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寒被拦下御驾倒是没有太过愠怒。
但这规矩不能坏，揭开龙辇的窗帘，姬寒不怒自威地看着肖博昌，淡淡道：“一会儿自己去领罚。”
随后便示意冷希将那封书信接了过来。
信封上，写着小皇帝亲启的字样。
从这几个字上显露出的轻蔑与不屑简直都快溢出来了。
“红莲教……哼！”姬寒轻哼了一声。
如果不是要跟朝廷里的那几个老东西斗智斗勇，这红莲教怎么可能一直发展到现在？
红莲教之前姬寒在燕京也有所耳闻，初听之时，红莲教只是一个没成气候的小小教团。
想不到仅仅几年的功夫，这帮人居然连给皇帝发恐吓信的胆子都有了。
“陛下！小心！”眼见姬寒打算直接拆信，一旁的冷希提示了一番。
毕竟现在也有一些专门涂抹在信件信封上的毒物，专门用来毒害读信的人。
“我来吧。”周扬从冷希手里接过信件，撕开信封，从里面取出了几篇纸。
看完之后，周扬的脸色就变了。
眼见周扬脸色微变，姬寒也不由得一阵皱眉，当即劈手夺过了周扬手里的信件：“给我看看。”
两下看完之后，姬寒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她瞥了周扬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周大人，人是叫我这昏君献上你这‘大圣仙师’呢……”
看姬寒那模样，明显有着几分嗔怪的意思。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让你丫显摆！
很显然，昨天周扬“呼风唤雨”的一出，被有心之人传了出去，并且被红莲教当成“大圣仙师”了。
信里的内容简单易懂，昏君无道，民不聊生，不配拥有大圣仙师的辅佐。
所以命她姬寒快快献上谪仙之人，大圣仙师，免得悔时晚矣。
翻译一下，就是你要不给咱们就要动手抢啦！
周扬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这么受欢迎的一天！
自己这是拿错剧本了吧？
但这事儿他是真的不敢答应啊。
红莲教他之前也听说过。
这就是一个活跃于北方的普通教团。
人数大概在两千人上下，大多数就是一些会点把式的庄稼汉，头目则是一帮江湖神棍。
他们拉起来的教团，信奉一个名叫“红尘老母”的神仙。
大概就是把周扬熟悉的“观音菩萨”、“无当圣母”、“王母娘娘”这几个形象揉吧在一起了。
说红尘老母是救苦救难的神仙，信她就能风调雨顺，财源广进，甚至还管生儿子……
反正红尘老母的业务广泛，就连很多教众自己都说不清老母有多神通广大，总之牛逼就完了。
而催生出这个宗教的，自然还是朝中勋贵，以及那帮只会咬笔杆子的文人。
大夏立国之初，为了拉拢读书人，就立下法度，读书人可以不纳粮，不交税。
当朝文官，也没个个人所得税的说法，朝廷发多少，他们收多少，还要到处找外水，一个个富得流油。
但社会的财富总额是恒定的，上层富裕了，下面的百姓还能活？
于是，就出现了这么个宗教团体。
反朝廷、反贪官污吏，只要是跟官家对着干就对了。
这样的团体，还有一个称呼——邪教。
可他们普遍来源普通，保不齐就从哪儿蹦出来一个教众。
他们太懂得隐藏在人群之中，即便是当地衙门组织围剿，也收效甚微。
眼见前路明显有埋伏，姬寒选择先回蓟州城休整一番，再行打算。
……
“周扬，对于这个红莲教，你怎么看？”当晚，姬寒再度秘密传召周扬进了行宫，问道。
“皇上，这东西不该问我怎么看，而是该问您，怎么办。”周扬摇了摇头说道。
“什么意思？”姬寒有些不懂。
“自然是说，陛下觉得，这红莲教到底该如何处置。”
“自然是杀一儆百，以儆效尤。”姬寒眼中闪过几道冷光，说道。
红莲教之前做的事，她有所耳闻。
袭击衙门，大街仓库，哄抢物资，打劫军队。
基本上梁山好汉干过的，他们都干过了。
周扬对此却摇了摇头说道：“陛下，可曾真正了解过红莲教的发家史？”
“不曾……”
姬寒整天忙国事都忙不过来，又怎么可能管的上一个小小教团？
“这么说吧，陛下，红莲教，是杀不完的。即便朝廷灭了一个红莲教，还会出现一个白莲教、黑莲教。只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才能断绝他们的出现。”周扬说道。
“何解？”姬寒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周扬了。
此时的周扬无比认真，看上去，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周扬郑重其事地说道：“因为这些教团的本质，就两个字。”
一边说着，周扬一边沾了一点茶杯里的水，在桌上写了一个“人”字和一个“民”字。
“灭杀一个教团，不是难事。但当你真的对这些人动手，那么陛下你就站在了百姓的对立面。他们不是因为自己愿意，才聚集起来烧杀抢掠，他们的行动理由很简单，就是为了活下去。”
“陛下，你，还有诸位大人，站得太高了。”
“你们俯瞰芸芸众生，劳劳碌碌。他们供养着这个朝廷，是这天下的根。现在，根都要烂了，我们该做的，不是切掉根部，而是想办法重新联系树干和根部才是。”
“陛下，您该想的，是怎么把百姓，变成您的力量，而不是一味地镇压才是。”
周扬说的很多，而此时的他在姬寒的眼中，在发光！
这个男人，居然比她更懂为君之道！
姬寒一时无言，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周扬，眼中有着说不出的意味。
……
清晨，周扬狗狗祟祟地出了行宫，一路潜行，来到了城中的一家当铺之中。
这家当铺说来奇怪，居然是通宵营业的。
只是当铺的门口，有着一个相当不显眼的莲花记号。
周扬进入了当铺之中，当铺伙计连头都没抬，说道：“客官，想当点什么？”
“我不当东西，我要买东西。”周扬笑着说道。
“哦？买什么？”
“要莲子十枚、荷叶八片，外加红纸包个严严实实。”
“我这里不是药材铺，客官走错了吧？”
“好像真是，打扰了。”
虽然这么说着，但伙计却第一时间走到了当铺门口，左右看了看，打算关门。
关门之前，他看着跟在周扬身边的人，说道：“仙师，这位是……”
周扬二话不说，一把搂过了身边人，笑着说道：“这是我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