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冲动只是一瞬间，已然修到无情境界的她没有那种世俗的念想。
毕竟她就习惯了冷眼旁观。
“火药制作的热武器，可以说是世界发展的必然进程。我们不去发展，别的国家就会去发展，然后拿回来打我们。到时候，国土沦丧，人人为奴，你想看到这样的场面么？”
说到这里，周扬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前世自己深爱的土地，就是因为落后，而被其他国家的铁蹄蹂|躏。
他不希望眼前这些和自己有着同样肤色、同样面孔，说着同样话语的同胞，再遭受这样的苦难。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遗余力地帮助姬寒的理由之一。
“我……”这时候，灵素儿的心再一次抽|动了。
虽说修的是太上忘情，但当周扬描述的场景出现在她脑海之中时，她的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悸动。
那是国破家亡的悲惨，是俯首为奴的憋屈，更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可奈何。
“这个世界，是很大的。我们，其实生活在一个巨大的球体上。在海的那头，还有新的大陆，还有和我虽然长得不一样，却依旧是血肉之躯的人类。如果只将自己的眼界放在大夏这一隅之地，未免太过狭隘了。”
“大海不是无穷无尽的？”灵素儿有些诧异道。
“当然不是，大海不光有尽头，更有丰富的资源。而在九天之外，是无尽的星辰之海。我们脚下的这颗巨大的星球，也不过是星辰大海之中的一粒尘埃。”
“这世上有无穷无尽的奥秘等待我们去探索，如果真的像那些狗官一样，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结党营私之上，那我们想要离开这个星球，太难了。”
周扬的话无疑大大地冲击了灵素儿的世界观。
大海有尽，星空无垠？
这是她短暂的二十余年人生中没有接触过的新思想。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她透过窗户，朝着天空看去。
没有高楼大厦的遮掩，没有雾霾尘埃的阻挡，干净的星空像是无数闪烁的珍宝，在诉说着千亿年前就在讲述的故事。
一股前所未有的情感，从灵素儿的心中油然而生。
她！想去看！
不再是以一个仙人转世的身份，而是以一个人类，一双眼睛的角度，去看，去丈量！
她想亲眼去确认周扬的话，想看看他口中大海尽头的人和景色！
更想飞上九天，看看那无垠星空究竟是何等的浩渺！
“你，当红莲教的教主吧！”灵素儿突然说道。
“嗯？！”周扬一脸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灵素儿，一点都不理解她的话。
“我想你带我去看，看遍这世界，这山川，这星空！”
一直以来被豢养在红莲教内，当做圣女培养的她，第一次有了欲|望。
她渴望看到，渴望探索。
“你当教主，然后，我帮你推翻大夏！你来做皇帝，然后，把你说的那些，都呈现给我看！”灵素儿有些激动得面色潮|红，像是喝醉了一般，俏脸上飞上了两抹酡红。
美得让人心醉。
但周扬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不，我不当皇帝。”
“你不想当皇帝？是因为现在的女帝？你喜欢她？没关系，我不杀她，我把她留给你，做你的妻子，但你必须得带我去看你说的那些人和事。”灵素儿说道。
“不是这个意思。”周扬还是摇头，“皇帝这种东西，毕竟是人。只要是人，就会犯错，如果将一个国家的所有事物决策都交给一个人，那么且不说他又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处理随着社会发展而愈发增多的事物，又如何保证每个决策都正确？”
“那你到底……”
这，就已经触及到灵素儿的知识盲区了。
虽说修行太上忘情，她在情感上可以做到不偏不倚，几次失态，还是在周扬的身上。
但她到底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没有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更没有见识过天地之广袤，体验过物产之丰富，自然不可能懂得周扬的逻辑。
“这个天下，到底该谁做主？”灵素儿问道。
“当然是所有人，是你我，是所有百姓。”
“皇帝代表着贵族和地主阶层的利益，他的决策自然就会有所偏颇。即便不是皇帝，无论任何一个阶层，都会代表各自阶层做出决策。”
“只有百姓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只有百姓知道社会最缺什么。上层的决策者，本身就应该承担从中统筹、策应和规划的工作，而不是将权利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什么时候这世道能从人治成功转变为法治的时候，这个世道自然就到了能够更进一步的时候了。”周扬说道。
这些话，也只有在姬寒不在的情况下，他才能说出口。
虽然姬寒一直以来都对周扬信赖有加，但这些话他也不可能跟姬寒说。
这不相当于自己直接告诉姬寒，自己打算革她的命么？
虽然他也确定，姬寒大概率根本不懂他的主张，但这些东西对于一个帝王来说，还是太敏|感了。
也只有将姬寒从王朝的枷锁之中解脱出来，他才有可能和姬寒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不然，他们终生只能是君臣。
……
“陛下……”
夜深了，姬寒缓缓地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只是她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问冷希：“找到了么？”
冷希当然知道，姬寒要问的是谁，但她还是只能摇了摇头说道：“羽林卫三营已经全部撒出去，将整个山谷搜索了个遍，还是没能发现他的踪迹。”
听到这里，姬寒只觉天旋地转。
她只能闭上自己的双眼，缓解这种感觉。
“陛下？”冷希以为姬寒又要晕过去，不由得出声轻问。
“朕没事，传朕的命令，搜集所有魏国公和张相党羽的罪证，朕，要能钉死他们的那种！”姬寒的眼中跳动着仇恨的火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在她的心中滋长。
既然，你们想要流血，那朕，就给你们一个血流成河！
看见姬寒这副模样，冷希不禁觉得不寒而栗。
她觉得，姬寒心中的某种东西，被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