犹豫,阮萝便决定,只要贺昀退,她也退,夫妻二人始终是一体的。

   方浔讲完话,侧头去看她的反应,她竭力保持微笑,内心却一阵伤怀,眼前的哥哥,熟悉而陌生。

   这样的好口才,这样的好谋划,她觉得哥哥不是性格变了,倒像骨子里的大资本家血脉觉醒,不是都传他好像是民国大资本家方某的孙子?

   短暂的大会结束,销售科跟设计科的人又都聚到会议室继续开会,细化丰富他们的方案。

   一行人要出发去赶火车时,阮萝把贺昀叫到办公室,看着他认真说:“老公,如果你离开云罗服装厂,我也会离开,咱们夫妻始终是一体的,但咱们不能丢个烂摊子给我哥。”

   眼见方浔敌意汹汹,贺昀又得离开服装厂到上海忙碌一段时间,心里也陡增了许多坏念头。此刻听了阮萝的话,一颗心才踏实下来,不由动情拥住阮萝:“萝萝,谢谢你,不然我这一趟出门,心里真的不踏实。我懂得,就是咱们离开,也得等云罗牌做出来了,工厂的债务问题都解决了。”

   贺昀安心出差,阮萝也极力要求自己忍耐住,可到底没能忍住,对方浔挂了脸,她不能接受方浔对贺昀浓浓的敌意。

   即使是细微的态度有变,方浔亦察觉到了。一次晚上下班,远远跟在阮萝身后,想保护她,遭她委婉驱逐,他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萝萝,奶奶离开了,我只有你一个家人了。求你不要讨厌我,不要跟我生分,我没有什么过分的想法,就想一辈子守着你。就是看着你跟他婚姻美满幸福,我只要能陪着你,守着你,我也很知足。只求你不要像上次一样厌恶我,把我扔下一走了之,那我连活下去的意义都没有了。”

   他的语气和姿态把自己放得那么低,几乎低到泥土里来哀求她,令她说不出绝情冷漠的话来。她忽想起年少时,哥哥那么可爱可怜,她也曾想过要一辈子保护好哥哥,此时又如何承受得住哥哥低到泥土里的哀求。

   一次默许,换来许多次的默默跟随。他虽从来不进他们家,可也要立在柳枝巷巷口,等她进了家门才安心。

   还是巷口小卖部的大姐问起,每晚送她回家的是不是方浔?虽然黑灯瞎火,那大姐也瞧着眼熟,毕竟长那么好看的男人并不多见。

   这也提醒了阮萝,要是贺昀回来,传到他耳中,贺昀又要多想生气,他本来最忌讳方浔对她的亲近。

   可面对方浔那双溢满哀求的眼睛,她如何都说不出不让他送的话,只能借口天气冷了,她要坐公交车。以防方浔跟着公交车,她把厂里很多事情都撒手不管,交给尚没有经验的方浔,叫方浔加班加得恨不能睡厂里,这才松了一口气,每晚跟贺昀打电话,也不再心虚。

   贺昀他们到了上海,因预算有限,一群人只能在食宿上节约再节约。

   好在这次所有的推销员都奔着把云罗牌做成全国知名品牌的目标,咬牙坚持着,满上海跑门店、跑商场,逮着机会,逮着管理人员,就跟别人软磨硬泡地推销云罗牌。

   终于,第一批云罗牌服装进驻南京路,在华联商厦、上海第一百货商店、上海时装公司等上市,拥有柜台。虽然空间不大,到底为云罗牌闯上海滩打下了基础。

   可进驻商场只是第一步,贺昀挨个商场柜台蹲守观察,就是售货员推荐云罗牌,买的人也寥寥无几。

   彼时早已不是前几年,商品供不应求,有货不愁卖。

   尤其在上海,时尚先锋这样一个城市,各地品牌都想挤进来,好通过上海滩成为全国知名品牌。

   而上海人民的目光已愈发挑剔起来,第一眼先看见的都是世界名牌、香港名牌。

   贺昀在电话里跟阮萝商量,不得不多花钱搞一搞宣传促销了。

   因刘少强培训的那个讨债团,云罗服装厂的资金状况已有所缓解,可以拨出一点资金用来宣传促销。

   阮萝便建议贺昀去找一个人,一个前不久在广州的模特大赛上进入前十名的模特,虽不是前三名,却在沪上小有名气,而且个人气质与他们厂的服装风格很般配。

   贺昀辗转联系上这个模特,约她去咖啡馆谈合作。

   深秋的某一天,贺昀因出来的时间很早,便顺路到静安证券业务部去看看。

   上海南京西路,静安证券业务部,贺昀驻足在拥挤的人群之外。

   今年六月份,他一个大学同学对股票感兴趣,非拉着他到上海看看情况。他们是经济系毕业的,自然听说过纽约证券交易所,知道股市近乎赌场,一次波动把人抛向天堂,一次波动将人狠狠摔下地狱,血肉横飞。

   就像贺昀当时认购的豫园商城股票,一百元面值的认购证,已经跌到八十元。同学认购了电真空,问贺昀为什么买豫园商城,贺昀因为对股市不熟悉,怕再跌了,连他的面子也跌了,不好说明自己的想法,只说:直觉,而且豫园商城的股票设计得很漂亮。

   那时的股票是像钞票一样的纸片,豫园商城的股票上印有城隍庙湖心亭图案,还有股东、董事长、总经理的签名。

   同学是玩玩的心态,认购了十张电真空。贺昀认了真,又因家里经济宽裕,认购了一百张。回程的火车上,同学替他担心,我看你回去怎么跟阿嫂交代?

   贺昀不免也忐忑起来,回家把股票纸片摆给阮萝看,阮萝吃惊不解,倒也没怪他胡乱花钱,只劝他:昀哥,我知道你们经济系的肯定会对金融啊股市啊好奇,你就当玩一玩,不管它再涨或跌,咱们都认了,你以后千万别陷进去啊。我有一个舅舅就是在股市输得惨烈,最后没法收场,竟然跳楼了。

   妻子不怪罪,贺昀立即松了一口气,心想也就玩这一百张了,像妻子说的,就算赔光,也认了。

   可九月份,他听说中央决定开发上海浦东地区,并决定设立上海证券交易所。虽然只是听闻这个消息,贺昀也很快赶到上海,那时豫园商城的认购价已突破九十,他没忍住,又追购了一百张。

   回家又摊给阮萝看,阮萝瞪瞪他,虽然没有说什么责怪的话,却很快把家里的存折藏起来了。他其实知道她藏东西的习惯,也能找到存折,却没有再动家里的钱。

   今日站在静安证券业务部探听情况,得知豫园商城已快要突破一百二十元大关,贺昀虽然面上不惊,内心是有点波动的,毕竟他手上有豫园商城的股票。这点股票像一零星的火苗,稍不留神就能在他心里燃起熊熊烈火似的欲望。

   当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刺激而诱惑,如果他再投入十万进去,找准时机收手,就能缓解服装厂现在的资金困难,但阮萝不会让他再动家里的钱和厂里的流动资金。

   他知道阮萝虽然胆大妄为,内心却只相信勤劳苦干带来的财富才可靠,股票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远不如实业安稳踏实。像她有个舅舅在香港,当时也算个有名有姓的富豪,最后却落得股市惨败而跳楼。像她另外一个舅舅,赌博赌得从富人区沦落到九龙城寨,死后也无亲友收尸。这两个舅舅虽生前都未与阮萝见过面,却留给她血的教育。

   贺昀想了想,也就算了,不能拿厂里现有的流动资金冒险,他也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稳赚不赔,除非他现在有大量的资金和能力可以坐庄。

   正准备离开时,忽听一声:“贺先生,好久不见。”

   贺昀扭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内,辛在中梳着一个大背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贺昀点头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辛在中问:“聊聊?”

   虽不知道辛在中想跟自己聊什么,贺昀也应邀,上车去了他和人家约定好的那个咖啡馆。

   点好单,辛在中先开了口:“贺先生对股市感兴趣?我们玩一玩?”随着财富实力跟商界地位的步步升高,辛在中气质愈发沉稳霸气。

   若之前还在单位上班,面对辛在中的挑衅,贺昀不会在意。可他如今也下海经商,虽已算得成绩可嘉,在辛在中的实力跟前仍是九牛一毛。他心里有一瞬被刺激到,甚至毫不避讳地说,有一点身家上的自卑,因为他此时无法直面辛在中的挑衅。

   可他到底也是傲气的,那一点自卑和刺激还显不到脸上,迎住辛在中玩味挑衅的目光,镇定自若地回道:“以后吧,我们会有机会遇见的。现在即使赢了我,辛先生也胜之不武。”他知道辛在中即使有手段,也没法操纵上海这几只股票,只能木林出面,辛在中调拨资金,而他目前的经济实力还不够辛在中弹弹手指的。

   果真重点在后面,辛在中摇头道:“实在不理解阿萝为什么选中你。”

   贺昀有点无语,子昂都快六岁了,这个香港商人到底要纠结这个问题到什么时候。但阮萝选择他,也没能弥补贺昀刚才的那一点自卑,因为对他而言,阮萝不是他跟其他男人竞争的胜利品。

   只是辛在中之前单单对阮萝表达过困惑,贺昀想解答也没机会给他解答,今日二人有机会单独见面,便问他:“你可曾听说过关于我岳父的事情?”

   辛在中摇头,贺昀便告诉他阮医生是一位怎样痴情长情的丈夫,又是一位多么优秀的父亲。末了,婉转提醒他:“萝萝对婚姻、爱情的观念深受我岳父影响,即使她不选我,也不会是辛先生,你们的婚姻观念完全不同。”

   然而辛在中听了,只在唇角弯起一点嘲讽笑意:“原来还有这么一段,真是痴情错付。”

   贺昀先以为辛在中在讲自己痴情错付,略一反应,觉得辛在中口中的痴情者不是他自己,而是指阮医生。

   阮萝一直说辛在中这个万恶的资本家,等着用字迹主人来交换方浔口中的秘密往事。贺昀嘴上不好说,心里却觉得是阮萝的执念,导致她有了错误的判断和希望,此刻忽意识到,辛在中果然已经知道那字迹主人的情况。

   但贺昀知道辛在中的资本家本性,对阮萝都抱着交易的宗旨,更何况他这个情敌,只得先提供给辛在中一个有价值的提醒:“辛先生,我在这边读的大学,也曾在政府机关工作过几年,又通过跟家父的谈话,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老百姓想要过好日子的心情,上头的人看得见,也懂得。所以,关于改革开放的某些政策和方向,可能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但绝不会开历史倒车,再倒回去!你去年看中的投资项目可以继续进行。如果你的投资继续,我知道你没有时间经常过来,办手续、文件审批这些琐事,我可以代为跑腿。”

   去年,辛在中通过木林牵线搭桥,想在他们省城投资一家四星级宾馆,本来他不太适应大陆的法律法规,一直把在这块地方投资当赌博,就是投资,也只投资宾馆或办公楼,从不涉足工业项目。

   可江南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发展丝绸业,他与身世的牵绊又是一面丝绸织锦,内心便总有一个感觉,自己的根说不准就要寻到这里。所以,一时心动,准备涉足轻工业,想投资一个丝绸厂。

   他去年来考察的时候,总要拉上阮萝。

   阮萝一来好奇丝绸业,有辛在中这个外商身份,各个政府部门为了招商引资都很配合,为他考察提供便利;二来也猜到辛在中想涉足丝绸厂,是因为包裹他的那面织锦,出于对大龄孤儿的同病相怜,她便没有拒绝。

   她跟贺昀说到辛在中想投资丝绸厂的隐秘缘由,贺昀也就没有再吃醋她总跟着辛在中东奔西跑。

   可是辛在中在商界矗立多年不倒,凭的就是他敏锐的嗅觉和及时断腕抽身的魄力,今年年初一感觉到这边的大环境有变,就连宾馆这种投资过的项目也立刻停止了。

   后来外商投资这一块并未受太大波及,辛在中便也觉得是自己敏感了。可这里的许多风气跟政策本就不如广州深圳开放,他即使没看到危险,也不准备再来这里投资。

   现在贺昀给他吃定心丸,四星级宾馆可以不做,但丝绸厂这个项目,他还是很想继续进行下去的。

   可他不明白贺昀此举的意义,竟还要好心帮他跑腿,“贺先生跟我说这些,想跟我交换什么?”贺昀说:“去年我爱人陪你去考察丝绸厂的项目,跟我提了一点你的身世,她一直都很尊重你寻根的心情,我也请你能体谅我爱人找那个字迹主人的心情。”

   辛在中审视着贺昀说:“只要方浔说出我想知道的,我一定会告诉阿萝她想知道的。”贺昀并不担心方浔那一关,露出一个舒心笑容,“那我就放心了,多谢。”

   但辛在中想了想,觉得贺昀还是比较了解阮萝的,便告诉他:“其实,我一直不告诉阿萝,不只是为了跟方浔做交易,也是担心阿萝承受不住真相。”

   贺昀一怔,想了想,问:“那个人萝萝认识,且跟她有过交集?”辛在中不屑地笑道:“何止有过交集,我能在香港囚禁阿萝,多亏她帮忙。”

   贺昀的心猛地一沉,立即想到是谁了,真想不到会有那么巧的事。辛在中说怕阮萝接受不了,贺昀并不疑心他在说谎,当即请求道:“这件事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告不告诉萝萝。”

   辛在中立即推卸责任:“那日后阿萝怪罪起来,一切责任后果你来承担!”贺昀点头:“好,我一人承担,多谢了。”

   辛在中离开时,与一个高挑靓丽的女人迎面,等坐上车,由玻璃窗看见那女人坐到贺昀对面。他不由挑了挑眉,立即安排人跟踪贺昀,看能不能拍点有用的照片,送阮萝一份小礼物。

   他本来当天准备去桐市,又接到香港打来的电话,得随时知道交易所的情况,好做决定。上海到底通讯方便,他就没有去桐市。

   过了两日,紧急情况处理完,辛在中要去桐市时,派去盯贺昀的人,也交给他许多张照片。他逐一摊开,选了几张场面暧昧的,一块带去桐市。

   深秋初冬,早晚寒意浓烈,阮萝不再骑自行车上下班。

   这天,她一大早去赶公交车,一出十泉里大街,看见一辆轿车停在路边,还以为是厂里的。刚要欢喜贺昀回来了,车门一开,身穿黑色西装的辛在中从车里出来,为她扶着车门。

   阮萝新近看了香港影片《赌神》,此刻看见辛在中也把头发全往后梳,不知是香港最近正流行这种大背头,还是辛在中年纪到了。无暇细想,倒是被辛在中通身的气质震了一震。

   初相识时,他还是香江新贵,现已年近四十,财富又每日剧增,越来越有香江大佬的气质。

   然而一想到辛在中的来意,阮萝不由在心里狠狠骂了他一句“万恶的资本家”。他肯定早找到字迹的主人,就因为方浔没出来,所以一直不对她讲实话。

   她心里骂归骂,走近辛在中却笑道:“辛大哥,好久不见,都快四十的人,看着还这么年轻。”

   辛在中唇角挂着的微笑僵了僵,冷声道:“阿萝,我只比你大十岁。”阮萝笑着抬眼看他一看,弯腰坐进车里。

   辛在中为这娇俏一眼,不由笑意更浓,顿时明白有些朋友为什么钟情少妇。就是他看着长大的阮萝,褪去少女的青涩和羞涩,也别有一番熟女诱惑。

   辛在中坐进车里,侧头打量阮萝,阮萝察觉出那眼神的不怀好意,飞了他一个眼刀,冷声道:“辛大哥,我可先提醒你,这一顿打,你可是逃不掉的,最好别叫你的人掺和进来。”她一坐进来,就发现前排副驾驶还坐着一个人,那壮硕的大块头,显然也是个练家子。

   辛在中不在意地笑道:“阿萝,我就知道你心疼我。”阮萝白他一眼,理也不理他,只告诉司机怎么去云罗服装厂。忽然辛在中拉过她的手,她挣扎着提醒他:“你老实点,不然我让我哥多揍你一顿……”威胁的话未说完,辛在中已把一个信封放在她手上,叫她打开看看。

   她皱紧眉头,同时又心怀希望,辛在中是不是良心发现,要把字迹主人的消息告诉她?结果一抽出来,是一沓照片。

   深秋的上海,贺昀或西装,或大衣,风度翩翩地跟一个漂亮女人喝咖啡以及街头漫步的照片。

   虽然是阮萝叫贺昀去找这个模特的,可蓦地看见自己老公跟一个高挑漂亮的女人被拍,她的心仍不免抽搐了一下。

   她一张张地翻看照片,有贺昀与那模特在咖啡馆面对面谈笑的,有贺昀很绅士地给别人开门的。

   阮萝目光最后定在那一张漫步南京路的抓拍,贺昀一手拿着大哥大,一手插兜,侧头和身边的模特说话,那模特巧笑倩兮,二人十分登对。

   许是距离产生美,隔着一张照片看,原来贺昀这么英俊有型。

   阮萝压着内心的不愉快,合拢照片,对辛在中甜甜一笑,“多谢辛大哥把我老公拍得这么英俊,我也好久没看见他了。”

   辛在中冷冷地斜睨着她,“呵!我大费周章,是为了听你夸他英俊?”阮萝笑道:“这也就是我们厂里最近资金不足,不然跟他喝咖啡的就是模特大赛的冠军。”

   辛在中琢磨着她,玩味道:“阿萝,原来你这么大方,我倒有点后悔当初没把你弄回香港,和我太太,咱们三个人也能过得和谐。守着你,我又岂会招惹外面那些女人,我太太还得感谢你。”

   阮萝立即护卫贺昀:“他又不是你,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会对婚姻忠诚。”辛在中冷笑:“我劝你别太相信男人!他只是现在条件不成熟,诱惑不够多、不够大!”

   阮萝垂眸,看着贺昀侧头和那漂亮女人说笑的一瞬间,因是侧头,她看不清他眼神,所以也猜不到他心灵,是把喝咖啡当工作,还是享受在其中。

   就算心有疑惑,她也不会叫辛在中看她笑话,把照片收回信封,又把信封丢回包里,冷冷地看辛在中一眼,强硬道:“反正他不是你这种人!我就算有一天后悔嫁给他,也会一辈子庆幸没跟你!”

   辛在中被气得噎住,顿时一句话也不想再跟她讲。

   她知道他在这段婚姻里也不老实,花边新闻满天飞。有一次在上海遇见徐静茹,徐静茹还告诉她,我看辛先生倒是对你挺痴情的,新找的那个情妇和你容貌相似。他太太也知道你,有一次我跟Michele参加一个宴会,遇见他太太,还旁敲侧击问你呢。

   阮萝不好透露辛在中的秘密,心想他哪是按我找的,是按兰舒找的。

   要是兰舒活着,辛在中不顾年龄差距,跟兰舒把前缘延续,阮萝倒要从心底敬佩他的痴情勇敢。可如今,他这么个痴情法,真叫她恶心。就是她跟他那点露水情缘,她是听也不想听人提起。

   到云罗服装厂,阮萝先把辛在中接待在自己办公室,然后去厂长办公室找哥哥。虽然早跟哥哥说过,辛在中近期会来一趟,可她不确定哥哥今天想不想见辛在中。

   方浔本来正在看生产计划执行情况,听见辛在中名字那一刻,遥远而灼热的烧伤回忆悉数从身体上的烧伤疤痕涌出,他本来想放笔,却不知为何把台灯按开。

   本来冬日的早晨,室内光线不佳,倏然的一束光打在方浔脸上,阮萝清晰可见他神色异常。等他起身,阮萝连忙提醒道:“哥,我知道你肯定想揍他一顿,我也跟他说好了,让他做好心理准备挨一顿打,但你千万别往死里打。他到底是个外商,要真打恼了他,他找到外事部门去,对你会有影响的。你毕竟……毕竟刚出来没几个月。”

   方浔已稍做镇定,此刻看着阮萝,温柔笑道:“萝萝你放心,我不会冲动行事的,我不能再撇下你去坐牢,让你为我担心难过。”

   阮萝即刻回了一个放心的笑容,可跟他出办公室时,又细想他的言语里有没有包含暧昧。她对他是有点迟钝的,因为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别说方浔,就是她年少情窦未开时,都觉得二人会一直相依为命一辈子,那时,她也从没想过跟哥哥分开成为两家人。

   所以,有时候,她根本无法怪贺昀对方浔敏感在意。她幼年最早的记忆里,就有方浔这个哥哥,她对方浔的感情和亲近几乎是刻在骨血里的。

   等二人进到阮萝办公室,辛在中正立于窗前看阮萝每日常看的风景,一转身,就听见方浔对阮萝说:“萝萝,我想跟他单独聊聊。”

   阮萝微怔,由方浔脸上望到辛在中脸上,辛在中得意地挑挑眉,阮萝狠狠瞪他一眼,又不放心地把方浔拽得远离辛在中几步,提醒道:“哥,记住你刚刚说的话。”

   方浔伸手握住她的手,眸光温柔似水地点了点头。阮萝虽在言语上迟钝,可肢体上的错误,她是受了严重深刻的教训,宁可反应过激,也不能再迟钝到惹贺昀疑心,很快抽掉自己的手,对方浔笑笑,便回避出去了。

   可她到底不放心,怕方浔一冲动,弄得再去蹲监狱。于是等在门外,准备情况一不对,就冲进去拦着方浔,或者她跟辛在中周旋,以防辛在中这个万恶的资本家闹到外事部门去。

   而方浔在阮萝手抽离那一瞬的受伤神情,被辛在中收入眼底,他立即明白方浔如今对阮萝是个什么心境。

   等房间内只剩了他跟方浔,方浔一步步走近,他虽面容镇定,一步未退,内心却为即将到来的拳头泛起紧张。

   然而方浔只是低声问他:“你为什么要烧死我?”

   辛在中不由微惊,这件事是安排木林找人办的,这么久了,木林一直在他手下做事,是不会告诉方浔的。方浔怎会突然知道?

   “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虽面不改色地否认,辛在中还是不觉避开方浔,坐到阮萝的皮椅上,看见她桌上有一只丑青蛙和丑公鸡,顺手拿起把玩,原来是需要上发条的铁皮小玩具。

   隔着一张办公桌,方浔长身鹤立,俯视着辛在中道:“烧我的那个人因犯其他事坐牢了,我在监狱里认出他,问他缘由。他说跟我无冤无仇,是木林让他干的。而木林无意跟他透露,是帮个外商出出气。跟我有气的外商,只有你!”

   辛在中没有再否认,漫不经心道:“杀错人了,我以为阿萝青梅竹马的恋人是你,没想到你这么没用,败给了贺昀。”

   方浔的温柔从容有了裂痕,辛在中探进那裂痕里,看着他说:“我知道你对阿萝不甘心,她反正是讨厌死我了,要不是为着那个字迹的主人,大概这辈子都不想理会我。方老太太那么早去世,有我言辞不当的缘故,你要是觉得气不顺,不想轻易说出你知道的情况,那咱们做个交易,我帮你杀了贺昀,作为交换,怎么样?”

   方浔神情一惊,辛在中后靠住椅背,气定神闲地嘲讽道:“怎么?不敢?人家孩子都有了,你这点狠劲儿跟魄力都没有,工厂,女人,你靠什么抢得过他!”

继续阅读:第三十九章 寻根事了,上海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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