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场内一片哗然。
能让医生说出‘借一步说话’这种话,一般都不是些不太乐观的病。
蓝北川也不禁蹙眉,有些吃不准,又不好下对方面子,只得硬着头发把人往里间带。
他带头走在前面,没注意刑余与安夏的眼神交流。
邢余虽然有八分的把握自己没有误诊,而且还是与他本专业息息相关,可有她在身边的时候还是习惯性会求助。
安夏虽没有亲自为蓝北川把脉,可她刚才也有认真观察过对方的面部反射区,以及舌苔。
略一思索,朝他小幅度点了下头。
邢余顿时信心大增,就连超前走的步子都迈得大了不少。
邢天明并没有跟着去凑热闹,而是贼兮兮地问:“那老头啥病?”
安夏一愣,没想到他会八卦这事,可到底是人家的隐私,这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可能明说。
于是,她伸出葱白的食指轻轻在太阳穴附近点了三下,就算是回答。
“跟那臭小子的专业有关?”邢天明假借倒茶的功夫,嘴唇都没动地问。
“嗯。”
“所以啊,人平时不能把脑子用过了头,要不然就是这下场。”他说着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蓝黎宸一眼。
蓝黎宸会意,“多谢邢主任提点。”
邢天明笑着摆了摆手,没往下说。
片刻后,宴会厅掀起了新一轮的喧哗,按这鼓掌的热烈程度,不用回头看都能猜到是今日的男女主来了。
邓学良从他们身后急匆匆跑出来,直冲安夏他们那桌。
他才知道邢天明到了,还听说蓝北川已经跟邢余搭上线,到小房间里私聊去了。
他真是怄得要死,可又没时间发泄。
常年不运动的人,跑了这么一路,喘得可不止一点点。
“邢主任,对不起啊,我才知道您到了!怠慢之处还请海涵呐!来来来,坐到主桌来,这里是他们……”
邓学良说着往边上瞅了一眼,瞬间愣住,而后勃然大怒:
“蓝黎宸?你怎么在进来的?谁把你放进来的?我可没给你发过邀请函!”
如果不是他,邓雪柔至于被那么多人唾弃吗?
如果不是他,许家怎么可能用那么点彩礼就娶到他邓家的独女?
邓学良越想越气,红血丝布满眼球,感觉只要再激他一下,那些脆弱的血管就会爆掉。
“你给我滚出去!”
蓝黎宸很好地做到了一句至理名言:
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他淡定地从西装内侧袋里掏出邀请函递给他,“这是你们发给我的吧,仔细看看。”
邓学良单看封面就知道这卡没问题,可如果就这么承认了,太丢人了,于是直接讽刺道:
“你可真行!连邀请函都能做出A货来。”
蓝黎宸仍然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像看傻子似的看向邓学良问:
“吴秘书是你的人吧?他亲自把邀请函送来启宸也是你授意的吧?同时送来的那份合作意向书……”
邓学良愣住,连忙去看每个坐位前的立牌。
当看到‘启宸药业’四个大字后,才恍然大悟道:
“你……启宸是你开的?”
蓝黎宸没说话,只矜贵地点了下头。
邓学良此刻的脸色不可谓不精彩,从红到白,再由白转黑,最后白里泛着青。
这一出人脸调色盘的换脸技术,把安夏看得一愣一愣的。
就差没为他拍手喊绝。
在后面打听消息的蒋欣感觉出苗头不对,连忙上前拉住邓学良的胳膊晃了晃,耳语道:
“不管什么事都先放一放,把邢主任晾在一边叫什么事?”
邓学良这才醒悟,一拍脑门,再一次对邢天明道歉:
“不好意思,让您看笑话了。咱不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今天是小女的大喜事,您请前往主桌用餐。”
邢天明摆摆手,“你这就不懂规矩了,主桌是给未婚男女坐的。哪有让一个老头子坐过去的道理?我坐这儿就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蒋欣刚刚已经知道一些他们几个人的关系,怕自己老公说错话得罪人,抢过话头道:
“行,您想坐哪就座哪。老公,把其他宾客的位置安排去我们那一桌,我们与亲家坐在这里陪邢主任。”
邓学良虽然不懂她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这并不妨碍他们多年的默契。
邢天明砸吧了一下嘴巴,无语地看着这一桌人乾坤大挪移,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安夏也突然不自在起来,对他说:
“那我们也去别桌了。”
“别!”邢天明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道:“要连你都走了,我这饭可就没法吃了。”
蒋欣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闻声立马说:
“安夏快坐下,我们一会儿要敬酒,还要招呼宾客,可能还会怠慢邢主任。有你陪在他身边聊天,我们才能放心离开。”
这话说得漂亮,实际上就是把安夏比喻成陪聊女而已。
蓝黎宸听懂了对方的弦外之音,面色沉了沉道:
“今天到底是邓雪柔和许之凯的订婚宴,还是我与安夏的订婚宴?”
蒋欣先是一愣,半晌才回过味来答:
“我这不是看安夏与邢主任关系好嘛,看你误会的。”
“误不误会不重要,礼数周全有必要。”
安夏‘扑哧’一声笑了,这蓝黎宸平时看着挺正经的,怼起人来怎么跟rapper似的。
邓雪柔挽着许之凯过来时,正好看到安夏与蓝黎宸相视而笑的画面。
因为登对,所以刺眼。
她爱了蓝黎宸十几年,最终比不过一个乡下丫头。
这是天大的讽刺,更是天大的耻辱!
整个帝都豪门圈都在看她邓雪柔的笑话,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俩人。
她拎着裙摆的手慢慢攥紧,缓缓掐进掌心。
好像只有别的地方够痛时,心脏才没有那么痛。
安夏感受到她充满仇恨的眼神,抬眸看了她一眼,就像面对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一般,只一眼便把视线收回。
她用了对付敌人最有力的攻击手段——
无视。